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最后一战
倒计时第七天。
也就是最后一天。
叶尘早上六点醒了。比平时早。
他躺在行军床上没动，看著仓库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橘猫趴在他胸口，感觉到他醒了，伸了个懒腰，尾巴扫了一下他的下巴。
林婉清还在睡。
叶尘把猫抱起来放到旁边，轻手轻脚下了床。
他没有换外卖骑手的工服。今天不跑单。
也没有去废弃工厂。金网已经练到极限了，再去也不会有新的进展。
他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短袖，套了条运动裤，趿拉著拖鞋走出仓库。
老街的清晨安安静静的。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闷热味——那片黑云盖了一个礼拜，热气散不出去，整条巷子像蒸笼一样。
叶尘走到便利店门口坐下。
什么也没干。就坐著。
——
六点半。
隔壁张大爷出来遛狗了。那条老黄狗走得比主人还慢，拖著张大爷磨磨蹭蹭经过便利店门口。
“小叶，今天不上班啊？“
“歇一天。“
“年轻人也得注意休息。天天跑外卖，累坏了划不来。“
“是，张叔说得对。“
张大爷满意地点了点头，拖著狗继续往巷口走了。
——
七点。
周芸开门营业。她看见叶尘坐在门口，有点意外。
“今天怎么在家？“
“休息。芸姐，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
“今天下午物业要来给这片做消杀，什么蟑螂药蚊虫药喷一遍。味道大，小萱鼻子敏感，你最好带她去亲戚家住一晚。明天就能回来了。“
周芸想了想：“行吧，正好我姐那边一直说让我去。那今天下午走？“
“中午走最好。味道散不了太快。“
“行，我收拾收拾。“
周芸转身进店里去翻找东西了。
叶尘鬆了口气。周芸是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让她带著孩子走是最稳妥的安排。今晚不管发生什么，她们母女不在这就安全。
——
七点半。
林小北从摺叠空间里出来了，手里拿著牙刷——这小子在摺叠空间里放了洗漱的东西，有时候乾脆在里面过夜。
“师父。“他看见叶尘，“今天不送外卖？“
“嗯。“
“那今天是不是——“
“是。今晚。“
林小北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刷牙。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叶尘说：“你爸今天来吗？“
林小北吐了口泡沫：“我让他来了。说好八点在巷口等我吃早饭。“
“去吧。好好吃。“
——
八点。
巷口。
林建国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就到了。他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拎著一个保温袋，打开来是两碗小米粥和几个茶叶蛋。
“怕你嫌外面买的不乾净，我自己煮的。“林建国把保温袋递过来，有点忐忑，“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我又不挑食。“林小北接过来打开，喝了一口粥，“还行，不难喝。“
林建国笑了。
两人蹲在巷口吃早饭。林建国今天精神头还行，可能是昨天睡得好，脸色没那么蜡黄，只是瘦得厉害。
“小北，“林建国剥了个茶叶蛋递过来，“你最近是不是在学什么特別的东西？“
林小北接过蛋，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气质变了。比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不一样了。精神多了，眼神也亮。“
林小北咬了口蛋：“可能是锻炼身体的原因。“
“那就好，年轻人多锻炼好。“林建国笑著，又从保温袋底下掏出一个小纸包，“给你的。“
“什么？“
“打开看。“
林小北拆开纸包。里面是一块旧手錶。錶盘有点磨损了，錶带是皮的，有点发硬。但走时还准。
“这是你爷爷留下来的。“林建国说，“本来该在你十八岁的时候给你。但我怕……我怕等不到那时候。所以提前给了。“
林小北捏著那块表，没说话。
“不值钱。“林建国搓了搓手，“就是个念想。你不喜欢可以不带——“
“我带著。“林小北把表往手腕上套。錶带有点松，他的手腕太细了。
