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好久不见
  “聊完了?”李志雄见林夏推开了阳台的门,开口问道。
  “嗯。”
  李志雄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威士忌,倒了两杯。
  “要不要一块喝点?”
  “不了。”林夏说,“今天有点累,改天吧。”
  “行。”李志雄也不强求,“那你回去早点休息吧,有需要隨时找我。”
  林夏告別了李志雄,下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回去以后,他给陆致远发了个消息,而后就直接睡觉了。第二天不用上班,他索性就关了闹铃睡到了自然醒。
  这一觉直到中午十一点多才醒来。
  他洗漱了一下后,径直到了食堂。陆致远还没来,他也不著急吃饭,静静地坐在那里刷著手机。来了几个熟人看到他,只是简单打个招呼,没有多聊。
  十二点半的时候,陆致远总算是来了。
  “夏哥,还好我跑的快,再晚估计要没吃的了。”他看见林夏后打了个招呼后没有坐下,而是径直去了打菜区。
  林夏也起身,站在他身后去打菜。
  “搞定了吗?”林夏问。
  陆致远不动声色地从兜里掏出了u盘,塞到了林夏手里。食堂只剩下零零星星两三个人,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要不是为了你这个事,我早就来吃饭了。”他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该不该这样做,保不齐哪天我也要被调查处分了。”
  “谢了。”林夏轻声说道。
  打完菜以后,两人並未坐在一个桌子。林夏隨便扒拉了几下后,便起身回了房间。
  陆致远给他送来的,正是探渊號最后的数据集。
  林夏打开数据后,把火种测得的微弱引力波数据和探渊號监测到电磁信號进行了时序对齐。
  这两组11赫兹的信號,几乎完全重叠。但是当林夏把时间轴拉到最高解析度时,一个7微秒的时间差,出现在了那里。
  “果然如此。”林夏靠回了椅背,自言自语道,“是先有的引力波信號,才有的电磁信號。”
  他看了看7微秒这个数据,两千米,这和那个神秘的六稜柱的深度刚好相同。
  他再次打开了那个名为“太阳系”的文件夹,里面存储著两组数据。他把这三组数据並排铺在了屏幕上,而后拿出纸笔记本,翻到了之前画的几个草图。
  暗物质和空间背景之间的问號,还在那里。
  他画了一个圆圈,写下了时空泡沫几个字。然后列出了它的特性,普朗克尺寸的尺度、时空结构的基础、量子涨落的不確定性……
  他在右边写下了两个新的词语,將这些属性依次连接到这两个新词语上。画完以后,他並没有著急进行下一步,而是安静地盯著这个新的拓扑图。
  这个时空泡沫,其实是两个东西的组合。
  几分钟后,他才起身把之前戳了一个洞的草纸拿了出来,再次透过这个洞,看了看屏幕上那个三分之二次方的曲线。
  这个特殊的冪指数他认得,是量子统计中费米气体的费米能级与粒子数密度的关係,是热力学中玻色-爱因斯坦凝聚的临界温度与粒子密度的关係,是黑洞理论中事件视界信息量与体积的全息投影关係。
  而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揭示了三维空间几何向二维界面的投影,是三维信息向二维界面的压缩和呈现。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恆星消失的最后阶段,那个存在星空里,没有引力,没有辐射,没有光线的空洞。
  “还不够……”他自言自语道,“还差一点。”
  他將目光投向了那个19.6au的图像。思索了良久后,他给陆致远又发了一条消息:
  “胖子,想办法再帮我把火种上线以来所有的数据搞一份,只需要奥尔特云范围內的就行。”
  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是陆致远回復了他:“可以。”
  “快来食堂吃饭吧,再晚要没饭了。”陆致远又给他发了一句。
  他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而后走出了房间。
  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確认了门是锁好的,他才下楼。
  吃完饭,他和陆致远在楼下转了转,散散步。
  “这个六稜柱的结构让我想到了土星北极的正六边形风暴,你说这俩玩意会不会有关?”陆致远说道。
  “难说,我估计没啥关联,不然我们早该捕捉到他们之间的信號了。”林夏回应道。
  “也是。你那边怎么样了?有什么发现吗?”
  “快了,还剩最后一个结论再算一算。”
  “是需要火种的全量数据,才能算出来的吗?”
  “嗯。不过只需要奥尔特云內的就行。”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让你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陆致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儘管他已经做好准备林夏不回答他了。
  “真相。”林夏轻声说出了两个字。
  “什么真相?”陆致远看向他。
  “等我算出来了,会告诉你们的。”
  陆致远见他態度坚决,也没再多问。
  “突然怀念夸父完成那会,在休息室一起吃盒饭的日子了。那会虽然天天熬夜算轨道,但是大家都在。”他嘆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现在玄牝小组除了张院士,就剩我一个人了。”
  “会回来的,都会回来的。”林夏停在原地,看著陆致远的背影,低声喃喃道。
  晚上8点半,林夏上楼返回房间。走廊里的灯已经坏了很多天了,一直没人来修。他映著手机的闪光灯,走到门口,正要掏出钥匙开门时,却发现门是开的。
  他愣住了,自己出门前特意回头確认了的,出门时绝对是锁门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门锁完好,没有撬动的痕跡。
  难道是调查组的人?不好,那个u盘,还在电脑上没有拔下来。他的內心一紧,脑海中已经想了几种策略,不能牵连陆致远。
  思索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推开了门。房间的灯没开。只有床头那盏小檯灯亮著,散发著微弱的黄光。
  那盏檯灯旁的沙发上,坐著一个人,手里的菸头在黑夜里闪著红光。
  那个人没有起身,看著他,把手里的菸头按在了檯灯下的菸灰缸里,开口说: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