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命如草芥
  “昊哥儿……昊哥儿……”
  李昊是被朱尤叫醒的。
  穿越以来,他从来没有像昨晚睡得这么舒服。
  好像做了个美梦。
  “怎么了?”李昊迷迷糊糊问道。
  朱尤下一句话,让他困意全无:
  “黑……黑娃死了。”
  ……
  此时天色蒙蒙亮,到处都是一片灰暗,李昊大脑有点发蒙,紧紧跟在朱尤身后,向著码头赶去。
  脑子里不断浮现黑娃那两排大白牙,昨晚咧嘴一笑的模样,和望向他那毫不掩饰的崇拜目光,歷歷在目。
  黑娃说,他回家要跟娘说,他是跟李昊混的。
  可现在,朱尤说他死了。
  李昊不由握紧双拳。
  昨晚突破『炼肉境』的几分窃喜顿时荡然无存。
  很快。
  两人来到码头。
  远远便能看到,停靠商船的岸台上,躺著一个人,阴冷的江风吹在那人身上,他毫无感觉似得一动不动。
  缓缓靠近,李昊可以確认,黑娃死了。
  黑娃浑身乾涩,躯体里的血水,似乎都被某种东西抽了出去,已然成了一具乾瘪的乾尸,认不出人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昊看向朱尤,这才发现,朱尤脸色极为苍白,似乎遭受了惊嚇,再也没有往日那种精干的劲头。
  “我……我不知道。”
  朱尤神色惊惧,闻言连连摇头,目光不敢看向李昊,似乎是怕李昊怪罪。
  毕竟,昨晚他信誓旦旦的搂著黑娃脖子,说保护黑娃。
  “难道……又是那苏家商船上的『邪物』作祟!”
  李昊目光看向停靠在不远处,大概十米外江河上的苏家商船。
  天色昏沉,江河上升起一层薄薄雾气,苏家大船在江面上浮沉晃动,船上有舱房,隱约之间,有半张惨白的脸,瞪著黑溜溜的眼珠子,正在门口拐角处,死死盯著他。
  李昊顿时心头一惊,浑身血气上涌,差点爆喝出声。
  可仔细看去,那半张惨白的脸,已经消失,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昊哥儿,这话千万不能乱说。毕竟苏家是永安城名门世家,权势颇大,没有证据的事情,如此誹谤,小心引火烧身!”
  朱尤此时似乎冷静下来,不再慌张。
  “昊哥儿,这就是黑娃的命!”
  “这都好几天没有死人了,他一值夜便出事……”
  “黑娃死状与之前那帮人一样,小心別触碰他尸体,否则该倒霉的就是咱们了。”
  朱尤警惕告诫道。
  李昊不由陷入回忆。
  前段时间有人暴毙,旁人去收尸,第二天,收尸人便以同样浑身血水枯竭的离奇方式死去。
  一连好几天,有人发现这个规律,便告诫眾人不要触碰尸体。
  果然,从那天开始,便无事发生。
  本以为这诡异事件会就此结束,没想到,黑娃昨夜不知怎地,著了道了。
  忽然。
  李昊眉头一挑,看著码头岸台上,有著几个血脚印。
  是黑娃的脚印。
  看方向,黑娃应该是上了苏家的商船了。
  “他为什么要上船?你没有告诫他『邪物』的事吗?”
  李昊看向朱尤,蹙眉问道。
  “我早就跟他说了,可能,他去那边撒尿,运气不好,便中了邪祟。”
  “人已经死了,多说无益……咱们需要找些木棍来,得把他尸体抬到沙滩上,用火烧了。不然他身上散发厄运,谁不小心沾上,就倒霉了。”
  朱尤连连说道。
  李昊点点头,即使心中不是滋味,也只能如此。
  因为这是之前处理感染邪祟的尸体时,杂役管事王鸿涛,亲自给眾人下达的命令。有人离奇暴毙,一定要立即用大火烧掉尸体,並告诫眾人,不要触碰尸体,一旦沾染厄运,无药可治,必死无疑。
  “这苏家商船上到底有什么东西?黑娃……真是不小心意外而死吗?方才船上门口玄关那半张惨白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李昊不想思考这些,根本想不明白的问题,面对潜藏的危险,他只想远离。
  但心里对黑娃总有一份愧疚,若非黑娃替他顶工,黑娃就不会死。
  可时光不能迴转……
  李昊与朱尤合力,藉助码头上的两柄铁铲,將黑娃尸体运到了沙滩。
  堆好木材,正准备一把火引燃。
  李昊忽然想起黑娃家中还有一个娘。
  他本想安排人去通知一声黑娃的娘亲,可是朱尤说,根本没有人知道黑娃来自哪里,家在何处。
  此事只能作罢。
  “等等!等等!一併烧了!”
  朱尤正准备扔火把,忽然远处走来几道身影,为首两人正是昨天有过一场的圆脸方脸杂役。
  此时,圆脸方脸等人用木棍、铁杴运来一具尸体。
  李昊心头一紧,又有人死了?
  看样子,同样是中了邪祟!
  他不禁与朱尤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底的惊愕,因为这是第一次,同一天,同时死两个人。
  之前诡异作祟,同一天只死一人,一直都没有意外。
  难道是邪祟的胃口变大了?
  啪!
  圆脸方脸等人合力一扔,便直接將抬著的一具新乾尸,扔到了柴上,与黑娃尸体一併躺著。
  “死的谁?”
  朱尤实在看不清,问道。
  李昊向圆脸方脸等人看去,发现他们个个脸色阴沉。
  见李昊目光投来,圆脸微微屈身,眼眶泛红道:
  “昊老大,是我们的魏老大死了!”
  李昊闻言顿时感到意外。
  死的人,竟然是魏虎?
  朱尤也是一愣,隨即摇摇头:“甭管谁死了,都是一把火的事儿……”
  旋即他將手中火把扔进柴堆之中。
  火焰冉冉升起之际,李昊瞳孔一缩,他看到,黑娃和魏虎,两人的脖颈下,都有一片不规则的黑印,竟然一模一样。
  ……
  中午。
  一个杂役找到正在密林练功的李昊:
  “昊老大,王管事来了,让你去杂役后院找他。”
  李昊点点头,昨日他跟魏虎发生衝突的事,看来已经传到了杂役管事,王鸿涛的耳朵里。
  听说王管事可是炼肉境中期的武者。
  李昊虽然昨夜突破境界,可也绝对不是对方的对手。
  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王管事,是否会因为魏虎的事情,对他予以追究?
  很快李昊回到杂役院。
  便看到昨晚他练功的后院枣树下,站著一道微微佝僂的身影。身体並不算强壮,但在李昊眼中,对方身上,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见过王管事。”李昊低头恭敬说道。
  “你就是李昊?”王鸿涛目光盯著脚下几颗掉落的红枣,没有回头,出声问道。
  “是。”
  “你的本事我听说了,从今日起,你便是杂役院的头目。码头监工的活计,以后就你来负责,出了紕漏我就找你,听懂了吗?”
  李昊一愣,再次低头称是。
  “行了,去忙吧。”王鸿涛转过身看向李昊。
  “是。”李昊转身离去。
  他没有想到,从始至终,对方连魏虎的名字都不曾提及。
  就好似。
  死了的並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苍蝇。
  这武道世界,武人高高在上,普通人的命,毫不值钱。
  人命如草芥。
  “等等。”
  王鸿涛叫住了李昊。
  他一对老眼诧异的上下不住打量,似乎要將李昊看个通透,越看王鸿涛心中越惊,不由失声道:
  “你『虎形拳』入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