林建国看著他戴上表，眼圈红了，赶紧低头假装喝粥遮掩。
两人又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爸，“林小北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早点回旅馆。晚上別出门。“
林建国愣了一下：“怎么了？“
“就是……今天晚上可能有暴风雨。挺大的那种。你待在屋里別出来。“
林建国看了看天——黑沉沉的云压得极低，確实像暴风雨前的样子。
“好。我听你的。“
林小北嗯了一声，把剩下的茶叶蛋塞进嘴里。
——
上午十点。
小萱在便利店门口画画。她拿著彩色铅笔趴在小板凳上，画纸铺在地上。
叶尘蹲在旁边看她画。
“叶叔叔你看，这是你。“小萱指著画上一个骑电动车的火柴人。
“为什么我的头这么大？“
“因为你聪明。脑袋大的人聪明。“
“那旁边这个圆的是什么？“
“橘子呀。你的猫。“小萱画了一个橙色的圆球，两只尖耳朵，四条短腿。
橘猫本尊蹲在旁边，歪著头看自己的“画像“，喵了一声，表示不满。
叶尘笑了。
“小萱，把这张送给叔叔行不行？“
“好呀！“小萱大方地把画撕下来递给他。
叶尘接过来看了看。画得很糙——一个大头火柴人骑著两个轮子的东西，旁边一个橙色毛球。天上一排黑色的线条代表乌云。
他把画对摺了一下，小心塞进裤兜里。
“走了走了，去收拾东西，跟妈妈去姨妈家。“周芸从店里出来喊小萱。
“不想去——“
“走了，听话。“
小萱嘟著嘴被拉走了。
叶尘站在门口看著周芸拉著行李箱，牵著小萱走出巷口。小萱回头朝他挥了挥手：“叶叔叔再见！“
“再见。“
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叶尘的笑淡了一点。
——
中午。
叶尘和林婉清在巷子里散步。
没有目的地，就是慢悠悠地走。从巷头走到巷尾，再从巷尾走回巷头。
林婉清挽著他的手臂，两个人挨得很近。
“叶尘。“
“嗯。“
“等这事了了，你想做什么？“
叶尘想了想：“继续送外卖。“
林婉清白了他一眼：“认真的。“
“认真的啊。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
“我不知道……就是觉得，你应该有点別的想法。比如开个店什么的。你手艺好，可以做吃的。“
“我做饭不行。“
“那就开个修车铺。你天天修电动车，肯定会修。“
叶尘笑了：“我修的都是往坏了修。“
林婉清也笑了。
两人走到巷尾的墙根下站住。那堵墙上爬满了老藤，藤叶绿得髮油。
“等这事了了。“林婉清轻轻重复了一遍。
“嗯。很快。“
“你答应我，不受伤。“
“儘量。“
“不是儘量。是答应我。“
叶尘看著她。
“好。答应你。“
林婉清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扣在他的手臂上。
——
下午三点。
叶天行的电话来了。
“师兄，我们监测到了——位面壁障残骸外侧出现一个极大的灵压源。移动速度很快，正在朝地球方向来。按照目前的速度，预计今晚十点前后到达。“
“知道了。“
“师兄，全国各地的分部已经进入戒备状態。所有化神期长老按你之前的安排分散到各大城市。普通人那边……“
“普通人看不到什么。我会把战场控制在城外。你们只需要处理可能出现的余波就行。“
“明白。师兄——“叶天行顿了一下，“保重。“
“嗯。“
掛了电话。
——
下午五点。
叶尘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
橘猫趴在他腿上。林婉清在里面整理东西。林小北在摺叠空间里做最后一次紫色力量的收束训练。
老街渐渐安静下来。
邻居们该回家的回家，该关店的关店。张大爷遛完第二趟狗了，李婶的麻將馆传来稀稀拉拉的牌声。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除了天越来越暗了。
不是因为傍晚——而是头顶的黑色意志又浓了一层。叶尘能感觉到远古混沌体的压缩本体越来越近了。那种压迫感不再是隱隱约约的，而是实实在在的、一点一点加重的。
像有人在头顶一粒一粒地加砝码。
六点。
七点。
八点。
天彻底黑了。老街的路灯亮了，在黑暗中孤零零地发著橘黄色的光。
林小北从摺叠空间出来了。他换了一身乾净衣服——黑色运动服，运动鞋。手腕上戴著林建国给的旧手錶。
“师父。“
“嗯。“
“准备好了。“
叶尘站起来，把橘猫放到地上。猫不肯走，绕著他的脚转圈。
“进去。“叶尘把猫推向便利店门口。
林婉清从里面走出来，把猫抱起来。
