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笑里藏刀
  朔州城门大开,官道清风浩荡。
  片刻之后,一支车马整齐、仪仗规整的队伍缓缓驶入城內。
  队伍前方,是身著郡府官袍的官吏,腰佩玉牌、神色端严;后方跟著数十名护卫差役,队列整齐、气息沉稳;最后拖行著数十车货物绸缎、茶盐珍品,儼然一副官商同行、出使联谊的模样。
  来人正是毗邻朔州的云川郡使团。
  云川郡地处朔州东南,土地更广、人口更多、財力更厚,歷来稳压残破的朔州一头。往日朔州灾荒瘟疫、濒临覆灭之时,云川郡冷眼旁观、不闻不问,甚至封锁边界、杜绝粮援,坐视朔州自生自灭。
  可如今朔州一战封神、北境大胜、商贸復甦、民生鼎盛,短短月余逆天翻盘,云川郡便第一时间遣官带队、携礼到访。
  何为联谊,实则窥势、探底、寻利、制衡。
  驛馆早已清扫乾净,雅致整洁、陈设规整。
  使团一行人入城之后,目光便始终在街巷之间游离扫视,默默观察朔州全貌。
  街市繁华、物价平稳、百姓安居、街巷整洁,往来行人面色红润、步履安稳,全然没有半分灾荒边城的破败颓势。
  更让一眾使团官吏心惊的是——
  沿街巡防的新军士卒,身姿挺拔、眼神凛冽、进退有度、纪律森严。
  即便只是寻常街巷巡防,依旧带著血战沙场淬炼出的肃杀煞气,绝非寻常乡勇弱卒可比。
  一路走来,所见所闻,彻底顛覆了使团眾人对朔州的固有认知。
  领头的云川郡长史,秦怀安,面容儒雅、笑容温和,眼底却藏著老谋深算的深沉。
  他一路含笑观望,心中思绪飞速翻腾。
  传闻终究是传闻。
  今日亲至方才知晓,朔州的兴盛、新军的强悍、民心的稳固,远比郡內情报记载的更加恐怖!
  一座月余前的必死孤城,如今城固、兵强、民富、政清!
  若是任由朔州继续发展壮大,不出一年,边陲格局彻底逆转,小小朔州,必將压过老牌云川郡!
  这是云川郡绝对不愿看到的局面。
  “朔州林大人,果真天纵奇才,绝境起城、逆转生死,老夫今日一见朔州新貌,当真大开眼界、心生敬佩。”秦怀安一路含笑讚嘆,言语客套、姿態谦和。
  一行人抵达驛馆安顿休整,等候知府衙门接见。
  与此同时,知府衙门大堂。
  王怀安手持来访名册,低声稟报:“大人,云川郡长史秦怀安亲率使团到访,携带厚礼、商队隨行,名义上是道贺大捷、互通商贸,实则来意不纯。”
  林栋端坐主位,神色淡然,早已看透对方心思。
  锦上添花皆是假,雪中送炭从未有。
  云川郡歷来高傲自持,何曾將边陲朔州放在眼里?
  如今主动登门,无非是见朔州崛起、战力强横、商贸兴盛,既想探查虚实、摸清底牌,又想分一杯乱世红利,甚至伺机制衡、拿捏朔州。
  “我知道。”林栋淡淡开口,“无事献殷勤,非奸即利。云川郡,眼红朔州的生机与底蕴了。”
  “那我们如何应对?”王怀安低声询问,“若是虚与委蛇、客套应付,恐错失通商良机;若是坦诚相交,又怕对方暗藏诡计、暗中算计。”
  “不必虚演,不必討好。”
  林栋眸光平静,语气篤定:“开门迎客、公正通商、坦然展势、寸利不让。”
  “让他们看到朔州的兴盛、看到朔州的兵强、看到朔州的规整,让他们知晓,如今的朔州,早已不是任人拿捏、任人欺凌的边陲弱城。”
  “有利可图便可合作,心存算计便直接回绝。”
  乱世交际,唯有实力最是硬气。
  示弱换不来友善,展势方能得尊重。
  “下官明白!”
