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翁婿情
  王莲和曹恬恬两人慢慢走出门,上了辆代步的马车。
  这是曹家送的,专门给凡人用的那种,平稳舒服。
  王莲抬眼望了望天上,今天是大晴天。
  头顶那轮大日並无刺目光芒,周围笼著一层朦朧的光晕,轮廓模糊,白中透著淡淡的金色,也不刺眼。
  这便是这片天地间太阳的常態了,哪怕正午时分,日头周遭也始终绕著一圈朦朧,看不真切。
  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太阳。夜里也只掛著一轮月亮。这世界,看上去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他抿了抿唇,把心底那点说不清的念头,悄悄按了回去。
  曹府门前。
  王莲照例从储物袋里取出两壶灵酒,一壶给门房,一壶给陆管家。
  门房没接,一幅好意心领了的样子。
  陆管家也没接。
  而且……门房好像换人了,不是原来那个。
  王莲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把酒收了回去,扶著曹恬恬往里走。
  路过陆管家身边时,他余光扫了一眼。
  陆管家脸上掛著笑,但那笑容僵得很,跟脸上贴了张画皮似的。
  王莲心里有点纳闷,但也没多想。
  两口子进门时正好是午饭时间,顺便跟著吃了一顿好的。
  曹家的灵厨是真有一手,烧的菜比他家那粗茶淡饭香多了。
  吃完饭,曹恬恬去找曹央说话,王莲跟著曹赫去了內宅书房。
  翁婿俩先下了盘棋,又聊了一会儿閒话。
  王莲琢磨著该说正事了,忽然想起刚才的事,隨口问道:
  “岳父大人,陆管家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看他笑得挺勉强的。您看他这么操劳,要不给他放段时间的假,休息休息?”
  他是真好奇。
  刚才进门时他好心问陆管家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帮他跟岳父请个假去看看大夫。
  结果陆管家那张脸,变得更加难看了。
  所以王莲觉得,得替陆管家说句话。
  毕竟陆管家对他的態度还有行为什么的都还行,虽然双方在开始时有些不爽利。
  曹家怎么回事?
  使唤下人也不能这么使唤啊,太过分了啊。
  王莲觉得自己应该声张一下正义。
  曹赫正端著茶盏,闻言茶盏停在了半空。
  他憋了王莲一眼,眼神有点莫名意味。
  他呷了口茶,才缓缓道:
  “不是陆管家病了。我辈修士,哪那么容易生病?”
  “那是?”
  “你有没有想过,他那僵硬的微笑,是分人的?”
  王莲愣了,好奇的问道:“因为我?我得罪他了?”
  曹赫见他一脸茫然的样子,不像是装的,忍不住笑了。
  “上次恬恬回家,跟央儿告状了。”他慢悠悠道,“说门房和陆管家收了你的礼才给开门,才给笑脸。”
  王莲心里一动。
  “然后央儿就在我这儿说了。”曹赫放下茶盏,“我把门房辞了,陆管家也被我呵斥了一顿。”
  他看著王莲愕然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所以啊,他现在能对你笑,已经不错了。”
  王莲愣了一息,隨即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岳父大人为小婿做主。”
  曹赫受了这一礼,满意地点点头:
  “你是我曹赫的女婿,怎么可以受外人的气?那个门房已经得了应得的教训。陆管家跟了我半辈子,我呵斥他一顿,他该收敛了。你可满意?”
  王莲连忙道:“不敢不敢,全凭岳父做主。”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压压惊。
  当然听得出曹赫话里的意思。
  门房就算了,但陆管家是他的心腹,为了女婿都呵斥了,面子已经给足他了。
  不过……
  他低头看著茶盏里浮沉的茶叶,嘴角微微勾起。
  门房和陆管家的事,確实是他在床第间“无意”跟曹恬恬提起的。
  说那两人目中无人,给他脸色看。
  没想到枕边风的效果,这么大。
  果然恬恬是他的好宝贝,晚上回去好好犒劳一下她。
  这一招呢,以后也可以多用。
  不过嘛……
  王莲余光扫到曹赫似笑非笑的神情,知道这老登应该是猜到他所为了。
  不过,这也是他想要的,不只是曹赫偶尔试探一下他这个女婿。
  他王莲有时也要称量一下自己在自家这位岳父心中的地位是几何。
  现在的结果,王莲还算是满意的。
  曹赫的声音又响起,语气平缓:“往后若有事,直接同我说便是,不必再经过陆管家转圜,可明白了?”
  “是,小婿明白。”王莲心头瞭然。
  果然,曹赫也早知道他向陆管家送礼请託之事。
  或许陆管家从一开始,便將这些一五一十报了上去。
  难怪那老狐狸只收礼、不办事。
  如今曹赫这番话,辞了门房,骂了管家,表面是为他撑腰、给足顏面。
  可细细品来……这又何尝不是一次敲打呢?
  曹赫没在意那点小事,瞥了王莲一眼,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泉儿,你酿的精元灵酒,这一年供不应求啊。效果確实好,那些陈年旧伤都能缓解,慢慢还能治癒。所以……”
  他放下茶盏,看向王莲:
  “每月的產量,能不能再提一提?”
  王莲心里有数。
  这一年,精元灵酒从一月十二壶涨到十四壶,他是不想赚钱吗?
  是不想多出吗?