三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老街昏暗的灯光照著他们的脸。
“该说的之前都说了。“叶尘看看林婉清，看看林小北，“按计划来。“
两人都点了点头。
叶尘转身看向天空。
九点了。
那个东西很近了。
他感觉到了——在大气层外面，在位面壁障的碎片之间，有一个人形的存在正在朝地球坠落。
速度越来越快。
像一颗流星。
不，比流星重。
九点十分。
九点二十分。
九点三十分。
整个老街的灯突然闪了一下——不是停电，是灵气波动干扰了电路。
橘猫在林婉清怀里拼命挣扎，毛全部炸起来。
九点四十五分。
天空正中央——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色——突然开始动了。
所有的黑色意志朝著一个点收缩。
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倒转。
黑色越聚越浓、越聚越实。从气態变成液態，从液態变成固態。
然后——
一个人形从那团黑色中走了出来。
站在三千米的高空。
灰色长袍。普通身材。面容模糊。像一个再平凡不过的老人。
但整个城市的灵气都在颤抖。
叶尘仰著头，看著那个人影。
他的表情很平静。
然后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巷口走去。
“小北，等我信號。“
“好。“
叶尘走出老街巷口，站在大马路边上。路上没什么人了——天太黑太闷，普通人都回家躲著了。只有几辆计程车还在路上跑。
他仰头看著三千米高空的那个人影。
人影低下头，也在看他。
两道目光在夜空中交匯。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在意识中，而是直接在空气里震盪。
“比我想的小。这颗星球。“
叶尘双手插兜，站在路灯下面。
“你来了。“
“我来了。“
远古混沌体的人形本体往下落了一步——只是一步，但整个城市的地面都微微震了一下。
叶尘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里人多。“他说，“换个地方。“
“隨你。“
叶尘转身，骑上电动车。
歪歪扭扭地朝城外废弃工厂区驶去。
三千米高空的灰袍人影跟著他移动。
像一片乌云跟著一只蚂蚁。
也就是最后一天。
叶尘早上六点醒了。比平时早。
他躺在行军床上没动，看著仓库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橘猫趴在他胸口，感觉到他醒了，伸了个懒腰，尾巴扫了一下他的下巴。
林婉清还在睡。
叶尘把猫抱起来放到旁边，轻手轻脚下了床。
他没有换外卖骑手的工服。今天不跑单。
也没有去废弃工厂。金网已经练到极限了，再去也不会有新的进展。
他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短袖，套了条运动裤，趿拉著拖鞋走出仓库。
老街的清晨安安静静的。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闷热味——那片黑云盖了一个礼拜，热气散不出去，整条巷子像蒸笼一样。
叶尘走到便利店门口坐下。
什么也没干。就坐著。
——
六点半。
隔壁张大爷出来遛狗了。那条老黄狗走得比主人还慢，拖著张大爷磨磨蹭蹭经过便利店门口。
“小叶，今天不上班啊？“
“歇一天。“
“年轻人也得注意休息。天天跑外卖，累坏了划不来。“
“是，张叔说得对。“
张大爷满意地点了点头，拖著狗继续往巷口走了。
——
七点。
周芸开门营业。她看见叶尘坐在门口，有点意外。
“今天怎么在家？“
“休息。芸姐，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
“今天下午物业要来给这片做消杀，什么蟑螂药蚊虫药喷一遍。味道大，小萱鼻子敏感，你最好带她去亲戚家住一晚。明天就能回来了。“
周芸想了想：“行吧，正好我姐那边一直说让我去。那今天下午走？“
“中午走最好。味道散不了太快。“
“行，我收拾收拾。“
周芸转身进店里去翻找东西了。
叶尘鬆了口气。周芸是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让她带著孩子走是最稳妥的安排。今晚不管发生什么，她们母女不在这就安全。
——
七点半。
林小北从摺叠空间里出来了，手里拿著牙刷——这小子在摺叠空间里放了洗漱的东西，有时候乾脆在里面过夜。
“师父。“他看见叶尘，“今天不送外卖？“
“嗯。“
“那今天是不是——“
“是。今晚。“
