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深夜密谈
  传令兵领命跑出去,威廉又到了下面大厅和所有人明確说了自己要前往总部述职。交代所有人配合好罗文和其他管理者的工作。
  说完这一切,他转身就往广场走。信使已经整装待发,那只雪白的狮鷲站在原地,时不时焦躁地刨刨爪子。鹰鉤似的嘴啄著胸前的羽毛,发出咔噠的轻响。
  “准备好了?威廉军士长?”信使问,语气颇为的急切。
  威廉点点头,在信使的帮助下,伸手抓住狮鷲背上的韁绳,脚蹬著鞍子费力地爬了上去。信使上来后狮鷲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翅膀猛地扇动起来,捲起一阵尘土,嚇得旁边围观的平民连忙往后退。
  “抓好了!”信使喊了一声,狮鷲腾空而起,瞬间冲向高空!冷风呼呼地刮在脸上,吹得威廉睁不开眼,身体像是被绑在了狮鷲的身上,他死死的抓著韁绳。眯著眼,低头往下看,营地越变越小,下面的人群都在看著他越来越远。
  掠过营地后,大片金黄色的麦田,在黄昏太阳的照耀下发出黄橙色的光芒,威廉眯著眼睛看著。这道昏黄色的光芒一直向著西边不可看到的远方蔓延。
  他心里暗自鬆了一口气。
  粮食没有问题就好。
  隨著太阳在西边的云层下消失,提瑞斯法林地的模样,在夜色里渐渐铺开。
  底下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微光。那是林地里还没有出来的散落的难民营地。他们不愿意相信军队的声誉,寧愿在林地里荒野求生。
  再往前走,夜色忽然降临。
  大片的黑森林像一块巨大的黑布,铺在大地上。偶尔能看到几条蜿蜒的小路,像蚯蚓似的穿梭在林地和麦田之间。隱约间竟然还能看到有一两辆马车慢悠悠走著,灯光微弱得像隨时会熄灭。
  更远处,布瑞尔的轮廓隱约可见。一片低矮的建筑,只有一些幽蓝色的灯火,那是布瑞尔人家园的灯火。
  风越来越大,威廉裹紧了斗篷,手心攥著韁绳丝毫不敢放手。狮鷲飞得又快又稳,脚下的景象飞速后退,从零星的营地炊烟,到林地的暗影,再到远处模糊的河流,一路向北朝著新主城的方向飞去。
  不知道飞了多久,天边的地平线上一抹白色似乎衝破了黑暗的束缚,狮鷲也开始向下俯衝。
  威廉往下一看,在隱蔽的山谷里,藏著一个小巧的营地。在里面的丘陵上,只有几间高低不一的木屋。在山谷的开阔的空地上,地上铺著乾草,十几只狮鷲散落在各处,梳理羽毛,低头啄食,趴在地上打盹。
  营地周围长满了灌木丛,高大的山体挡住了外面的视线。几个穿著皮革的饲养员,正提木桶挨个给狮鷲餵食,还没下来威廉就听到他们偶尔呵斥几声,驯服那些不听话的狮鷲。
  狮鷲稳稳落在空地上,威廉翻身跳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在空中吹了大半夜的冷风,浑身都僵了。也就是他身体好,要是个普通人,怕是要在床上躺上好几天。
  信使跳了下来后,拍拍狮鷲的脖子,在它身边亲昵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对著迎面走来的饲养员喊了一声:“嘿,达里尔,好好照看它,別饿著。”
  “知道了。”饲养员应了一声,手里的肉扔给狮鷲,狮鷲一口叼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跟我来。”信使转身,领著威廉往营地最里面走,穿过两间木屋,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房子前。房子是用石头砌的,门窗都封得严严实实,只留一个小小的窗户,透著微弱的光。
  “大人,您就在这里等,有人会来见您。”信使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就在外面守著,任何人都不会靠近的。”
  威廉点头,走进屋里。屋內的空间十分狭小,顶部被几根房梁的木头占据,威廉觉得只要稍稍抬头就会撞到。
  有一根火烛插在墙角的烛台上,跳动的火苗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房间內靠墙有一张高低床,上面放著铺被,挨著张桌子,空气里灰尘的味道很重。
  这地方好久没住人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后背靠在墙上,心里犯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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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指挥官到底找他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隱蔽?难道是自己作的事儿的原因?一个个疑问在他脑子里盘旋,越想越乱。
  威廉就这么坐著,从天黑等到天亮,中间有人送来了两次干麦饼和肉乾。他又睡了一觉,蜡烛都换了2根了,屋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连个送水送食物的人都没有。
  天又黑了。
  他越等越急躁,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墙缝里的石头。
  难道是自己和布瑞尔合作的事,被上面发现了?
