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諦听升空
  “你的意思是,这是一种异常现象,从c星出发,以光速传播到了一些恆星,给恆星套上球壳。然后这个球壳的光被我们观测到?”陆致远明白了林夏的意思。
  “至少天狼星、玉井三和参旗六的数据完全对得上。”林夏说道,“猎户座大星云內部的8颗恆星,我们过去没有纵深观测数据,难以验证,但趋势上也对得上。”
  “但是也不对啊?你这个还是解释不了,为什么太阳没有出现球壳?”陆致远问道,“按你这个理论,这个异常应该和c星的光学现象同时到达。可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而且按照你这个理论,所有距离满足要求的区域內恆星,都应该出现球壳。”张院士此时也开口道,“但是在这种范围內,估计有將近一万颗恆星,我们观测到的却只有十几个样本。”
  “或许,只有满足某种条件的恆星,才会出现这种球壳,而太阳恰好不满足。”林夏说道,“只是这种球壳的形成机理我们现在还不清楚,更不知道哪种恆星会出现。”
  “那就等更多的样本。”沈万钧说道,“把这个规律找出来。”
  7月17日,海南文昌发射中心。
  盛夏的海风潮湿而黏腻,发射架上的长征五號遥八运载火箭像一柄直指苍穹的白色利剑。整流罩里,装载著即將发射的嫦娥七號探测器。
  林夏到的时候是下午,发射定在晚上七点四十二分。
  他的工卡早就换了顏色,掛在脖子上的吊牌不再显示轨道工程师。
  老周在大厅最后一排看见他,愣了半秒。
  “小林?”
  “周工。”
  “你怎么——”老周看了看他的吊牌,看见上面那行字,没念出来,“也是借调过来的?”
  “是啊。”
  “我们一样。”老周点了点头,两个人就在最后一排站著。
  主屏幕在倒计时。各系统按部就班地报参数。林夏听著这些他听过几百次的播报,发现自己已经有一阵子没听了。
  “听说你们临时换了一个高精度的传感器阵列进去?”
  “对,諦听號。走的是特殊通道,辛苦你们重新做重心调平和冗余测试了。”林夏说。
  “干航天的,最怕临时加塞,牵一髮而动全身。好在这次你们只是更换一个载荷,我们保证了质量和质心不动,时间才算是勉强赶上了。”老周摆了摆手回应道,“你们那玩意儿是听什么的啊?”
  “做月球地质相关的研究。”
  老周笑了笑,不再多问。两个人站到点火台前,看著箭体在屏幕上离塔,看著追踪镜头里那个亮点稳定爬升,看著姿態参数全部正常。这一次没有那个 0.8秒的凹口。
  “嫦娥七號入轨成功。”
  大厅里有零星的掌声。
  老周拍了拍林夏的胳膊:“明天回北京?”
  “嗯。”
  “一路顺风。”
  老周转身往前排走。林夏在最后一排站了一会儿,便出去了。
  嫦娥七號要用近二十天完成奔月、绕月和减速降落。
  在这期间,波江座鈇燧一和九斿三先后出现了蓝紫色球壳,与林夏推测的传播模型完全一致。
  天文学內暂时把这种现象归类为黄矮星和蓝巨星在特殊活动下出现的一种光衍射光圈,並试图研究这种光线衍射的具体机制。
  8月上旬,嫦娥七號成功在月球南极著陆。那台名为“諦听”的特种传感器也顺利就位,展开了天线。
  接下来的工作交到了陆致远手里。
  沈万钧要求他把南极的“諦听”和远在月球背面的玉兔二號进行底层物理数据併网,建立一个长基线干涉的监听网。
  整个八月和九月,陆致远的小公寓里全是空荡荡的底噪。他尝试了各种滤波算法,傅立叶变换、小波降噪、盲源分离,能用的数学工具全上了一遍。
  林夏时不时会过去一次。两个人不太说话,陆致远在跑算法,林夏坐在沙发上算自己的东西。有时候陆致远突然蹦出来一句“夏哥,我又跑了一种”,林夏就抬头看一眼屏幕,看完接著低头。窗外的天慢慢从夏末的亮蓝变成秋初的灰。
  “不行,还是不行。”
  九月底的一个深夜,陆致远揉著布满血丝的眼睛,对著视频那头的林夏抱怨,“玉兔二號的设计初衷根本不是干这个的,它的低频射电频谱仪採集到的全是太阳风打在月壤上的热噪声。諦听那边好一点,但也只有陨石微撞击產生的正常月震波。我这一个月把底噪洗了几十遍,什么都没发现。夏哥,我们会不会找错方向了?”
  “没有异常,就是现在唯一的数据。”林夏看著屏幕上的波形图,“继续掛机跑,不要停。托马斯要去归墟,归墟就一定有东西。”
  隨著北京进入深秋,林夏身上的压力越来越重。
  守望者卫星的发射窗口最终被死死钉在了11月29日,他白天要在航天五院抠最后几项转移轨道的参数,晚上还要对著陆致远传来的如同死水一般的底噪发呆。
  9月30日,猎户座伐增一出现了蓝紫色球壳,林夏提出的传播模型置信度超过5σ。他基於此给出了未来一年內,有可能出现蓝紫色球壳的备选恆星清单。这个清单里有著超过两万颗恆星。
  “从目前已有的样本来看,基本上都是橙矮星、黄矮星和蓝巨星,红矮星和白矮星从来没有出现过。”林夏把一份简化的清单交给了沈万钧,“去掉这两类以后,未来一年內有可能出现蓝紫色球壳的,还剩三千多颗。”
  “这十几颗有没有更特殊的规律?能不能再缩小范围?”沈万钧问。
  “目前还没有发现,需要更多的样本。”林夏回答道。
  10月4日,凌晨2点14分。
  陆致远的电脑正在执行第412次后台盲源分离算法叠代。屏幕保护程序是黑色的星空,只有机箱的散热风扇在嗡嗡作响。
  一阵尖锐的系统提示音划破了公寓的寂静。
  陆致远从行军床上坐起来,没穿鞋就扑到电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