林小北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刷牙。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叶尘说：“你爸今天来吗？“
林小北吐了口泡沫：“我让他来了。说好八点在巷口等我吃早饭。“
“去吧。好好吃。“
——
八点。
巷口。
林建国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就到了。他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拎著一个保温袋，打开来是两碗小米粥和几个茶叶蛋。
“怕你嫌外面买的不乾净，我自己煮的。“林建国把保温袋递过来，有点忐忑，“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我又不挑食。“林小北接过来打开，喝了一口粥，“还行，不难喝。“
林建国笑了。
两人蹲在巷口吃早饭。林建国今天精神头还行，可能是昨天睡得好，脸色没那么蜡黄，只是瘦得厉害。
“小北，“林建国剥了个茶叶蛋递过来，“你最近是不是在学什么特別的东西？“
林小北接过蛋，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气质变了。比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不一样了。精神多了，眼神也亮。“
林小北咬了口蛋：“可能是锻炼身体的原因。“
“那就好，年轻人多锻炼好。“林建国笑著，又从保温袋底下掏出一个小纸包，“给你的。“
“什么？“
“打开看。“
林小北拆开纸包。里面是一块旧手錶。錶盘有点磨损了，錶带是皮的，有点发硬。但走时还准。
“这是你爷爷留下来的。“林建国说，“本来该在你十八岁的时候给你。但我怕……我怕等不到那时候。所以提前给了。“
林小北捏著那块表，没说话。
“不值钱。“林建国搓了搓手，“就是个念想。你不喜欢可以不带——“
“我带著。“林小北把表往手腕上套。錶带有点松，他的手腕太细了。
林建国看著他戴上表，眼圈红了，赶紧低头假装喝粥遮掩。
两人又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爸，“林小北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早点回旅馆。晚上別出门。“
林建国愣了一下：“怎么了？“
“就是……今天晚上可能有暴风雨。挺大的那种。你待在屋里別出来。“
林建国看了看天——黑沉沉的云压得极低，確实像暴风雨前的样子。
“好。我听你的。“
林小北嗯了一声，把剩下的茶叶蛋塞进嘴里。
——
上午十点。
小萱在便利店门口画画。她拿著彩色铅笔趴在小板凳上，画纸铺在地上。
叶尘蹲在旁边看她画。
“叶叔叔你看，这是你。“小萱指著画上一个骑电动车的火柴人。
“为什么我的头这么大？“
“因为你聪明。脑袋大的人聪明。“
“那旁边这个圆的是什么？“
“橘子呀。你的猫。“小萱画了一个橙色的圆球，两只尖耳朵，四条短腿。
橘猫本尊蹲在旁边，歪著头看自己的“画像“，喵了一声，表示不满。
叶尘笑了。
“小萱，把这张送给叔叔行不行？“
“好呀！“小萱大方地把画撕下来递给他。
叶尘接过来看了看。画得很糙——一个大头火柴人骑著两个轮子的东西，旁边一个橙色毛球。天上一排黑色的线条代表乌云。
他把画对摺了一下，小心塞进裤兜里。
“走了走了，去收拾东西，跟妈妈去姨妈家。“周芸从店里出来喊小萱。
“不想去——“
“走了，听话。“
小萱嘟著嘴被拉走了。
叶尘站在门口看著周芸拉著行李箱，牵著小萱走出巷口。小萱回头朝他挥了挥手：“叶叔叔再见！“
“再见。“
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叶尘的笑淡了一点。
——
中午。
叶尘和林婉清在巷子里散步。
没有目的地，就是慢悠悠地走。从巷头走到巷尾，再从巷尾走回巷头。
林婉清挽著他的手臂，两个人挨得很近。
“叶尘。“
“嗯。“
“等这事了了，你想做什么？“
叶尘想了想：“继续送外卖。“
林婉清白了他一眼：“认真的。“
“认真的啊。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
“我不知道……就是觉得，你应该有点別的想法。比如开个店什么的。你手艺好，可以做吃的。“
“我做饭不行。“
“那就开个修车铺。你天天修电动车，肯定会修。“
叶尘笑了：“我修的都是往坏了修。“
