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约斗 一
  白驹过隙,时间眨眼间就到了六月底,是宗內半年度考核的日子。
  “鐺鐺鐺!”几声清越的钟磬在太玄山群峰之间迴荡,悠远而绵长,惊起了环绕群山那一群洁白如雪的仙鹤。
  仙鹤们振翅高飞,在晨光中盘旋了一圈又一圈,发出清脆的鸣叫声。练功场上青烟徐徐,从香炉中升起的檀香在晨风中飘散,將整个广场笼罩在一片朦朧的薄雾中。
  人群瞬间一片轰然,气氛突然之间变得热烈起来。平常大家都是各练各的,只有到了考核的时候,才能放开手脚,毫无顾忌。
  只要看上了对手,就可以上去直接切磋挑战——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半年考核,是太玄派练气弟子们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是传功执事们展示教学成果的舞台。
  广场上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各区域的弟子们在传功执事的带领下整齐列队,刀枪如林,旌旗招展。剑术区的弟子们手握长剑,剑刃在晨光中闪著寒光;拳法区的弟子们双拳紧握,拳面上灵光流转;身法区的弟子们脚尖点地,身体轻盈如燕;法术区的弟子们掌心凝聚著各色灵光,蓄势待发。
  考核的规则很简单——自由挑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不限对手,不限场次,不限时间。
  你可以挑战任何人,任何人也可以挑战你。
  最后留下来的就是贏家,被淘汰的就是输家。
  刘弘长身而立,神情平静地看著面前如梭的人流。他的身后,十几名练气弟子一个个抱臂而立,神情戏謔,好整以暇地等待著。
  和几个月前相比,他们像是换了一拨人。
  “刘岩,你到底有几成把握?这场比赛虽然是你们私下的,但却会严重影响你在宗內的评价。要是取消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秦云月站在刘弘身边,忧心忡忡道。
  她的眉头蹙著,目光在刘弘和完顏洪烈的人马之间来回扫视,眼中的担忧掩饰不住--担心刘弘的弟子们打不过完顏洪烈的弟子,担心刘弘输了之后在太玄派待不下去。
  在她看来,刘弘和完顏洪烈的这场比拼实在不可取——贏了得不了什么好处,输了完顏洪烈可以踩著他上位。总之便宜都被完顏洪烈占了。
  “不用。”
  刘弘摆了摆手,不容置疑:
  “这件事背后涉及了大师姐和大师兄的脸面,我不可能避而不战。你放心吧,我会堂堂正正地击溃他。而且,这本身就是我给大师姐的一个投名状,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刘弘有自己的考量,他一个单打独斗是不行的,得渗透、策反,就要站队加入一派。加入一派就得先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帮秦云月打造青龙拳,收服弟子—要让大师姐周鹊看到他的价值——不是一个只会画符的制符师,是一个能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人才。
  这样的人,值得大师姐拉拢,值得她投资,值得她为他出头。
  “你不要大意啊!完顏洪烈,二十多岁的筑基中期,也是从上千人中脱颖而出,必然有其过人之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秦云月还是放心不下。
  “秦师姐,你就放心吧!那些傢伙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哈哈大笑。
  刘弘没有开口,却是他手下的弟子站出来说话了。
  张雄抱著胳膊,下巴微抬,目光斜睨著完顏洪烈那边的方向,嘴角掛著一丝不屑的笑。
  “就是!虽然完顏洪烈有点强,但他怎么可能比得上刘执事!”
  赵虎大声附和,声音洪亮。
  “弟子对比就交给我们!秦师姐,你就放心吧!”
  李春也站了出来,语气坚定。
  “是啊,是啊!完全不必担心!”
