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战后反思
  山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徐少白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胸口和四肢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几天?还是几个月?
  身体的感觉差得一塌糊涂,他试著动了动手指,很勉强。喉咙干得像要裂开。
  “没死……”
  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盪出一点回音。
  能说话,说明还活著。
  他咬著牙,用胳膊肘撑著身下的碎石,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就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发黑,喘了半天。
  坐稳后,他立刻內视身体。
  一看,心就凉了半截。
  经脉跟破渔网似的,到处是裂口。
  丹田里空荡荡的,一丝法力都不剩。
  全身上下,暗伤一堆,有些地方灵气淤塞,肿得发硬。
  要不是昏迷前那波疯狂吞丹药的操作,现在躺在这儿的,估计就是一具等著下一个“幸运儿”来撞仙缘的尸体了。
  “草……”
  徐少白骂了一句。
  后悔。
  肠子都悔青了。
  他就不该浪那一下。
  明明对方是筑基,哪怕重伤,那也是筑基。
  自己一个练气十二层,哪来的自信跟人碰?
  程式设计师思维这时候跳出来了,冷冰冰地给他復盘:风险评估严重失误,错误预估敌我实力对比,决策流程存在致命漏洞。
  简单说,就是浪过头了。
  “以后,”徐少白对著黑漆漆的山洞,一字一顿地说。
  “遇上修为比自己高一大阶的,绝对不浪了。”
  “我要做个稳重的男人。”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滑稽。
  但这次教训太深刻,差点把命搭进去。
  他检查了一下损失。
  混元珠,碎了。大河剑,断了。
  再加上自己这身重伤。
  血亏。
  亏到姥姥家了。
  他试著沟通储物手鐲。
  没反应。
  一丝法力都没有,连储物手鐲都打不开。
  徐少白只能盘膝坐好,忍著全身针扎似的疼,开始默默运转《水经注》。
  很慢。
  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被他一点点吸进身体。
  灵气一进入破损的经脉,就像滚烫的铁水灌了进去。
  “嘶——”
  徐少白疼得浑身一颤,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他咬牙忍著。
  灵气在破破烂烂的经脉里艰难运行,每前进一寸,都是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丹田里,终於聚起了一丝微弱的法力。
  就这一丝,让徐少白精神一振。
  他立刻用这点法力,强行打开了储物手鐲。
  手鐲里东西不少,但丹药最多。
  他翻出疗伤的回春丹,又找出能温和滋养经脉的润脉散,一把塞进嘴里。
  丹药化开。
  配合著缓慢运转的灵气,开始一点点修补那些破损的经脉。
  水灵气属性最温和,修復起来虽然慢,但稳妥。
  就这样,徐少白在山洞里,进入了枯燥的疗伤循环。
  运转功法,吸收灵气,疼得打颤。
  吞服丹药,引导药力,修復经脉。
  一天天过去。
  山洞外日升月落,他完全没心思去数。
  两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徐少白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
  伤势好了大半。
  虽然离全盛状態还差得远,但至少行动无碍,法力也恢復了两三成。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然后,从怀里摸出那个沾满血、已经干透的储物袋。
  无名散修筑基的储物袋。
  “希望能回点血。”徐少白心里念叨著,满怀期待地打开。
  神识探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里面空荡荡的。
  就一枚乌漆嘛黑的针型法器,躺在角落。旁边堆著一小堆下品灵石,他数了数,三千块整。
  没了。
  其他什么都没有。
  “就这?”
  徐少白有点不敢相信。
  一个筑基修士,哪怕是个散修,身家就这么点?连个富裕点的练气期都不如?
  他以为至少能捞点功法玉简、高级符籙,或者別的法器什么的。
  结果,就这?
  穷得离谱。
  徐少白不知道的是,这位老哥刚突破筑基没多久,为了稳固境界,早就把全部家当换成了修炼资源。
  这次鋌而走险来太南小会,就是想干一票回血,结果撞上徐少白这个不要命的,直接凉了。
  “早知道你这么穷,我打什么啊我!”徐少白越想越气。
  “我当时直接化身韩跑跑,溜之大吉不就完了?”
  “浪什么浪!”
