直播间里的做菜镜头还在持续，有些昏暗的小厨房里，鸡汤燉在灶火上，在铜锣锅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橘红色的火焰，让整个直播间看起来很是温馨。
  姑奶奶在一旁处理苤菜，这种菜和韭菜有些类似，只不过叶片更宽一些，是宽条带状的。
  直播间里有不少观眾不认识，还发弹幕询问。
  【这韭菜这么宽的吗？我的天！】
  【看著不太像韭菜吧，而且那个根好粗啊！】
  【不知道为什么，看了之后好想吃啊！（口水）（口水）（口水）】
  张砚则是耐心解释道：“这不是韭菜，是苤菜，味道会比韭菜更浓郁一些，有葱姜蒜的那种辛辣味，根可以用来醃製，特別好吃。”
  听到张砚这话，旁边的姑奶奶抬头，“咋个？想吃醃苤菜根啊？等下阿奶掏给你。”
  她嘴上说著话，手里的动作没停，择菜的动作很利落，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像是土地一样，有一种大地原始的美感。
  连了家里的网络后，镜头里，她的指缝间隱隱约约散落著一些深棕色的光点，直播间的观眾还以为又打特效了呢。
  张砚点了点头，还不忘告诉直播间里的观眾们：“我姑奶奶做的醃製苤菜根最好吃了，有种辛辣回甜的感觉，特別下饭。”
  直播间里已经有懂事的观眾嚎上了。
  【连结呢？快点上小黄车啊！】
  【唧唧歪歪说什么呢？我们又吃不到！】
  【哼！咸菜而已，有什么好吃的，我的泡麵也很香。（得意）】
  【好奇怪，我感觉我是饿晕了，居然能够闻到鸡汤的味道。（大哭）】
  张砚笑了笑，没有和这群吃不到酸葡萄的狐狸计较。
  姑奶奶去洗菜，张砚也跟著去。
  镜头下的水流清冽，青翠的菜叶上掛著水珠，自家菜园里的蔬菜不需要怎么洗，把泥土冲乾净就可以。
  姑奶奶动作细致，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扒开洗，配上不远处隱隱约约的鸟鸣和虫语，每一帧都像是纪录片。
  温馨的小厨房里，白炽灯爭不过火焰的光，就像城市的喧囂，传不到这片山野的安逸里。
  深色的木砧板上，刚好有一束暖暖的灯光落下，苤菜连著根须被切成长段，根须被丟进了鸡汤里。
  切菜时那均匀的声响，让人听著只觉得无比心安。
  萵笋就像是翡翠玉丝，葱、蒜、香菜都被切成了碎末，连著萵笋丝扔到了搪瓷洋碗里。
  放入调味料，用筷子搅拌几下，萵笋丝上裹著红红的辣椒碎，还有蒜末点缀著，一看就很好吃。
  餐具很质朴，但是直播间的观眾毫不怀疑味道。
  直播间的氛围太过於和谐，在这饭点时期，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看著直播下饭。
  “先拿著吃，给要给你添点饭？”姑奶奶將拌好的萵笋丝塞到了张砚怀里。
  面对姑奶奶的询问，张砚摇了摇头，只是用筷子夹了一簇，尝了尝味道。
  “唔！好吃！”张砚由衷讚嘆道，眼睛亮晶晶的。
  直播间里的观眾，目睹了刚刚姑奶奶做凉拌菜的全过程，有人好奇地询问：
  【那个罈子里舀出来的是什么？酱油吗？】
  【对啊，主播，你们那边做凉拌菜还用茶汤吗？】
  【那个应该是醋吧？】
  张砚看到后点了点头。
  “嗯，那个是醋，是自家酿的桃核醋，把洗乾净的桃核和醋放到淡米酒里封存好，过一段时间就会有酸酸的味道了，而且会有桃子的清香噢！”
  直播间里观眾是真的被姑奶奶折服了。
  【天！哈吉晚你这个傢伙，喝的还是自家酿的醋吗？】
  【奶奶看看我呀，我才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孙子啊！】
  【小黄车呢？赶紧上架呀！（口水）（口水）（口水）】
  张砚没有看到这些，他固定住了相机，去帮姑奶奶提那个切肉的砧板去了。
  姑奶奶这里，生肉和素菜用的砧板都是分开的，那是用整棵树切成段，上面还隱隱约约可以看到年轮纹。
  镜头里，姑奶奶开始切鸡內臟和鸡胸肉，利落的菜刀下，鸡肉片开出花来。
  因为自家网络的原因，鸡肉里有淡淡的金色暗纹，不是特別明显。
  灶火渐弱，屋子里的光线也暗了下去，镜头里的食物，都被染上了一层充满食慾的橙橘色光芒。
  观眾们只觉得是这滤镜调的太美了，感嘆著主播拍摄技巧的高超。
  只有张砚知道，那是自家网络的缘故，他好像得到了了不起的拍摄外掛。
  哪怕只是些再寻常不过的食材，只要连上自家网络，再去拍摄的话，都会有一种天材地宝的感觉。
  而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姑奶奶，对此还一无所知。
  姑奶奶將那个黑漆漆的铜锣锅挪开，放到后面温著，然后添了柴火，再次架上了铁锅。
