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束脩入门
  傍晚,冯希回到馆驛时,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一进门,福伯便起身迎上来,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先说话。
  冯义道:“希儿,今日驛馆里有人来提醒了。”
  冯希解下外袍,放在椅背上。
  “怎么说?”
  “说你既已授官,又在集贤院应职,便不好久占奉詔客舍。”冯义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话说得很客气,可意思很明白。”
  冯正冷笑一声:“规矩倒来得快。前几日不肯收人的是他们,如今赶人的也是他们。”
  福伯皱眉,低声道:“六官人。”
  冯正便不说了,只把拐杖往地上一点。
  冯希坐下,没有立刻答。他看向桌上的帐册。纸页上密密麻麻写著钱数,米麵、薪炭等,一项项都不大,可合在一处,便是一日日磨门第的细砂。
  冯义道:“汴梁居,大不易。若只租一两间陋屋,咱们几个人自然挤得下,可冯家体面撑不住。若赁一处像样宅院,纸墨、薪炭、僕役、车马,日日都是钱。瀛州那边田產刚献入官库,希儿,咱们总不能坐吃山空。”
  冯正更直些。
  “若向魏王府开口,往后旁人便说你是魏王府养出来的人。”
  福伯低声道:“老奴这里还有几件旧物。当年老太爷留下的玉带鉤,还有少主父亲生前几件金器,若拿去典当,眼下还能周转。”
  冯义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屋中静了一会儿。
  冯希问:“帐上还能撑多久?”
  福伯有些为难,还是照实说道:“若只咱们几人粗茶淡饭,半年也撑得。若要在汴梁赁宅、待客、买书、置纸墨,两月都紧。”
  这话落下,屋里的灯火似乎也暗了一分。
  冯希看著帐册,心里反倒更沉。
  周广的刀,中书的牒,殿上的问答,都是明处的险。可家族要长久,最怕的反倒不是一刀一笔,而是日日消耗。米要买,纸要买,人情要往来,士林中的体面也要用钱撑著。活下来不算难,难的是活得有名分,有体面。
  冯义道:“先卖一些隨身金玉吧。总不能为了脸面,把日子过空。”
  冯希摇头。
  “不能卖。”
  冯义一怔。
  冯希道:“冯家刚入京,若立刻典当旧物,外人不只会说冯氏穷。穷不怕,士林里清贫的人多。可若被人看出仓皇,往后谁都敢伸手试探。今日有小吏催迁,明日就会有人拿宅子、书籍、纸墨来卡我们。”
  福伯迟疑道:“那可否请魏王府暂借些?魏王既肯相助,想来不会吝惜这点银钱。”
  “更不能。”
  冯希答得很快。
  福伯愣住。
  冯希语气平和,却没有转圜的余地。
  冯正抬眼看他:“那难道去做买卖?”
  冯希笑了笑。
  “做买卖也不是不可,可不是现在。我新入集贤院,此时若沾商利,只会让人说冯道之孙果然善於逐利。钱要来得快,也要来得正。来得不正,便不是钱。”
  这句话说完,冯义和冯正都沉默下来。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叩门声。
  福伯警觉地起身。
  “谁?”
  外头有人低声道:“魏王府青枝,奉命送礼。”
  冯义和冯正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微妙。方才刚说不能向魏王府开口,魏王府的人便来了。
  福伯看向冯希。
  冯希道:“请她进来。”
  门开后,青枝带著两个魏王府僕役进来。她仍穿一身青衣,发间只簪一支素银釵,行礼不轻不重。
  “见过冯著作,见过两位官人。”
  冯希还礼。
  青枝让人把一个小木匣和一只竹篮放在案前。竹篮上覆著青布,木匣则没有上锁。
  福伯一看那木匣,心里便紧了些。若里面是银钱,收与不收都麻烦。
  冯希也看了一眼。
  “魏王有何吩咐?”