  他悔得直拍大腿。
  这次真是亏到姥姥家了,打生打死,就换了三千灵石和一根破针。
  血亏中的血亏。
  “不行,得回太南坊市看看。”徐少白冷静下来。
  “这么久过去,风波应该平息了。”
  他换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又用系统传承里的一点小技巧,稍微改变了面部骨骼和肤色,看起来像个脸色蜡黄、其貌不扬的中年散修。
  收拾停当,他走出待了两个月的山洞。
  外面阳光刺眼。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太南坊市飞去。
  半个时辰后。
  太南坊市出现在眼前。
  徐少白远远看著,心里一沉。
  坊市外围的防护光幕还在,但明显暗淡了不少。
  里面的街道,一片狼藉。
  好多店铺的门板都碎了,窗户破著大洞。
  街上没几个人,偶尔走过的修士,也都行色匆匆,眼神警惕。
  人气惨澹得可怜。
  看来上次那场大乱,把人都嚇跑了,还没缓过来。
  徐少白落下,走进坊市。
  他拉住一个匆匆路过的练气中期修士。
  “道友,打听个事儿。”徐少白压低声音。
  “我闭关刚出来,听说前几个月坊市出大事了?具体咋回事?”
  那修士看了他一眼,见徐少白修为比他高,便老实回答。
  “嗨,別提了!”修士一脸后怕。
  “拍卖会那天,有个散修筑基抢了筑基丹,想跑,结果被其他几个筑基真人围住了。打不过,他就把筑基丹往人堆里一扔!”
  “然后呢?”徐少白问。
  “然后就乱套了唄!”修士说,“那散修趁机衝出包围,还把坊市里好几家店铺给抢了。打得那叫一个惨,听说当场就死了一个筑基,重伤两个。”
  这个王八蛋,抢来的其他东西看来都藏起来了,徐少白暗骂道。
  “筑基丹呢?”徐少白最关心这个。
  “不知道啊!”修士摇头。
  “当时太乱,丹一扔出去,就不知道被谁抢走了。反正后来就没消息了。”
  徐少白点点头,隨手摸出两块下品灵石递过去。
  “谢了。”
  那修士接过灵石,喜滋滋地走了。
  徐少白站在原地,心里盘算。
  筑基丹下落不明。
  无名散修抢了丹,但被围攻时扔了出去。后来他逃出来劫杀自己,身上显然没有筑基丹。
  那丹到底去哪了?
  想不通,暂时不想了。
  他迈步朝自己店铺的方向走去。
  来到“清药小筑”门前。
  徐少白脚步顿住了。
  大门敞开著,门板歪在一边。里面一片狼藉。
  货架倒了,丹药瓶子碎了一地,药渣和灰尘混在一起。桌椅板凳没一个完整的,全被砸烂了。
  洗劫一空。
  徐少白默默走进去。
  他看著这片废墟,心里没什么波动。
  早就料到了。
  乱成那样,他这店铺又没什么强力防护,不被抢才怪。
  他开始动手收拾。
  把碎木头、破瓦片、烂瓶子,一样样清出去。动作不快,但很稳。
  花了小半天,总算把店里清空了。
  然后他去坊市里还没关门的杂货铺,买了一套最简单的桌椅,一张躺椅,又买了个新货架。
  搬回来,摆好。
  “清药小筑”,就算重新开张了。
  虽然货架上空空如也,虽然他手里也没多少存货了。
  但招牌还在。
  徐少白躺在崭新的躺椅上,看著门外冷冷清清的街道。
  他开始復盘。
  復盘和无名散修那一战。
  “最大的问题,是心存侥倖。”他对自己说,“觉得对方重伤,自己有机会。”
  “结果呢?差点被反杀。”
  “如果早点领悟大河剑意……”
  想到大河剑意,徐少白心里一动。
  那一剑,借河水化万剑,威力確实恐怖。
  【恐怖如斯】。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濒死之际,对剑意的感悟、对水流的掌控、还有那股不甘心的狠劲,多重条件叠在一起,才终於突破了那层窗户纸。
  如果早点突破,说不定真能一剑斩了那筑基。
  “还是太菜。”徐少白总结。
  他闭上眼。
  以后,稳重点。
  能跑就跑,跑不了再打。打不过就摇人……哦,这个世界没地方摇。
  那就躲。
  总之,不能再浪了。
  这次损失惨重,就当交学费了。
  躺椅轻轻晃著。
  徐少白慢慢睡著了。
  店铺外,夕阳把坊市的废墟染成一片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