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倒计时7小时:第八个名字
  赵宇那句话还没落地,走廊里第三声撞击砸了过来。
  闷沉一响,沿著b3层滚远。
  这回不止是声音。
  档案室门缝下渗出水,薄薄一线,卷著半张发黄编號纸。
  林默低头。
  纸上的编號,是他的工號。
  电话那头停了半拍,脚步声急促压近。
  “你先撤!”
  “b3还有人。”
  “先撤!林默,你再留三分钟,今晚第八个名字就是你!”
  电话断了。
  林默把手机塞回兜里,指尖碰到编號纸。
  纸湿冷,像刚从什么东西肚子里吐出来。
  三秒后,他转身去拿牛皮本。
  小陈端著纸杯,杯口歪了,水洒了一手。卢美华站在工位旁,脸色白得发青,嘴唇动了动,像认得那个编號,又像硬把话咽回去了。
  “別过去。”
  “林哥,那水……”
  “別碰,別看热闹,今天都早点走。”
  卢美华追了半步:“你去哪儿?”
  “出去一趟。”
  “现在还出去?刚才那声像是——”
  防火门合上,后半句被截在门里。
  走廊重新安静,灯管嗡嗡响,声音贴著墙往上爬。
  林默把牛皮本和钢笔塞进背包,拉上拉链,背起就走。
  电梯停在b2时,灯灭了一次。
  黑暗里,背包里轻轻响了下,像牛皮本自己翻开一页。
  三秒后,灯亮。
  本子夹层渗出水。
  林默没打开,只把脚步加快半拍。
  前七起案子,翻过卷宗的人都漏过东西。少一页,忘一段,转头就接不上。
  只有他忘不掉。
  七起案子的每一页,都像钉在脑子里。越想拔,越清楚。每记住一页,梦里就多一个陌生人的最后三分钟。
  所以苏晚那句“第八个名字就是你”,不是嚇唬。
  二十分钟后。
  城东外围,死胡同。
  尽头停著一辆深灰色麵包车,车窗贴满黑膜。
  林默走到车边,敲三下,停一秒,再敲一下。
  车门开了道缝。
  赵宇坐在驾驶位,帽檐压低,嘴里嚼著糖,先扫后视镜,才朝后座偏头。
  “上。”
  林默钻进去,关门。
  苏晚已经到了,便携终端压在腿上,屏幕黑著。摺叠桌上摆著个铜打火机,她指尖搭著砂轮,没拨。
  “b3什么动静?”
  “档案室方向。我出来前,没人进去。”
  “没人进去,自己砸的?”
  “我只说没人进去。”
  赵宇嚼糖的动作一停,没再抬槓。
  苏晚把终端推过来。
  “七起原始数据,今早刚拉的。你要抠到秒,自己看。”
  屏幕亮起,七个文件夹按编號排开。
  林默点开第一起,把访谈记录拉到中段。
  “发现时间02:47:33,谁记的?”
  “邻居报警。通话记录抓的,没错。”赵宇接得很快。
  “真正失忆的时间呢?”
  车里短暂安静。
  苏晚说:“不知道。外勤一直按报案时间归档。”
  “第一起最后记忆是什么?”
  赵宇探头看了眼:“老太太关电视。”
  “那天02:47,哪个台,播什么,查。”
  “现在?”
  “现在。”
  “你一上车就派活是吧?”
  “查。”
  赵宇骂了句,掏出手机。
  林默点开第二起。外卖骑手,永安路附近,归档01:14:09,最后记忆是刚接单,还没出发。
  “平台订单时间能调?”
  赵宇头也不抬:“得申请。”
  “先查电视,平台马上走。”
  “行,祖宗。”
  苏晚没插话,只把终端往他那边压了压。
  林默一路翻到第七起。
  每份访谈都有同一条线:失忆前最后做了什么。
  外勤只记发现时间,没人往前掐。
  他翻开牛皮本,把七起归档时间写下。
  2024年1月4日,02:47:33。
  2024年1月25日,01:14:09。
  2024年2月12日,23:58:47。
  2024年3月3日,00:31:22。
  2024年3月24日,23:17:44。
  2024年4月13日,22:09:11。
  2024年5月1日,23:00:00。
  笔尖停在最后一行。
  “第七起整点整秒,谁录的?”