  可杜兰德要是想处置他,根本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在营地里就可以动手。
  就在他胡思乱想、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著是敲门声。
  威廉立刻停下脚步,沉声问:“谁?”
  “我们。”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杜兰德。
  威廉心里一紧,连忙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著两个人,都穿著黑色的罩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脸,看不清模样。
  两人走进屋里,杜兰德反手关上房门,伸手扯下头上的帽子,露出那张严肃的脸。旁边的人也跟著扯下罩衣和帽子,威廉一看,眼睛瞬间睁大——是杜安!
  “大法师?您怎么会来这里?”威廉惊得声音都变了,“你们...还要趁著夜色过来?”
  杜安无奈的笑著,脸上的表情颇有些玩味:“我怎么就不能来?要不是杜兰德连夜让人找我,我还不知道你在南部提瑞斯法,闹了这么大的动静。”
  杜兰德走到烛台旁,拨了拨火苗,火光更亮了些。他坐到那张床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著威廉,语气沉得嚇人:“威廉,你在营地里做的一切,我都知道。”
  威廉心里咯噔一下,但没说话——该来的,还是来了。再说,也不算什么出格的事儿吧?
  “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包括和被遗忘者谈判,借他们的粮食,跟他们合作。”杜兰德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圣光在上啊,当年弗丁大领主都没有你激进。你竟然敢私下和他们联繫,你难道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唉,大指挥官,我觉得我没做错。”威廉抬起头,言语斟酌的说著,“我能理解您,让我去那边的原因。我说实话,能最小代价的守住那里,並且將我们的影响力发挥到最大。只有我这种做法。”
  “过去血色十字军的那种做法,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的变化了。”
  “所以,你就联络了那些被遗忘者?”杜安笑眯眯的看著他,“还说他们是死去的洛丹伦人?如果当年莫格莱尼要有你这么大胆,或许我们血色十字军也未必会分裂。”
  “那是那个恶魔巴纳扎尔的蛊惑,跟我们的兄弟没有关係。”杜兰德反驳了杜安,“异乡人也不是什么都没干。他们帮助我们,祛除了我们之中的毒瘤。”
  “是啊...可惜,他们来得有些晚了。”杜安嘆口气。
  “大人们,在我看来一切都还不算晚,还有补救的机会。”
  “竖立更多的敌人,不如分化我们的敌人。选择我们能爭取过来的人,集中力量打击我们双方共同的敌人。”威廉继续说道,“被遗忘者这群脱离了天灾军团的亡灵,无疑是最好的团结目標,他们都是洛丹伦过去的子民,对於我们来说,是最好的团结对象。”
  “当初被遗忘者也向联盟派出了信使,试图回归联盟。但是联盟没有响应他们。所以他们被部落团结走了,加入了部落。”
  “之前的事情已经发生,我不想再多说什么。可能联盟的领袖们有其他的理由,但是现在,我们不能再起这个机会了。”
  “在我个人看来,还有机会將他们这个群体拉回来。所以我做了尝试,而且我也实在没有办法。营地里来了那么多人,我不想所有人都被困死在那里,只能去尝试一下,接触那些布瑞尔人看看。”
  “而且,我是真的这么认为,那些被遗忘者,也是洛丹伦人。他们没有没害我们,还帮我们救了营地几百號人的命。我和他们合作,也只是为了这个目標去的。”
  “是啊,你觉得你没错。”杜兰德冷笑一声,“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一些倾向,已经偏得太远了?”
  他靠在床沿上,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了些:“在洛丹伦这个国家乃至所有人类王国,它的正值体系,就是这样的。”
  “是由杰出的贵族掌权,教会和超凡的力量辅佐,平民依附於贵族和教会。这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几千年下来,它符合这个时代和社会发展的规律。”
  “你以为贵族们都是废物?你有没有想过洛丹伦这么大的领土是怎么来的?”
  “现在,这个王国是由我们这些人在管理著,在保护者。你在那里的一些行为,等於在破坏王国的根基。”
  “不管是收拢南部提瑞斯法的难民,还是跟被遗忘者合作。这些在那些老牌贵族家族的眼里,你就是在挑战他们的权威,就是在试图在搞一场自下而上的政变。”
  杜安在一旁笑著补充道:“威廉,你还是太年轻了。在这个伟力集中在个人身上的时代,你以为你是在帮平民,可你有没有想过,平民早就习惯了依附贵族,他们需要的是安稳,不是你这种打破规矩的帮助。”
  “就像你在这个营地里做的,不是和贵族做的一样吗?人们依附你来保护,他们给你耕种。”
  “等你真的动了贵族的利益,那些你想保护的平民,只会第一个反过来反对你。他们怕失去现有的安稳,怕被贵族报復,更怕你带来的混乱。”
  “一旦我们收復了林地,他们会第一时间把你送上法庭。”
  “眼下制约贵族的是提瑞斯法林地游荡的天灾军团。当你的所作所为传开,会有很多实力强大的职业者,会被自认为受到威胁的人,指派过去刺杀你。”
  “他们会一波接著一波,持续不断。”杜安顿了顿,让威廉接受这些消息,“你要学掩饰自己的目標和真实意图,威廉。我们並不需要把自己想干什么,都写在脸上。”
  杜兰德点点头,接过话头:“我再问你,你要是真的决定这么做,要推翻现在的制度,你考虑过那些贵族吗?他们手里的兵力、土地,你怎么处置?那些依附贵族的平民,你怎么安置?”