  片刻之后,衙门礼宾差役前来稟报:“大人,云川郡秦长史一行人休整完毕,已至衙外等候拜见。”
  “请入大堂。”
  不多时,秦怀安带著两名隨行属官,步履从容走入知府大堂。
  一入大堂,秦怀安目光悄然扫过整座衙门。
  衙署规整、秩序肃然、吏员干练、文书有序,无一丝冗杂慵懒之气。比起云川郡府的拖沓冗杂,朔州衙署的干练高效,一目了然。
  心中暗自心惊,脸上却依旧笑容和煦,上前拱手作揖:“云川郡长史秦怀安,拜见林知府!”
  “秦长史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坐。”林栋抬手示意,神色平和、不卑不亢。
  双方落座,属官奉茶。
  秦怀安率先开口,满脸讚嘆客套:“近日听闻林大人以绝世手段、逆天魄力,救朔州万民、破蛮族万骑、定边陲大乱!此等壮举,震动北疆、传遍数郡!我郡太守万分敬佩,特命老夫携礼前来,专程道贺!”
  言语恳切、讚美连连,姿態放得极足。
  隨之而来的属官立刻上前,呈上礼单:“薄礼一份,聊表云川郡邻里心意,恭贺朔州大胜新生。”
  林栋淡淡瞥过礼单,绸缎、茶叶、珍果、药材,看似丰厚,实则皆是寻常市面之物,看似厚重,诚意寥寥。
  他淡然頷首:“多谢云川郡厚爱。邻里情谊,本当互通友好。”
  客套寒暄过后,秦怀安终於缓缓切入正题,眼中笑意微微收敛,露出真实目的:
  “林大人,朔州绝境重生、百业復兴、新政清明、万民归心,老夫一路观览,由衷讚嘆。”
  “只是如今乱世纷扰、北疆不寧,单郡之力终究势单力薄。我云川郡地广人眾、財货充足、根基深厚,素来愿与邻郡守望相助。”
  “今日老夫前来,便是奉郡守之命,欲与朔州缔结盟好、互通商贸、共守北疆!”
  紧接著,秦怀安缓缓拋出具体条件,字字句句,暗藏算计:
  “其一,两郡大开边关、互市通商,免除双向关税,物资互通、商旅互通;”
  “其二,两郡兵力联防、共御蛮夷,朔州新军熟悉北境地势,云川郡出粮出钱、补给军备,战时朔州出兵、云川供养;”
  “其三,两郡户籍互通、流民互纳,朔州新垦荒田眾多、人力不足,云川郡可迁移流民入朔耕种,归朔州管辖,但秋收粮税,两郡对半均分!”
  三条条款,看似互助互利、携手共贏,实则条条暗藏祸心、步步蚕食朔州根基!
  王怀安站在一侧,闻言心头瞬间一沉!
  好一个共守北疆、互利共贏!
  分明是空手套白狼、坐享其成、蚕食朔州基业!
  第一条通商互通,看似双贏,实则云川郡財货充裕、商品繁多,一旦零关税互通,云川商品將彻底垄断朔州市场,挤压本土商户、工坊生存空间,慢慢吸乾朔州商贸利润。
  第二条兵力联防,更是歹毒至极!
  战时朔州拼死出兵、浴血御敌,云川郡只出粮出钱,便可坐享守土之功、捞取边防政绩,不用流血、不用死人,白白沾取朔州血战换来的北疆安稳!
  第三条最为狠毒!
  迁移流民入朔耕种、分走一半粮税!
  朔州荒田,是全城百姓流血流汗、日夜不休开荒开垦出来的沃土;朔州安稳,是將士浴血死战、肃清敌奸换来的太平!
