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阿赖耶识
  “我是谁?”
  停止脚步,站在原地的米婭愣了愣,她思考了几秒,而后冷笑:
  “我就是米婭,米婭就是我。”
  “你口中提及的人格分裂倒也没有说错。”
  米婭的手放在无形的屏障之上,合拢的纤细手指扭曲起来,变成肆意生长的血肉,流出腥臭的粘液,试图污染达摩的术法。
  达摩能做的应对,只有念动密咒的速度更加快了,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失去血色。
  “阿赖耶识是大乘佛教里的概念,又被称为第八识,是古天竺瑜伽行派(唯识学派)所信奉发展出来的东西。
  它前面的七识分別作:
  眼识,分辨顏色、形状、光影。
  耳识,分辨声音大小、音色。
  鼻识,分辨香、臭各种气味。
  舌识,分辨酸、甜、苦、咸等味道。
  身识,感受冷热、痛痒、软硬。
  意识,匯总前五识得来的信息,產生思考。
  末那识,又称为意根,藏在潜意识里的最深处根本,执掌著所有自私、记仇、执念等负面情绪,是可能永远也无法被挖掘出来的另一个『我』。
  阿赖耶识作为第八识,则是每个人灵魂里最深层的心识仓库,是储存累积所有业力、前世记忆的载体,也是轮迴流转的必需。
  只有经歷过轮迴的前世大德高僧才有资格利用阿赖耶识,將其作为武器使用。”
  “我很好奇你的前世是哪位高僧大德,有如此强大的善业之力可以化为屏障实体,抵抗稻母神的权柄之力。
  或许几百年前,我们说不定是相识。”
  米婭在屏障上已不成形的手不断发出滋滋声响,伴隨的是灰白色的烟气冒出。
  “看你的样子,应该还没有想起来自己前世是谁,只是单纯的身体和意识本能就可使用阿赖耶识。”
  米婭作思考状:
  “即便是镇压杀死我的老虎寺创始人都没有这般毅力和善业,你,应该不是他。”
  说著,这个女人收回了自己的手,重新变回正常形状,她看向樊仁:
  “我说了这么多,聪明的你应该猜到了什么吧?小侦探弟弟。”
  樊仁表情凝重,听到米婭的这些话,再结合先前听到的两个版本的南爱故事传说,他脑子再迟钝,也猜到了部分真相。
  米婭作为一个现代人,当然和稻母神毫无关係,但现在面前这个女人里面的芯不是米婭,而是米婭的前世——和稻母神有著息息相关的南爱。
  这也是为什么米婭会说人格分裂这个说法是对的。
  “转世轮迴这个概念居然是存在的,不可思议。”
  樊仁发出感嘆,继续著套话,他明白米婭已经在放鬆警惕,陷入了反派话多状態。
  一个转世后觉醒宿慧,数百年轮迴沉浮经歷翻涌心头的长生者,心绪难免积著化不开的悵然感慨。
  尤其是还在老虎寺这片埋藏了前尘往事的旧地,对於已无力挣扎反抗的陌生人,总会有倾诉欲,吐露出自己的煎熬与不易。
  也即是所谓的火车陌生人效应。
  將倾诉欲望,情绪宣泄等需求,转移到无风险,更安全和弱势的替代性对象身上。
  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安全型倾诉投射。
  樊仁此刻就是作为投射对象,无论是如何狡猾,工於心计之人,只要还有一丝人性,都无法违背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自然是存在的,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转世轮迴。”
  米婭撩起自己的前额髮丝向后,扎束成马尾,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变得干练冷漠,她的身高並不算高,但给人一种在俯视在场所有的感觉。
  “只有极少数像我和你身边那个和尚一样强大的人类才有资格凝结出第八识,从而转世轮迴,大部分普通的凡人连末那识都无法挖掘出来。”
  她的目光里满是嘲弄,像是一头高傲的狮子,明明看穿了樊仁心里的想法,又毫不在乎。
  在米婭眼中,现在的达摩和樊仁不过是可以用手指隨便捏死的蚂蚁,再多的心机都是可笑的。
  “你一定很想知道整个事情的真相吧?”
  米婭眯著眼睛,似在回忆。
  “按照你们现代的算法,大概是在七百年前,我,南爱公主,出生在孔坎之国,是国王的掌上明珠。
  从小就通读典籍,学习治国之术,练得一手好武艺,立志继承王国,造福百姓,做一个好国王。
  我的优秀被父王认可,百姓拥戴,但就在我十六岁时,弟弟出生,所有的事情都变了。
  他即刻被拥护为继承人,而我这个几乎板上钉钉的国王继承人被马上拋弃。
  甚至,父王还打算让我和其他城邦的王子联姻,维护孔坎的稳定,为弟弟的王位继承打下牢固的基础。
  我问原因,父王只回復了我几个字,因为我是女的,就因为性別,我的所有努力被抹杀殆尽。
  我不甘心,却无可奈何。
  遵循著父王的指令,我按耐住心底的所有欲望,嫁给了帕登王子。
  很快我怀孕了,偶然间,听闻得到一种古怪邪术,名为取子箱。
  心底掩藏不住的慾念再次迸发,我开始不停地怀孕,接著用药物迫使生出的孩子夭折死去,直到第十个。
  我完成十开取子箱,献给了伟大的稻母神。”
  敘说至此,米婭流露出哀伤又痛快的神色。
  “骄傲如我,是不可能愿意做稻母神的附庸奴隶,我在献上十开取子箱之时,藉助我十个孩子的怨念之力,再以强大的执念欲望,硬生生驾驭了这尊可怖的夜叉。
  驾驭成功后,孔坎国已是我的掌中之物,手握如此权柄,我想要更多的国土。
  我发起战爭,不断掠夺,后来,遇到创办了老虎寺的死禿驴,他驾驭的布周十面派,权柄太过强大,是夜叉王。
  最终我被杀死,稻母神被封印沉睡在老虎寺庙之下。
  关於我的事跡被后世持续加工改良,衍生出了许多版本,有美好的,有污名化的,但这些都是假的,掩盖了我的歷史功绩。”
  米婭一字一顿,认真道:
  “以前的我,是南爱,是暹罗国歷史里唯一的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