  孙平和其他弟子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声音嘈杂而自信。
  秦云月是不知道他们的情况,不过他们自己却知道得清清楚楚。十几天的时间,他们的境界其实没有增加多少。
  这一点,除了吞服丹药衝击,没有人可以做到。
  不过有一点他们確定——他们在剑诀上的造诣突飞猛进,达到了一个以前自己不可想像的地步。
  以前他们练剑,只知道照著金虎教的招式比划,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刘弘教他们的不只是招式,是剑理。他指出了他们以往的破绽和缺点,让他们知道为什么错、错在哪里、怎么改。
  还从侧面提高了他们对於剑诀的理解和顿悟。
  这是以前崇尚纯粹境界的时候所不敢想像的——只要不是跨大境界都是有可能战胜的。
  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甚至比刘弘还要有信心。不是他们自大,是刘弘给了他们底气。
  秦云月蹙起了眉头,在她看来,这就是一种自大。
  广场上很快爆发出一片混战。几处区域同时有人开始挑战,刀光剑影,拳风呼啸,法术炸裂。几个不小心撞到栏杆边缘仙鹤的倒霉蛋,直接被仙鹤一翅膀连滚带爬地扇了出去,引来一阵鬨笑。
  宗门弟子都是崇武好斗的,不过看到刘弘那个独特的方阵,却没有人敢去招惹。
  即便有人动了心思,在看到秦云月、刘弘两名並排站立的传功执事时,也纷纷打消了念头。
  刘弘的方阵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孤岛,在喧囂的人海中岿然不动。
  弟子们抱臂而立,神情戏謔,等著完顏洪烈来挑战。
  太玄山上,属於大师兄、大师姐们的一处更高位置的广场上,风声一盪。一名丹凤眼、云鬢宫髻、气质高贵的白衣美人轻轻地跃到了一人高的白玉栏杆上,居高临下,俯瞰著下方整个广场。
  清风徐来,白衣美人秀髮飘飘,衣服上那一枚枚“青莲”图案也隨之摆动,仿佛隨时会隨风飘去的天上謫仙一般。
  是周鹊!
  她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目光落在下方广场上,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刘弘的身影。
  不是因为他显眼,是因为秦云月站在他身边。
  “大师姐,不要把秦师姐叫上来吗?”
  一个珠玉般的女子声音从后面传来,光芒一闪,一名十七八岁、穿著绿袄、极有灵气的少女轻轻地跃上了白衣美人身旁的白玉桥墩上。
  她是周鹊的师妹,也是周鹊最信任的心腹,筑基初期的修为,平时负责替周鹊传话办事。
  “不用了。”
  周鹊一双丹凤眼落在人群中的秦云月和刘弘身上,身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领袖的气质。
  “云月同情心太过泛滥,就让她留在下面,亲眼目睹这场比赛吧。这样,不管最终的结果是什么,至少她都能够接受一些。”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嗯,秦师姐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直。大师姐、大师兄们一直都儘量避免衝突,她隨隨便便找了个新人,就要大师姐帮他,这实在是太鲁莽了。”
  绿袄少女摇头道。
  在她身后,白玉栏杆的另一侧,几名追隨周鹊的传功执事也点点头,一脸深以为然的表情。
  太玄派几乎每年都有新人上山,如果个个都帮,那岂不是要忙死?
  为了那个叫刘岩的,秦云月已经找过大师姐好几次了。
  大师姐避而不谈,避而不见,其实已经说明態度了。
  这一点其实人人都懂。只可惜,秦云月在这方面反应太过迟钝,根本没领悟过来。
  周鹊柔软的脚尖轻踮在栏杆上面,一双美艷的丹凤眼眨了一下,心中闪过一道念头。
  她绝不是那种无动於衷不帮人的人,也不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人——如果这样的话,她身边也就不会聚拢到这些追隨者了。
  她的意思倒也不是不可以帮那个“新人”,但至少这个“新人”也要表现出值得帮的价值吧?
  只有这样,她才值得下场。
  为了一个没用的废物去得罪另一个大师兄,不值得。
  “刘岩,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值不值得我下场。”
  周鹊看著下方广场上,心中暗暗道。
  下方广场上,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完顏洪烈领著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出来,迎面朝著刘弘的方向而来,步伐矫健,气势汹汹。
  他的身后跟著十几个人,有传功执事,有练气弟子,一个个神情倨傲,目光挑衅。他们在刘弘面前站定,两拨人隔著数丈的距离对峙。
  完顏洪烈看到刘弘和他身后的弟子们,一动不动。
  他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嘴角微微翘起,掛上了一丝冷笑。
  “嘿,这么快就等不及想要认输了吗?”
  完顏洪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刘弘没有回答,他看著完顏洪烈,目光平静。
  他的身后,弟子们也没有说话,但他们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风从山脊那边吹过来,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广场上的人潮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这里。
  半年考核最受瞩目的一场对决,即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