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在下裴山郎
  蜀地,西南群山。
  夕阳暮靄,山中起雾,秋山敛余照,飞鸟逐前侣。
  彩翠明暗间,有低声吟唱。
  “白云黄鹤道人家,一琴一剑一杯茶”
  “访求名师修正道,不染人间桃李花....”
  隨著吟唱的声音渐近,山中一条羊肠小道,一道身影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西风,古道,瘦马,马上坐著一道身影,竹簪束髮,额前碎丝垂眉,青衫宽袖,胸前微敞,背后背著一把红须剑,一个褡褳,手中拿著一个酒葫芦。
  衣裳满是江湖风尘,却有说不出的瀟洒俊逸。
  “噠噠噠”
  马蹄踩在杂草横生的山道,马上青年身形一摇一晃,似乎醉酒起了兴致,在这空旷的山野里,自吟自乐。
  只是唱著唱著,忽然一股清风捲来,这深山幽深谷里,吹来了一阵悠扬的山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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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有人附和这山中来人的兴致。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
  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
  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
  .........“
  马上来人被清风吹散了酒意,收声勒马,眼睛看著前方雾山,渐渐眯了起来。
  歌声在空谷幽林里迴荡,有阵阵回音唱响。
  “收来成一担吶,行歌市上,易米三升“
  “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
  “相逢处,非仙即道“
  “静坐讲《黄庭》.....”
  山歌由远及近,渐渐的,林木间,一个老樵夫,头戴斗笠,脚踩草鞋,粗布麻衣,肩扛一把木担,两边挑著两捆柴,走著杂草茂密的羊肠小道,脚步隨著木担一上一下晃悠著,口中哼唱,从青年对面山道走来。
  青年眼睛微眯著,等樵夫走近了,跳下马来,抱拳一拦,眼绽精芒,笑问道:
  “好一句相逢处,非仙即道。”
  “老丈,听说此处通往蜀中仙山,老丈难道就是山里的老神仙?”
  那樵夫停下脚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哈哈一笑,
  “老头我就是一个山里打柴的樵夫,哪里是什么神仙,只是这山里听来的调子。”
  “那敢问风波渡怎么走?”青年听如此,似乎也不失望,依旧笑意矜矜。
  “顺著这条小道,从这往山腰,看到一棵老松,从那边翻过山就是。”老樵夫手指身后夕山暮靄。
  说完,挑起担子,从青年身侧经过,只是经过时,青年鼻子动了动,风中带著一股淡淡的腥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斜笑,见樵夫慢慢走远,消失在薄薄的雾气中,
  雾中,又响起樵夫的山歌声。
  “縹緲仙山终是幻,何如惜取眼前春....”
  青年摇头,牵著旁边的瘦马,依言循著山道上去。
  不一会儿,他来到山腰悬崖处,那里果然有一棵老松,只是老松树下有一块大青石,青石上坐著两人。
  一人白袍老者,鹤髮童顏,额前高凸,下蓄白须,仙风道骨。
  另一人中年羽士,头戴冠巾,手持羽扇;
  中间放著棋盘,二人对弈。
  青年看见松下二人,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牵马走了上去,朝著对弈二人问了声路。
  “敢问二位,风波渡可是往这边走?”
  却见松下二人,听了声也没看他,只是中年羽士对著对面的白鬍子老头笑道:
  “睫在眼前长不见,道在近前不识仙。”
  “黄道友,看来此人与你无缘吶!”
  “天雨虽大,不润无根之草;道法虽宽,不渡无缘之人,且罢且罢。”白鬍子老头落下一子,拈鬚摇头。
  青年听著二人打机锋,在旁边不紧不慢开口,“不知二位何意?”
  这时,白鬍子老头转过头来,捏著鬍鬚,笑意吟吟看著青年,开口道,
  “小友,你且好好睁开眼睛,看看老夫是谁!”
  说罢,这位在青年的目光下,白鬍子老人身形变幻,竟变成了刚才的樵夫,两者身形不断切换,端的神仙手段。
  对方满脸笑意地打算看青年的反应。
  结果,却见青年没有“山中遇仙”的惊喜,也没有想像中的倒头就拜,只是面无表情,看著变“戏法”的白鬍子老头,冷声开口:
  “方才山下放了你一马,竟还敢露头。”
  “那就非死不可了。”
  一声喝落,
  “ceng”
  青年抽出背后长剑,寒光如电,拔剑直斩白胡老头。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脑袋直接飞起,瞪大著眼睛,接著那身子砰的炸开一团腥臭刺鼻的黄气。
  旁边,中年羽士嚇得发出嘎的一声怪叫,顿时身上衣裳炸开,化作几片羽毛,接著从中飞出一只杂毛八哥,怪叫衝著崖外飞去。
  青年瞧见,鼻中冷哼一声,“斩!”
  张口朝著此鸟一吐。
  “咻”
  一道白光破空而出,迅如闪电。
  那杂毛鸟顿时嚇得亡魂大冒,“剑仙。”
  翅膀拼命抖动,但下一秒,白光咻地落在大鸟身上,砰的將其斩成两半,坠落山崖。
  做完这些,青年猛然转头,目光如电,手中长剑一抖,朝著黄色臭气中一甩。
  长剑直入黄色臭气,转瞬就听到“噔”的一声闷响,以及一声刺耳的吱吱惨叫。
  臭气隨山风散开,只见那棵老松树干上,长剑將一条四尺长的黄狼钉住。
  哪里是什么神仙中人,不过是一只黄狼障眼法而已。
  “仙人饶命,饶命,小的鼠眼无珠,但也只是给路过的寻仙客点拨迷津而已。”那黄狼见青年走过来,眼睛惶恐,双手如人拱手,吱吱叫唤,尿渍横流,畜生丑態。
  青年走过去,握住剑柄,朝下一撩,畜生肚子被划开,花花绿绿中滚落出几根惨白指骨。
  將这畜生解决后,接著將其皮毛剔下,往马背上一搭,青年翻身上马,吹了口哨子,瘦马嘚嘚嘚,就此离开这片松崖,翻山过去。
  不久后,日头西沉,杳杳寒山道,寂寂更无人。
  青年翻过山来,来到山脚下,那里有一处大河,暗流汹涌,水面起了寒烟。
  暗水江边,影影绰绰,却有一丝火光摇曳。
  青年走近,看到了一处荒野渡口,有一间破屋,火光从里面飘出。
  “应该就是这里了。”
  青年目光湛湛,下了马来,接著朝著马身一拍。
  就是这么一拍,只见这匹瘦马像是沙堆散形,变成了一滩香灰,青年將其收起,隨后径直走到渡口破屋前,推门进去,目光朝里一扫,脸上露出灿烂笑容,抱拳一礼。
  “在下裴山郎,来坐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