  “你考虑过怎么治理这个国家吗?”
  “洛丹伦现在刚经歷过天灾的肆虐,到处都是满目疮痍。土地被污染,粮食大幅减產,养不起更多的兵员。连安稳都难维持,根本支撑不起你这种激进的想法。”
  “不是没有人想到要改变,而是改变该如何改,怎么该,这需要一个过程。”
  “你以为你在营地里做的事,没人知道?”杜兰德的语气沉了下来,“已经有游荡到新主城的平民,把你做的所有事说出来了。”
  “要不是我连夜封锁消息,派人把你接回来,现在,你早就被那些贵族盯上,成为所有贵族的敌人了。”
  威廉没有说话,当他那么做的那天,就想到了这样的结果。只是它来的这么快,真的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做的是对的,是在守护洛丹伦的人民,是在为这个破碎的国家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那么自己就比那些什么都不做的人强很多。
  可现在听杜兰德和杜安一说,他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太天真了。
  “我...”威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能从两位领导的嘴里感受到他们对自己的关心,只能为自己辩解。“我没想过要推翻什么制度,更没想过要挑战贵族的权威,我只是想试著做点什么。”
  “可你已经做了。”杜兰德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几分无奈,“你和被遗忘者合作,就是在打破军中和议会立下的规矩;你收拢难民建立自己的势力,就是在挑战整个贵族群体的利益。”
  “那些贵族和我们不一样,他们不会容忍一个不听话的人,他们要的这个王国的话语权。当你在南部提瑞斯法的事传出去,他们会把你当做叛军。会不惜一切代价,將你的所作所为认定为是被天灾瘟疫控制下的褻瀆王国的行为。”
  “而且,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王国內部是有许多人,並不愿意和被遗忘者和解。不是没人想要和你这样做做看。你明白吗?因为阻力太大,大到你敢做就有可能再一次分裂,发生內战。”
  杜安嘆了口气:“威廉,杜兰德连夜把你接回来,不是要处置你,是提醒你,以后做事別再这么激进了。”
  “要学会保护好自己,在这个体系內既要达成自己的目標,又不让其他人挑出问题来。”
  威廉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营地里的难民、金黄的麦田、布瑞尔的被遗忘者,还有罗文、霍克他们。他不想放弃,不想眼睁睁看著自己辛苦建立的一切,毁於一旦。
  但杜兰德和杜安的话,也说得很对。洛丹伦现在的状况,支撑不起他的想法。他的激进只会给自己、给普通人和那些支持他的人,带来灭顶之灾。
  “那...前哨营地。”威廉缓缓睁开眼询问,他在那里倾注了太多的心血,放弃是不可能的。
  “我会封锁你们那里所有消息,”杜兰德没有丝毫的犹豫说道,“就说你们和以前一样,失去了联繫。”
  “哦?”威廉有些惊奇的看著面前的两位老人。
  “哈,威廉,我们和你说了这么多。你该不会以为我们会反对你吧?”
  杜安呵呵笑了起来,“否则为什么会深夜將你从那个营地带回来?”
  “我和杜杜兰德在一些问题上是很赞成你的举措的。”杜安表明了態度,“如今想要让这个国家快速的回到巔峰,仅仅依靠我们和贵族都不行,必须要把所有人的力量都集中起来。”
  “你在前哨营地的举措,无疑验证了我们的猜测。”
  “但你和被遗忘者的接触,这个消息无疑是个意外之喜。”杜兰德接过话题,他郑重的看著威廉,“去一趟暴风王国吧,瓦里安国王要前往塞拉摩,和部落举行和平峰会。“
  “你联繫被遗忘者的行为,无疑会为联盟在这次峰会中增加一些筹码。”
  “近些年来,联盟对我们的支援力度越来越低。我们需要你去告诉那边的人,我们还在努力坚持。我们在这里拖住了天灾军团,我们需要帮助。而且,我们依然是联盟的成员。”
  “那,我该如何去暴风王国呢?”
  威廉不禁有些好奇,暴风王国在大陆的另一端,这是一个跨度到让人的绝望的距离。
  总不会让我用双脚跑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