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復古的游戏
  林夏盯著草图,作为物理学家,他习惯用“频率”和“波”来描述宇宙。而方晴用“音乐”这个词,竟然让他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夜色渐渐深了,神庙的灯光亮起来。游客已经走光了,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远处巡查。
  “该下山了。”方晴合上速写本,站起身。两人往外走,穿过廊柱,来到平台边缘。
  “方晴,你觉得这个梦是不是有某种……意义?”
  “我觉得不像是无意义的幻觉。”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人类的潜意识有时候能以一种非逻辑的方式,触及理性思维难以抵达的领域。小时候,我妈就跟我讲过,神话就是歷史。去年她走之前,也一直在念叨『那个梦回来了』之类的话。我觉得神话可能就是古人用他们的方式记录的类似梦境。”
  两人向下走去,台阶延伸,一级一级,每一级都不一样。走到山脚时,二人道別,方晴看向林夏,缓缓说道:“林夏。我不知道你最近遇到了什么……”
  “但是你的这个朋友,既然愿意把这个梦告诉你,”她的声音轻了一些,“说明他在找同路人。
  “我研究神话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故事。一个人独自承担一个別人都不相信的真相,比真相本身还沉。”
  “保重。”方晴笑了笑,挥挥手,转身沿著石板路往酒店方向走去,很快融入了雅典老城的阴影里。
  回国当晚,科技部大楼的灯光已经稀疏了,只有顶层几间办公室还亮著。
  林夏没有回家,一下飞机就直接到了沈万钧办公室,桌上摊著他整理的会谈记录,托马斯的梦境、雄鹰9號的异常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黑色的加密通讯器则是摆在旁边。
  沈万钧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窗边,背对著林夏看向外面的夜色。楼下街道上车流稀疏,红色的尾灯一闪一闪地消失在远处。
  “托马斯主动找你,不谈技术,不谈条件,只讲了一个梦和2015年的一次发射终止事件。”沈万钧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然后给了你一个通讯器。”
  “是的。”
  “他在试探,也在释放信號。”沈万钧转过身。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但那个梦境……从神话学的角度来看,可能不是无意义的幻觉。”
  沈万钧的眉头动了一下。
  “方晴的视角和我们完全不同,她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林夏继续说,“我建议邀请她加入『玄牝』小组。”
  沈万钧思索良久后开口道:“她是什么背景?”
  “北大毕业的,做比较神话学,简单来说就是研究全球的神话为什么有那么多相似之处。我们本科时一起做过一个项目。”
  沈万钧说道:“我让人查一下。背景和方向合適的话,手续我来安排。”
  他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继续说道:“另外,我把陆致远也调过来了。他对高能粒子数据的敏感度,目前国內没第二个。三天后他就会到北京,你可以提前把信息同步给他。”
  “他能从拉索那边脱开身?”
  “已经协调好了,对外口径是借调进京做联合数据分析。”
  三天后的下午,林夏在t2出口接到陆致远。胖子拖著一个银灰色的登机箱,箱身上贴满了星系贴纸,最显眼的一张画著仙女座。他穿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髮支棱著,眼睛却亮得很。
  “胖子,好久不见!”
  “哎,夏哥。”陆致远拖著箱子凑过来,把箱子立稳,“先去沈局长给我安排的小公寓,有神秘惊喜。”
  “难不成你给我带了什么高原特產吗?”林夏笑著反问道。
  “当然不是那么俗气的东西。到时候保证让你惊掉下巴。”陆致远故意卖了个关子。
  公寓在科技部附近一个老小区里,是沈万钧安排的。林夏还没进门,就看到门口有一个快递箱子。
  “胖子你这人没到快递先到了啊,可以啊。”林夏调侃道。
  “这可是宝贝,一会你就知道了。”
  两人进屋后,陆致远便蹲下来撕开胶带。里面是一台老式的显示器和主机。显示器屏幕不大,外壳上积了一层灰,背面贴著一张褪色的標籤,上面手写著“1995”。
  “这玩意儿……”林夏看著这套老古董,瞠目结舌地问道,“还能用?”
  陆致远拍了拍显示器,“三十年了,照样能亮。”他接好线,从箱子里掏出一张软盘,插进主机。
  主机咔咔响了几下,屏幕亮起一片深蓝。简陋的8-bit图形跳出来,標题用歪歪扭扭的英文写著:
  《blaster》,下方有一行小字:1987thomasecks。
  “这是……”林夏愣住了。
  “托马斯十二岁时独立开发的一款游戏。”陆致远说,“网上一搜一堆重製版,但画质太好,反而看不出原版的意思。我费了不少劲才从一个復古游戏论坛搞到了08年的一个原版软盘镜像。”
  “你怎么想到查这个?”
  “你前几天电话里提到托马斯的梦境后,我觉得有点不真实。”陆致远说,“就想找找看,他当时有没有留下点什么?然后就找到了这个。”
  他递给林夏一个手柄,游戏隨即开局。
  一个像素小人站在红色的地面上,举著某种细长的物体。他旁边还有一个像素人物,做著某种重复的动作。
  “边玩边说。”陆致远拿起另一个手柄,操作了起来。
  隨著游戏开始,背景里飘起了零星的蓝色像素点。它们看似无规律地飘动,但每一次都和“演奏者”的动作同步——像素点在他每一次“动作”时变亮,然后慢慢暗下去。
  屏幕右边射来一道红色的光,带著拖尾。
  “光石,挡住它。”
  林夏下意识按方向键,把阻挡者横在演奏者前面。光石撞上,闪了一下,消失。
  “我们玩的是阻挡者,用方向键移动。”陆致远说道,“用身体拦住外来者发射的光石。游戏目標,保护演奏者。”
  游戏不算难。两人玩了一个多小时通关。
  victory闪过后,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
  演奏者站在红色的地面上。这一刻,终於看清他手里那把细长的物体。那是一把琴,像素还是很糊,但可以清楚地数出八根弦。琴身上印著一个圆形图案,是一颗太阳。
  周围那些蓝色像素点,依然在按某种节律飘动。
  “代码的元数据我核过了,时间戳对得上,没法造假。”陆致远的声音放低了一点,“1987年,他当时十二岁。雅典那个梦不是临时编出来哄你的。”
  林夏看著那把像素化的琴,八根弦。
  “明天开会。沈局已经把方晴正式纳入项目组了。”
  “这么快?她的背景审查过了?”
  “过了。你把这套设备也搬过去吧,明天让她和沈局都看看。”
  陆致远看向他:“我现在不太確定,他到底是个骗子,还是真的等了四十年,终於找到一个能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