  云川郡不费一丝力气、不担半点风险,凭空分走朔州半数秋收粮税!
  长久以往,朔州耕民劳作、云川坐享收成,朔州人力耗竭、云川財粮暴涨!
  名义上两郡同盟,实则朔州劳作、云川吸血!
  看似平等盟约,实则完全是高位吞低位、大郡吞小城的蚕食之计!
  秦怀安说完三条盟约,面带温和笑意,看似真诚恳切,静静等待林栋应允。
  在他看来,如此“优厚”条件,绝境重生、根基薄弱的朔州,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云川郡財大势大、背靠大郡,愿意提携小小朔州,已是莫大恩惠。
  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堂之內的温和气氛瞬间凝固。
  林栋端坐主位,眼底所有客套笑意尽数褪去,眸光骤然清冷如霜。
  他静静看著面带从容笑意的秦怀安,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撼动的决绝:
  “秦长史的三条盟约——”
  “朔州,一条不接。”
  一语落地!
  满堂死寂!
  秦怀安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弱势边陲的朔州知府,竟敢当面直接回绝云川郡的结盟条件!
  丝毫情面不留!丝毫妥协没有!
  秦怀安微微皱眉,语气带著几分威压与不解:“林大人?老夫所提皆是两郡共贏、互助互利的良策,为何尽数回绝?莫非大人不愿与云川结好、共稳北疆?”
  林栋抬眼,目光锐利如锋,字字清晰、句句戳破对方偽装:
  “互利?”
  “通商互通,是你云川垄断我朔州市场!”
  “兵力联防,是你云川坐享血战之功!”
  “分税移民,是你云川空吞我朔州血汗良田之利!”
  “所谓互助,实为单方吸血!所谓共贏,实为蚕食根基!”
  “秦长史,你云川郡坐视我朔州灾荒覆灭、闭市封援、冷眼旁观数月之久。如今我朔州自力更生、浴血重生、血战破敌、开荒兴农,你们转头登门,想要坐享其成、分食基业?”
  “天下,没有这般便宜的好事!”
  句句鏗鏘、字字诛心!
  彻底撕碎云川郡笑里藏刀、假意友善的偽装!
  秦怀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儒雅面具碎裂,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与不悦。
  被当面戳破算计、落尽顏面,他心中已然暗藏怒火。
  “林大人此言差矣!”秦怀安沉声开口,语气带著威胁,“乱世邻郡,抱团方能存活!朔州根基薄弱、兵力微薄、北境未稳!今日拒绝云川同盟,他日蛮族再来、盗匪再起、乱世风波来袭,朔州孤立无援,届时——必再度覆灭!”
  话语末尾,隱隱透著赤裸裸的威胁警告!
  你不依附我、不让我吸血,他日危难,我便坐视你城破人亡!
  大堂气氛瞬间紧绷,暗流汹涌,对立之势彻底成型!
  王怀安心头一紧,却依旧挺身立在一侧,坚定追隨大人立场。
  林栋望著面色阴沉、暗藏威胁的秦怀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孤立无援?再度覆灭?
  他林栋一路走来,从无到有、死中求活、绝境翻盘!
  朔州的安稳,从不靠邻里施捨、不靠外援依附!
  靠的是万民同心、將士浴血、铁血守城、自力更生!
  他缓缓起身,青衫挺拔、气场凛然,目光直视秦怀安,声音冷彻大堂:
  “从我接手朔州那日起,便从未依靠过任何邻郡、任何外援。”
  “往日绝境,我朔州可自活。今日兴盛,我朔州可自强。”
  “无需云川提携,无需大郡庇护!”
  “回去转告你家郡守——”
  “朔州之事,朔州自主!两郡边界,通商可以,分税不行、联防不许、移民不准!”
  “想互利共贏,凭真心相待。”
  “想巧取豪夺,那就试试我朔州的兵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