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世衰道微 妖邪窥伺
  离开烂柯山,李元马不停蹄,只一天的功夫就回到了五臟观。
  五臟观,就坐落在新乡城外三十里外的青松山上。
  沿著山路爬到半山腰,就见一座青砖灰瓦的小院。
  观门上朱漆斑驳,显得颇为古旧,门前有块石碑,写著“五臟洞灵”四个大字。
  推开门,迎面便能看见一座五开间的正殿,里面供奉著五臟神。
  左右三间偏殿,分別供奉著六腑神。
  观门两旁还各佇立著一座钟鼓楼。
  正殿门窗上密密麻麻的贴著各种符咒,殿门上还有两道交错的封条。
  靠近了,能听到里面一阵阵锁链碰撞的哗啦声,以及粘稠液体蠕动的汩汩怪响。
  李元乘著月色,来到大殿前,轻轻敲了敲,“师父,我回来了,您清醒著吗?”
  过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
  “元儿,你回来了?可曾受伤了吗?”
  说著,那声音一变,变成一个森冷的怪笑,桀桀道:“来,来师父身体里,师父帮你看看。”
  自乙亥天变后,天地间清浊失衡,正统修行之道变得十分艰难。
  特別是打开玄关一窍,通感天地时,心神直接面对混乱无序的天机冲刷,走火入魔的风险更是呈指数般的提升。
  他的师父玄机子,就是在自家功法残缺的情况下,强行展关请籙,以至於走火入魔。
  也亏得他反应迅速,及时用观中先辈遗留的法宝镇住了自身,没有当场身死道消。
  但也因此变成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只能將自己封镇起来。
  李元没有在意他的胡言乱语,语气略有些兴奋地道:“师父,我已经取了那山神的本源,还是我最需要的戊土之精。
  即便那残简上內容是假的,凭著这戊土之精,我也必然能顺利地开启神藏,就是展窍请籙,也未尝没有可能。
  到时候,我再帮你找个水精的壬癸水精炁,你炼化了,想必也能恢復过来。”
  “不可大意。”
  玄机子桀桀怪叫了几句,又变成苍老沙哑的模样,谆谆告诫道:“我得了你传的神咒,现在已经不再继续恶化,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了。
  你修行时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切不可疏忽大意,否则……”
  他说著说著,声音又是一变,“你就会像我这样,成仙了,成仙,哈哈哈!”
  “呜呜呜~徒儿,我苦啊,苦啊,没人理解我……”
  “你们都该死,该死!!!”
  李元没有在意,只將这几天的经歷说了一下,特別是借五雷令印施展雷法的体验,一提起来,他还是心中激动非常。
  只是,他说了好一会儿,玄机子依旧没有恢復过来,不禁嘆了口气。
  虽说自从自己將八大神咒传於师父,令他的疯病减轻了不少,但大多数时间,他还是混乱的时候多,清醒的少。
  “师父,您请歇著吧,弟子要回去修炼了。”
  李元隔著门躬身行了一礼,穿过正殿与东殿间的月亮门,来到一座充满生活气息的小院。
  小院有正房三间、东厢房三间,南边有个小门,门旁还有两座倒座房。
  西侧靠近大殿处生著一株巨大的银杏树,覆盖大半个道观,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树下有口古井,青石作栏。
  夜空中,一只漆黑的身影宛若黑云般,飘荡在高空之上,绕著五臟观盘旋一周。
  看到李元进了房间,那黑影身形一敛,落向后山丛林中。
  落在树枝上,化作一只將近一人高的大乌鸦。
  莎莎~
  伴隨著踩踏枯叶的声音响起,一个身形妖嬈,冰肌玉骨的美貌女子从林中走出。
  抬起蔚蓝的眼眸看了眼树枝上的老鸦,鲜红诱人的嘴角微微勾起。
  “鸦道人,怎么样了?那小牛鼻子回来了吗?”
  声音好似山间清泉,又似银铃摇曳,泠然作响。
  “回来了。”
  鸦道人一张嘴,却发出枯木敲击般的怪异嗓音。
  “他今夜一定会炼化那山神本源,咱们趁他修炼之际直接动手吧。”
  “不要著急。”
  美貌女子来到一块青石上,款款趴下。
  一条雪白的尾巴从背后抽出,俏皮的抖了一下,飘在半空中轻轻摇曳。
  竟是一头白狐成精。
  “那小牛鼻子手段不凡,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把小命搭进去了。”
  她嗔怪的睨了乌鸦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若拿那雷来劈你,你能扛得住?”
  鸦道人闻言,顿时沉默了。
  那雨泼般的雷霆,震得整座山都轰鸣不已,有哪个妖怪敢说不怕的?
  过了一会儿,它才道:“鬼火和老魈被嚇破了胆,不敢来了。
  若是再不上,等他將那山神本源尽数炼化了,咱们可就白忙活了。”
  “烂柯老鬼虽说落魄了,但怎么说也曾当过一段时间的山神,近千年的底蕴,再怎么不济,也不是那小牛鼻子一两天能消化的了的。”
  狐女白离慵懒地摆摆尾巴,抬眸看了眼山下的方向。
  “况且,我找的帮手,也快来了。”
  “帮手?”
  鸦道人闻言,立刻心生警觉,抖了抖羽毛问道:“什么帮手?你哪里找的帮手?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著呢。”
  白离睨了它一眼,似笑非笑的道:“怎么?我认识谁,还要都向你匯报一下么?”
  “若非是我,你根本不知道那小牛鼻子得了山神本源。
  你怎敢不经我同意,就隨意把这事告知他人?”
  鸦道人气得浑身羽毛炸起,身形一下子大了一圈。
  然而,白离却讥讽地嗤笑一声:“那么大的动静,你以为能瞒得过谁?
  还有,你不想想,你是为的什么去的烂柯山?又为什么会去?”
  “我是听说,烂柯山有个行將归寂的神仙……”
  鸦道人说到这里,顿时浑身羽毛直竖,它惊声尖叫道:“你是说,有人刻意散播的这个消息?”
  隨即它又一惊一乍的叫道:“那鬼火和老魈不敢来了,不是被那小牛鼻子的手段嚇得?”
  白离把玩著自己的尾巴,轻笑一声:“还不算笨。
  这东西早就被人盯上了,不是你我这种小妖能够覬覦的。”
  鸦道人双翅一振,就要远离这个是非的漩涡。
  然而,还没等它有所动作,就觉腹中一阵绞痛,双翅一软,差点扑倒在地上。
  它抬起头衝著白离怒道:“你暗算我?”
  白离一招手,数枚细若毫毛的银针从鸦道人体內飞出,被她翻手收回。
  蓬鬆的尾巴一甩,在鸦道人的脸颊上轻轻拂过,娇笑道:“既然来了,就別急著走嘛。
  若不然,待会儿水虺將军来了怕是要生气了。”
  “水虺將军?清河龙宫的水虺將军?”
  鸦道人一惊,浑身羽毛再次炸起,“你怎么敢去招惹清河龙宫的人?你疯了?”
  白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自嘲之色,旋即將双眸一闔,並不作理会。
  鸦道人自顾自地说了一通,见她不搭理自己,也住了嘴。
  要走的话,也全当没说过。
  一时间,山林中再次陷入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