林婉清也笑了。
两人走到巷尾的墙根下站住。那堵墙上爬满了老藤，藤叶绿得髮油。
“等这事了了。“林婉清轻轻重复了一遍。
“嗯。很快。“
“你答应我，不受伤。“
“儘量。“
“不是儘量。是答应我。“
叶尘看著她。
“好。答应你。“
林婉清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扣在他的手臂上。
——
下午三点。
叶天行的电话来了。
“师兄，我们监测到了——位面壁障残骸外侧出现一个极大的灵压源。移动速度很快，正在朝地球方向来。按照目前的速度，预计今晚十点前后到达。“
“知道了。“
“师兄，全国各地的分部已经进入戒备状態。所有化神期长老按你之前的安排分散到各大城市。普通人那边……“
“普通人看不到什么。我会把战场控制在城外。你们只需要处理可能出现的余波就行。“
“明白。师兄——“叶天行顿了一下，“保重。“
“嗯。“
掛了电话。
——
下午五点。
叶尘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
橘猫趴在他腿上。林婉清在里面整理东西。林小北在摺叠空间里做最后一次紫色力量的收束训练。
老街渐渐安静下来。
邻居们该回家的回家，该关店的关店。张大爷遛完第二趟狗了，李婶的麻將馆传来稀稀拉拉的牌声。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除了天越来越暗了。
不是因为傍晚——而是头顶的黑色意志又浓了一层。叶尘能感觉到远古混沌体的压缩本体越来越近了。那种压迫感不再是隱隱约约的，而是实实在在的、一点一点加重的。
像有人在头顶一粒一粒地加砝码。
六点。
七点。
八点。
天彻底黑了。老街的路灯亮了，在黑暗中孤零零地发著橘黄色的光。
林小北从摺叠空间出来了。他换了一身乾净衣服——黑色运动服，运动鞋。手腕上戴著林建国给的旧手錶。
“师父。“
“嗯。“
“准备好了。“
叶尘站起来，把橘猫放到地上。猫不肯走，绕著他的脚转圈。
“进去。“叶尘把猫推向便利店门口。
林婉清从里面走出来，把猫抱起来。
三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老街昏暗的灯光照著他们的脸。
“该说的之前都说了。“叶尘看看林婉清，看看林小北，“按计划来。“
两人都点了点头。
叶尘转身看向天空。
九点了。
那个东西很近了。
他感觉到了——在大气层外面，在位面壁障的碎片之间，有一个人形的存在正在朝地球坠落。
速度越来越快。
像一颗流星。
不，比流星重。
九点十分。
九点二十分。
九点三十分。
整个老街的灯突然闪了一下——不是停电，是灵气波动干扰了电路。
橘猫在林婉清怀里拼命挣扎，毛全部炸起来。
九点四十五分。
天空正中央——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色——突然开始动了。
所有的黑色意志朝著一个点收缩。
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倒转。
黑色越聚越浓、越聚越实。从气態变成液態，从液態变成固態。
然后——
一个人形从那团黑色中走了出来。
站在三千米的高空。
灰色长袍。普通身材。面容模糊。像一个再平凡不过的老人。
但整个城市的灵气都在颤抖。
叶尘仰著头，看著那个人影。
他的表情很平静。
然后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巷口走去。
“小北，等我信號。“
“好。“
叶尘走出老街巷口，站在大马路边上。路上没什么人了——天太黑太闷，普通人都回家躲著了。只有几辆计程车还在路上跑。
他仰头看著三千米高空的那个人影。
人影低下头，也在看他。
两道目光在夜空中交匯。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在意识中，而是直接在空气里震盪。
“比我想的小。这颗星球。“
叶尘双手插兜，站在路灯下面。
“你来了。“
“我来了。“
远古混沌体的人形本体往下落了一步——只是一步，但整个城市的地面都微微震了一下。
叶尘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里人多。“他说，“换个地方。“
“隨你。“
叶尘转身，骑上电动车。
歪歪扭扭地朝城外废弃工厂区驶去。
三千米高空的灰袍人影跟著他移动。
像一片乌云跟著一只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