  一番爆炒之后，一碗苤菜炒鸡杂就出锅了，用的依旧是带白点的绿色搪瓷碗，有吃麵的碗那么大。
  “可以吃了，阿奶捞点霉豆腐给你嘎！”
  姑奶奶放下菜，拿了个吃饭的小白瓷碗，捞了一碗腐乳出来，就一疙瘩，还是被捲心菜的叶子包著的，旁边还有醃製过的苤菜根。
  即便是咸菜，在网络的加持下，在暖光的照耀下，也格外馋人。
  罗锅煮出来的米饭，粒粒分明，像上好的珍珠，散发著勾人的光泽。
  那一碗酸萝卜丝燉鸡更是绝了，汤是琥珀色的，扑面而来的香味里混杂著一丝酸辣味，光是闻到就让人食慾大开。
  镜头对准的那一瞬间，正在看直播的观眾们仿佛也闻到了味道。
  “两个人吃就简单对付一下哈了嘎，想吃哪样，明天阿奶再给你做嘎！”
  听到姑奶奶的话，弹幕又再次活跃了起来。
  【这叫简单对付一下？（口水）（口水）（口水）】
  【求求你了主播，赶紧吃给我们看呀，別逼我跪下来求你！】
  【我好像闻到味道了，我今天吃了两大碗米饭，什么菜都吃不下！】
  然而张砚却没有和之前一样，一边吃一边告诉观眾们口感如何。
  他只是又拍了几个镜头，然后就衝著直播间说道：“因为是和家人一起吃饭，晚晚这里就不吃给大家看嘍，大家也快去吃饭吧，祝大家每晚都能好好吃饭，吃好饭！”
  “点点关注，下次晚晚再陪大家一起吃晚饭，晚安！”
  张砚关闭了直播，坐在竹篾编织的餐桌旁，和姑奶奶一起吃晚饭。
  酸萝卜丝燉鸡的味道很好，鲜、香、嫩、滑，淋在米饭上，那叫一个开胃。
  张砚拌著米饭吃了一口，果然和以前吃的都不太一样，更好吃了。
  如果换个人，只会觉得是在城里吃多了外卖和快餐，加之姑奶奶厨艺又有进步。
  可是张砚知道，连上家里的网络，拍摄出来的那些观点和不同寻常的气，应该就是那些食材自带的。
  而且姑奶奶这次看起来，明显比之前要更精神了些。
  “晚晚阿乖，这回回来要在几天啊？”姑奶奶一边吃一边打听。
  “唔……阿奶，我……我这回回来，可能就不走了。”
  听到这话，姑奶奶特別开心，笑得脸上的褶皱都更深了。
  “不走好啊！”她给张砚夹了一块鸡翅中，很是欣慰地说道：“不走就在阿奶这跌嘎！阿奶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嘎！”
  张砚听著这副哄小孩的口吻，不由得笑了笑。
  “哦！你不走的话，那……那个雪雪咋个整呢？”
  听到这话，张砚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姑奶奶口中的雪雪，是他的前女友江欲雪。
  “阿奶，我跟她……掰掉了……”
  想起这个前女友，张砚心底，还是有一些酸涩的。
  他们是同学，从高二的时候就开始谈了，感情一直很好的，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六年的情感，哪能说断就断？
  可还是断了。
  他知道，江欲雪有更好的追求，她可以为了前途捨弃自己，他不想怨她，可心里就是痛。
  每次想起来的时候，他真的很想问一句，他们之前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更何况江欲雪走也就走了，怎么临走之前能那么坑自己呢？
  一百万的债务，她还真是狠心啊！
  联合新签的娱乐公司给自己下套，她怎么做得出来的？
  许是察觉到张砚情绪低落，姑奶奶连忙安慰道：“不怕得不怕得，掰了就掰了嘎！”
  姑奶奶给张砚夹了一块鸡腿肉，娓娓开口道：“阿奶以前年轻的时候，也掰过。”
  “后来才认得你家阿爷呢，前面那个嘛……只是垫脚的石头，过迲了就过迲了，嘎！”
  她话语很自然地一转，询问道：“明天想吃点哪样？阿奶整给你吃！是想吃白花，还是吃笋子啊？”
  张砚的思绪被拉回来了，他笑著问道：“给可以都吃？”
  姑奶奶笑著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张砚的脑袋，像摸大黄一样，乐呵呵地说道：。
  “可以可以！那我们早上间吃笋子，晚上吃白花嘎！”
  姑奶奶的手是苍老的，可是却像泥土一样充满了生命力，那双手里仿佛有亲和力一般，张砚心底的坏情绪，很快就没了。
  放置到一旁的手机突然间亮了起来。
  张砚看到了，那个奇怪的花纹又出现了，这次停留了足足整整三秒，直到在姑奶奶收回手的时候，才消失。
  果然，姑奶奶身上也有这种东西吗？
  白雾从竹篱笆的缝隙笼进来，比之前的都要浓郁。
  一猫一狗趴在门槛那，眼睛绿幽幽地看著屋子里的祖孙两人，只安静地摇著尾巴。
  猫眼睛里，那翠绿的茶叶纹案，又在轻轻摇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