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棋逢对手
  梁小环做儿媳不合格,做嫂子不合格,甚至做母亲都不合格。
  但唯独做妻子,她是真够意思。
  你就说这样的女人,作为一个男人有啥资格说她?
  不理不计较就完了。
  等赚到钱了,事业有起色,她自然会为了大哥求上来。
  哦对了,能屈能伸也是她的本色。
  无法被单独標籤定义的一个女人,单扣一个六。
  可很显然,他是这么想,王莲英不行,婆媳关係一直是这个家绕不开的矛盾。
  梁小环认为婆婆偏心,王莲英认为“都是我儿子,我想怎么管就怎么管”。
  於是恶性循环出现。
  越说我偏心→我越对小儿子好→越对小儿子好→梁小环越觉得偏心。
  於是。
  “呦,这还是我家吗?”
  王莲英闻著风就从厨房走出来了,阴阳怪气道:
  “我跟你爹我俩上班忙,寻思让你做做饭,这才一个来月吧,连长河的饭都不做了,你就这么当嫂子的?”
  “是不是等几年,连我俩的饭都不做了?还指望著长江你俩养老呢,我看没戏。”
  梁小环无语,才结婚两年,每次都能扯到养老上,好在她也身经百战,不慌不忙道:
  “妈你说什么呢?这不是长河回来的少嘛,再说了,我每天早晨五点来钟就起来弄饭,晚上九点多才睡,一天三顿饭,哪顿差过,哪顿没好好做?”
  王莲英才不上鬼子当呢,擼起袖子道:“你甭转移话题,你做饭是应该的!”
  “家里全靠我跟你爹上班养著,你跟长江在家没事干,不做饭天天躺著,你有那个公主命吗?”
  “没事干”三个字瞬间踩到了梁小环的痛处,她瞬间起火:“你以为我们乐意在家躺著?”
  她把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放:“你跟爹你俩才四十多,离退休还早著呢,结婚之前之前说好了,帮长江介绍工作,进棉纺厂,结果现在两年了,工作在哪呢?”
  她越说越激动:“把我娶进门了,不管了,长江现在二十多了,你难道想让他跟长河似的,天天在大街上当二流子?你知道我娘家人怎么说吗?”
  “......”
  两人可谓棋逢对手,將遇良才,剎那间惊涛骇浪,雷声滚滚。
  在这种稍露颓势,便三天抬不起头来的生死局下,李长河眉头微皱,脚步一退,悄无声息间行至饭桌旁。
  却见父亲李跃进,大哥李长江早已津津有味的干上饭了。
  外面的大战,影响不到两人分毫,端是一副强者风范。
  “老二,快吃。”
  李长江夹了个鸡腿给李长河,嘴里含糊道:“今天小环做的菜有点咸,就这个鸡不柴不咸,味道正好,尤其是鸡屁股,嘖嘖嘖。”
  “你哥说的对,快吃,一会凉了。”
  李跃进满嘴流油的空隙里,滋溜一口散酒,愜意的打了个激灵,一副爽到了的样子。
  很显然,李父在借著两个女人的吵架下酒。
  不知从何处磨礪的无敌心。
  李长河咂了咂嘴,佩服的向两人抱了抱拳,隨即迅速跟著两人风捲残云。
  饭这玩意,就得抢著吃才好吃。
  没过一会,婆媳吵累,决定偃旗息鼓,改日再战。
  进屋时,三人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李长河一边剔牙,一边拱了拱手。
  “承让承让。”
  李跃进提著酒杯,豪迈道:“二子不必客气。”
  李长江在一旁煞有其事的点头:“就是,老二怎么今天这般客气,可是为兄哪里做的不周乎?”
  三人在这一唱一和,王莲英黑著脸將筷子往桌子上一摔:“你们仨在这演戏呢,给我盛饭去!”
  李跃进眉头一皱:“糟了,母虎来也,你二子速速离去,我来断后。”
  “多谢父亲!”
  李长河两兄弟双手抱拳,齐齐转身走向门外。
  留下风萧萧兮的李跃进迎战双虎,口舌生花间,逗得两虎咯咯直笑,端是威武不凡。
  出至门外,两人终於正经起来。
  李长江看著游刃有余的父亲,一脸感慨:“看来咱俩还是得练啊!”
  “错了。”
  李长河拒绝:“把『俩』去掉,我还没结婚呢。”
  李长江:“......”
  许是人烟太旺,驱散了些许寒意,雪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李长河两人抽了根烟,隨即拿起铲子开始哼哧哼哧铲雪。
  住过老房子的都知道,铲雪不怕累,就怕黄土道。
  一铲子推过去,推得越远说明越平整,很快就收拾完。
  要是推两步就卡住了,那不好意思,技巧活就变成了无氧运动。
  如同长跑和障碍跑的区別。
  而不巧,八十年代的房子,门口大多都是黄土道,路面崎嶇不平,坑坑洼洼的,底下还藏著硬石头。
  没一会李长河就累得气喘吁吁,浑身冒汗。
  李长江还跟没事儿人似的,一铁锹一铁锹的往推车里铲呢,他是干惯了力气活的。
  “我说老二,你这体力也太差了,不行进屋叫你嫂子吧,她都比你能干。”
  李长河才不吃激將法呢,直接进屋叫人。
  “嫂子,我大哥叫你铲雪!”
  李长江动作一顿,脸当场就黑了。
  果然,没两分钟,梁小环裹著花棉袄,怒气冲衝杀了出来:“你是不是傻,这么冷的天不让你弟干,叫你媳妇,谁跟你上炕不知道吗?”
  李长江语塞,支吾了半天,將刚才的想法讲出来,换来梁小环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你呀!”
  她拿手指戳著李长江的脑门:“你还是別跟他耍小心机了,这两年我算看出来了,你们家就属长河最精,你最傻!”
  梁小环双手叉腰:“瞪什么瞪,不服是不是?”
  李长江撇了撇嘴,一脸不忿,奋力將一铲子雪倒进独轮推车,小声嘀咕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你说什么?”
  ......
  李长河进屋之后,迅速將父母二人拉至身前,打算趁著嫂子不在,赶紧將做生意的本金弄出来。
  但他没说去粤省做生意,那太不符合父母对他的刻板印象了。
  他选择了一套最能让人接受的话术。
  “爸,妈~”
  李长河低著头,脚尖摩蹭地面:“那什么,我把人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