  当然不是。
  他自己的修炼资源还没拉到满配標准呢。
  但是他不敢啊。
  这好岳父曾经试探过配方,被他挡回去了。
  这些年產量一点点往上挤,他装得跟挤牙膏似的,一副“我也没办法,已经在拼命了”的样子。
  毕竟他还年轻,又是上升期,曹赫也没过分逼他。
  甚至有些小事,还会顺著他来。
  就像刚才陆管家那事,这老狐狸估计不只是看曹央的面子,也在看他这一年给曹家带来的利益上。
  现在这位岳父旧事重提了。
  並且对方的胃口越来越大了啊。
  王莲发现,跟曹赫相处,合作伙伴远大於翁婿情。
  这老登满眼都是利益,真真是。
  他脑子转了转,不能这么被动了。
  他准备把原本的腹稿直接拿出来了。
  他恭敬道:“岳父大人,您看,一月十五壶怎么样?”
  曹赫捋著鬍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莲接著说:“小婿最近精力不济,想收几名学徒,帮衬一下酒铺的活儿。不知道岳父大人可有合適的人选举荐?”
  这是他琢磨出来的法子。
  基础灵酒耗时耗力,还不怎么赚钱,但他家酒铺不能不酿,他的人设不能崩。
  收几个学徒,把基础活分摊出去,他就能腾出手来,有更多的时间做其他事情。
  曹赫眼中精光一闪:“这是好事啊。这样你就能把更多精力放在精元灵酒和其他中高级灵酒上了。这些学徒,你有什么要求?”
  王莲看著曹赫,一字一句道:
  “品性纯良、尊师重道、勤奋肯学。我会认真教导他们,只要他们真有那个本事……”
  他顿了顿,咬重了字音:
  “我会把所学『所有』,都教给他们。”
  这样曹赫就不会老逼著他提產量了。
  他完全能按自己的节奏来。
  而且基础活確实有人干了。
  他也不算撒谎,確实会教真东西。
  但能不能学会,他可不保证啊。
  他甚至能想到,曹赫举荐的学徒,十成十都姓曹或者依附在曹家下的人。
  但没关係。
  看著曹家的家底,他一直流口水。
  不介意再绑得深一点。
  所以曹赫老登,爆金幣吧。
  曹赫听完,捋鬍子的手顿住了。
  那张老脸像菊花一样绽放开来:“好,好!既然是贤婿所求,我豁出老脸也帮你找齐这些学徒。”
  他想了想,继续说,內容果然没让王莲失望:
  “贤婿,你不是觉得自家店铺还是有点小吗?你旁边那家铺子,最近应该会空出来。到时候两间打通,空间不就更大了?”
  王莲眼睛一亮。
  倒不是因为酒铺能变大。
  而是周家酒铺隔壁只有一家——李氏肉铺。
  那个李屠户仗著有个姓司马的妹夫,赊欠的灵酒钱一直没还。
  就算他成了曹家女婿,也只是现在会付酒钱,以前的欠帐,一个字不提。
  以前他跟曹赫提过这事,曹赫让他自己解决。
  现在,这老登终於“大方”了一回。
  王莲立马行礼:“多谢岳父大人成全。”
  曹赫捋著鬍子大笑: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了,上次你不是一直在找好点的水属性功法吗?本来准备等恬恬生產后再给你,现在一併给了吧。”
  他笑眯眯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玉露凝元诀》,练气级功法里算精品了。回去好好揣摩。”
  王莲这次是真高兴了。
  他早就嫌弃自己那本《碧水炼气诀》,太平平无奇。
  坊市里大部分功法都这样,精品又不便宜而且没路子,一直拖著没换。
  他再次行礼。
  看著曹赫心情不错,他心念一动,把陈锐的事说了一遍。
  曹赫微微沉吟:
  “你做得对。那陈锐虽然不是陈家主脉,但还在五服以內。等他突破练气后期,应该能升执法队大队长。不宜跟他直接衝突。”
  他说著还看了王莲一眼。
  王莲懂了。
  曹赫不想掺和这种事,甚至希望他吃下这个闷亏。
  果然,他和曹赫的关係,还是没那么近。
  要是他娶的是肌肉女曹央,又会是什么光景?
  不过,让他吃这个闷亏?
  那就暂且吃下吧。
  反正陈锐这个名字,已经在他帐单上了。
  曹赫看著王莲神色的细微变化,知道他已经听懂了话中深意,语气放缓了几分:
  “至於陈锐找你麻烦的事,我会去打招呼。我曹赫的女婿,还轮不到外人隨意拿捏。你只管安心酿酒,其余不必掛心。”
  王莲垂首应道:“多谢岳父周全。”
  ——果然是世家子的做派。明著是护短,话里话外却也不曾放下那份居高临下的姿態。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又问起陈锐说的“徵调凡人”的事。
  曹赫这边果然有消息,匯灵坊附近发现了清溪石矿脉,这是一种一阶炼器灵材。
  这种矿石,凡人藉助工具是能挖得动的。
  只是嘛,挖矿可不是好活儿,基本都是一去不復返的那种。
  所以基本可以断定应该是强征的。
  王莲沉默了一下。
  修仙界的修士,对凡人好像一直是这么冷漠的。
  至於匯灵坊周边的凡人为什么不躲到贫灵之地。
  据他所知,凡俗国家的普通人生活更水深火热一些,以他前两世的经歷为印证,此事不假。
  翁婿俩又聊了一会儿。
  王莲告辞出来,站在曹府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玉简。
  今天收穫不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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