  青枝道:“三郎君今日回府,说冯著作明日还要讲《孙子》。魏王听后说,既然入门听课,便不能白听。故命婢子送来束脩。”
  她说到“束脩”二字时,特意停了一下。
  福伯神色微动,冯义也抬起头来。
  青枝亲手掀开青布,竹篮里放著一束干脯,整齐扎好,不多不少。旁边还有一包素纸,一匣墨,一支新笔。木匣打开,里面是两匹素绢,色泽乾净。
  青枝道:“魏王说,古礼束脩,不在厚薄,在於师弟名分。干脯是正礼,纸墨是从礼。三郎君粗鲁,若只送干脯,怕他明日又不知礼数,所以多添了纸墨。两匹素绢,是给先生赁馆置案之用,不作私馈,只作授业之费。若冯著作嫌厚,婢子便带回去。”
  这番话说得周全,连冯正都挑不出刺来。
  冯希看著那束干脯,忽然笑了一下。
  “魏王府中,有高人。”
  青枝垂眼道:“魏王只说,冯著作既教三郎君,王府这边也该知些分寸。金银易惹浮议,束脩虽薄,却合师礼。”
  冯希心中微动。
  这话倒像是符怀庆的意思。
  他没有点破,只起身整了整衣袖,向竹篮郑重一礼。
  “既是束脩,冯希受了。”
  冯义下意识道:“希儿?”
  冯希看向他,轻声道:“五叔,这能收。”
  冯义仍有迟疑。
  冯希道:“束脩可以收。因为这是授业之礼,三郎君听我一日课,魏王府按礼奉束脩,名正言顺。往后有人问起,也问不出错来。”
  青枝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很快又压下。
  “冯著作果然明白。”
  冯希道:“青枝姑娘回去代我谢魏王。也请转告三郎君,明日不只带《孙子》,还要带一卷《论语》。既然束脩已到,往后便不是隨意听几句閒话了。”
  青枝轻声道:“三郎君未必肯。”
  冯希道:“他肯不肯,是他的事。收了束脩,我教不教,是我的事。”
  青枝忍不住抬眼看了他一下。
  这话若换旁人说,便显得托大。可冯希说得平静,好像从今日起,那个魏王府里横衝直撞的少年,已经不是贵胄子弟,而只是案前一个要挨教训的学生。
  青枝行礼告退。临走前,她又低声补了一句。
  “娘子说,汴梁人多口杂,冯著作若要搬出馆驛,宅子不宜太大,也不宜太偏。太大则招眼,太偏则不成体统。城东近太学旧坊一带,有几处清静院子,来往多是读书人。赁金虽不算低,却比內城轻些。”
  冯希点头:“多谢。”
  青枝走后,屋中安静了片刻。
  冯正先笑了一声。
  “这魏王府,倒真会送礼。”
  福伯低声道:“少主,这礼既是束脩,便能收?”
  冯希点头。
  而此时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幕。
  【你已干预歷史初势节点:束脩入门。】
  【原本符昭寿会在魏王府中虚度半生,最终横死益州,与你永不相见。】
  【如今魏王府以束脩行礼,师徒名分初定。】
  【新增门生:符昭寿。】
  【当前门生:1。】
  【族长声望加5,当前30。】
  【成就值加5。】
  【当前成就值:21。】
  【20成就值可兑换道具,当前可兑换道具如下。】
  【一、黄阶道具:兵主残灯,限一次。涿鹿之战蚩尤兵血所凝,灯火入神可通兵主残魂,洞悉古今兵法战例与將帅心性。不能赐人勇武,只让读书人看懂刀兵生死、勇怯算计与胜负人心。】
  【二、银緡百贯。可即刻获得钱財,以供家族周转。钱財来路將由系统补全,不涉官赃,不涉商税,不涉他人因果。】
  【三、黄阶道具:青衿问道帖,限一次。使用后,可短时提升宿主讲学时的说服力,使初入门墙者更易静心受教。此物只助开口,不改人心;若道理不通,听者仍会生疑。】
  冯希的目光先落在第二项上。
  银緡百贯。
  这一笔钱若落下来,眼前赁宅、买书、置纸墨的难处,立刻便能解去大半。
  可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系统给的钱自然乾净,可落到世人眼里,钱总要有来处。冯家刚入汴梁,正该把每一文钱都摆在明处。若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笔钱从何而来,往后又凭什么教旁人名分?
  第三项青衿问道帖,也不是无用。
  只是符昭寿不是寻常蒙童。他生在魏王府,长在將门,听惯了军中旧事。这样的人,靠一时言辞压得住。若明日讲《孙子》讲浅了,今日这份束脩反倒成了笑话。
  冯希心念一定。
  【兑换黄阶道具:兵主残灯。】
  【兑换成功。】
  【成就值扣除20。】
  【当前成就值:1。】
  下一刻,冯希眼前仿佛有一点青灯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