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铁骑到来
  七千黑风蛮族铁骑,如期而至!
  城头值守哨兵第一眼望见漫天扬尘,当即攥紧手中长矛,扯著嗓子高声传报:“敌袭!北方蛮族大军抵达!”
  一声声示警顺著箭楼层层向南传递,號角瞬间划破清晨长空,呜呜的警示號角响彻整座朔州。
  城內原本轮班休整的百姓、匠人、民夫瞬间起身,原本喧闹的街巷片刻归於肃静,所有人心里清楚,决定朔州存亡的血战,终於来了。
  北城墙箭楼之上,林栋一身青色长衫迎风而立,身旁赵虎披掛全甲,腰间长刀出鞘半截,三百六十名新军按照早前部署,各归驻防点位,盾立垛口、矛架墙头,眼神凝望向远方奔袭而来的敌军。
  远处旷野之上,黑风蛮族三路骑兵铺展开来,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际。骑手个个身披兽皮战甲,腰间悬著弯刀,胯下战马膘肥体壮,马蹄踏碎荒土,甲叶碰撞之声连绵不绝。
  为首蛮族首领巴烈端坐高大黑马之上,满脸虬髯,眼神凶悍如饿狼。他统领黑风三大部落多年,连年南下劫掠边城,从无败绩,此前收到孙伯年密信,篤定朔州新兵孱弱、內奸届时开北门献城,此番奔袭不过是走一趟收掠粮草人口的轻鬆差事。
  昨日传来细作全数被俘、孙伯年通敌败露被抄家的消息时,巴烈震怒不已,原定缓行的大军索性全速赶路,打算依仗七千铁骑硬踏朔州,用屠城泄愤。
  “首领,朔州城头整整齐齐布满守军,城外旷野壕沟、拒马层层排布,和密信里残破守备截然不同!”身旁一名蛮族副將勒马停驻,眉头紧皱,指著前方改造完毕的战地。
  巴烈眯起凶目,凝望著朔州防线,脸色渐渐沉冷。
  往日破败低矮的朔州城墙,短短数日加高加厚,垛口规整,城头滚木、擂石、火油木桶码放得满满当当,城外三道横向壕沟横亘旷野,沟沿密密麻麻扎著尖木拒马,平坦荒原彻底变成了布满陷阱的绝地。
  “短短二十余日,一座濒死死城竟被整治成这般模样?那新任知府,倒是有些手段。”巴烈冷哼一声,却依旧傲气十足,“不过区区三百新兵、数万饥民,再多陷阱壁垒,也挡不住我黑风铁骑衝锋!传令下去,前军三千铁骑整队,一鼓作气衝破外围障碍,强攻北门!”
  在蛮族的认知里,骑兵全速衝锋之下,寻常夯土城墙转瞬便能被撞破,城外障碍不过是延缓片刻脚步的摆设。
  三千前锋骑兵应声调整阵型,骑手压低身形,一手控马一手握刀,战马刨动地面,蓄势待发,漫天杀气朝著朔州北门滚滚压迫。
  城头之上,赵虎双拳攥紧,低声请示:“大人,敌军前锋即將发起衝锋,是否即刻下令准备滚木火油?”
  林栋目光平静,遥遥注视步步逼近的蛮族骑兵,淡淡开口:“沉住气,等敌军踏入第一道壕沟陷阱区,再动手。过早消耗火油滚木,得不偿失。”
  他布局层层陷阱,便是要诱敌深入,先在旷野层层削损敌军锐气与兵力,再依託城墙死守。
  片刻过后,三千蛮族前锋策马狂奔,马蹄轰鸣,狂风裹挟尘土扑面而来,黑压压的马群朝著第一道壕沟飞速突进。
  为首骑兵依仗战马迅猛,压根没將低矮壕沟放在心上,想要策马直接跃过壕沟。可马匹刚刚踏上壕沟边缘表层覆土,脚下土层骤然塌陷!
  轰隆!
  数十匹战马连同骑手直直坠入挖空的陷坑之中,坑底密布打磨锋利的铁刺、尖木,瞬间穿透兽皮、刺入血肉,悽厉的惨叫声骤然炸响。
  前排衝锋阵型猛地被撕开一道缺口,后续战马收势不及,接连踩踏衝撞,又有上百骑兵连人带马摔落壕沟之內,转瞬之间,蛮族前锋折损近两百人。
  “怎么回事?!”巴烈在后方望见前排惨状,目眥欲裂,万万没想到看似平缓的旷野之下,处处都是夺命陷阱。
  剩余骑兵慌忙勒马避让,衝锋势头骤然停滯,原本一往无前的锐气被当头浇上一盆冷水。
  “放箭!”
  林栋一声令下。
  城头新军弓箭手齐齐抬手,拉满新铸铁羽长弓,密密麻麻箭矢裹挟破空之声,如同雨点朝著壕沟周边慌乱躲闪的蛮族骑兵倾泻而下。
  箭矢穿透单薄兽皮甲,中箭的骑手接连从马背上栽落,鲜血顺著荒原泥土缓缓蔓延。
  短短一轮箭雨,又是百余蛮族折损当场。
  巴烈又惊又怒,接连折损数百人马,连城墙边角都没能摸到,这是他领兵南下以来,前所未有的惨败开局。
  “分兵!一部分清理前路障碍,一部分绕路试探东西二门,不许在此死磕一处!”巴烈厉声嘶吼。
  余下四千余骑兵立刻一分为二,左右两翼绕开正面壕沟,朝著朔州东西两侧城墙迂迴突进,打算寻找防御薄弱处破城。
  可不等两翼骑兵靠近城墙,城墙外侧隱蔽草丛之中,埋伏的青壮民夫迅速扯动绳索,沿路暗藏的绊马索骤然绷紧,数匹奔马当即绊倒,骑手摔落在地,等候多时的守城百姓手持农具、短矛一拥而上,就地斩杀落单敌兵。
  东西两面箭楼守军同步放箭,交叉箭网死死封住侧翼突进路线,蛮族迂迴战术再度碰壁,伤亡持续攀升。
  从日出打到近午,蛮族七千铁骑轮番试探、多路衝锋,始终被城外层层陷阱、城头箭雨死死拦在防线之外,没能靠近城墙半步,反倒折损近千人马。
  荒原之上尸骸遍地,战马悲鸣,原本傲气滔天的黑风大军,士气日渐低迷。
  巴烈驻马原地,望著久攻不下的朔州,脸色铁青,心底第一次生出忌惮。
  一座灾荒遍野、瘟疫横行的绝境孤城,短短月余脱胎换骨,全民一心死守,陷阱环环相扣,守军进退有度,处处暗藏杀机。
  他终於明白,想要轻易踏平朔州,已是痴心妄想。
  城头,一眾新军士卒望著旷野上狼狈受挫的蛮族大军,压抑多日的紧张尽数化作振奋,握矛的手愈发稳健。
  “大人,蛮族锐气受挫,军心浮动,第六队伏击精锐是否按计出城袭扰?”赵虎目光发亮,等待林栋指令。
  林栋抬眼望向北方山林方向,眸中寒光一闪:“时机刚好,传令潜伏山林的第六队,伺机袭扰敌军后营,断其粮草马料,搅乱全军部署。”
  暗藏山林的六十名精锐,正是他留给蛮族的一记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