  苏晚接回终端翻了两页:“外勤手录。备註写著现场设备故障,时间估算。”
  “估算。”
  林默把这两个字圈住。
  “也就是第七起真正发生在几点,没人知道。”
  “对。”
  “你按熵痕倒推过,赵宇按报案时间排过。两套序列差最多的是哪两起?”
  “第三和第六。”苏晚说,“第三起报案前37分钟,第六起报案前47分钟。”
  林默在第三、第六行旁各画一笔。
  赵宇抬起手机:“查到了。1月4日凌晨2点档,那个频道播纪录片,片尾02:31。”
  “写上。”
  第一行旁多出一个时间。
  02:31。
  归档02:47:33。
  差16分33秒。
  赵宇点头:“邻居发现、报警、出警,十几分钟说得通。第一起发作最晚不超过02:31。”
  苏晚调出第三起便利店小票。
  时间戳:23:21:07。
  林默直接记上。
  “归档23:58:47,差37分40秒,跟熵痕曲线只差40秒。”
  苏晚没说话。
  赵宇盯著本子:“你要拿节目单、小票、缓存,把终端排序顶掉?”
  “不是顶掉,是纠正。”
  终端忽然跳了一下。
  b3实时监控里,档案室门缝的水已经漫过第三块地砖。水里浮出的编號纸,不止一张。
  赵宇扫了眼,脸色沉下去:“你最好快点。”
  林默继续翻。
  第四起,学生作业提交22:17:43。
  第五起,老人服药,药盒照片里21:00那格空了,熵痕回推22:30到23:00,能对上。
  第六起,骑手平台出餐时间21:22,归档22:09:11,差47分11秒,和苏晚倒推只差11秒。
  七起案子,原归档时间看似递减。
  可一换成“最后记忆时间”,线就变了。
  第三起和第六起误差最大,反而和熵痕贴得最紧。
  错的不是熵痕。
  是归档时间。
  赵宇皱眉:“第四起差两个多小时,也正常?”
  “学生半夜交完作业,倒头就睡,不奇怪。”林默说,“第四、第五差多久不重要。关键是上限能锁死。”
  “上限?”
  “最后记忆,就是发作上限。人不可能先失忆,再交作业,再买东西,再关电视。”
  车里一下安静。
  赵宇把糖咬碎。
  “旧序列你背得出来吧?”
  赵宇张口就来:“21天,18天,15天,12天,9天,6天。”
  “那是按归档时间算的。”
  林默一行行往下標。
  “现在换成真实发作上限,再看。”
  第一起到第三起,没跑偏。
  第三起往后,仍压在同一条线上。
  第四、第五有睡眠缓衝,可以吞掉误差。
  第六起直接贴脸对上。
  赵宇往前探身:“你直接说结论。”
  苏晚的手停在打火机上。
  终端亮著,七个编號排成一列。
  林默看著那排时间。
  “你们一直以为这是案发规律。”
  “错了。”
  “这是倒计时。”
  车里冷了半截。
  “21,18,15,12,9,6。”他用笔尖敲了敲本子,“每次少3天。把前面几起往前修37分钟、47分钟,这条线还是直的,误差压在3分17秒內。”
  赵宇没说话。
  林默继续道:“你们追了四个月,盯著报案时间跑,从一开始就偏了。”
  苏晚拿过终端,对著本子逐项核完。她按了下铜打火机,火没点著。
  “3分17秒。”
  “嗯。”
  赵宇声音慢下来:“七组数据,全压在3分17秒里,你说不是巧合?”
  “巧一次叫巧。”林默抬头,“巧七次,叫规律。”
  赵宇骂了声,没再反驳。
  苏晚问:“第七起按这条线推,真实发作是什么时候?”
  “第六起往后72小时。2024年5月1日,22:09左右。你们归档写23:00,偏了51分钟。”
  “第八起呢?”
  “再往后72小时。”
  “具体点。”
  “2024年5月4日,22:09左右。”
  没人接话。
  赵宇抬头。
  苏晚问:“今天几號?”
  “5月4日。”
  “还剩多久?”
  林默看表。
  14:23。
  他的表快了三分钟。
  “按14:20算,还有7小时49分钟。”
  赵宇拆了片新糖,动作明显快了。
  “公示栏那七个字,第八次,不在夜里,你怎么解?”
  “22:09。”
  “这还不算夜里?”
  “看谁写的。”林默合上本子,“如果对方按整点切夜,22点前后就是边界。也可能不是时间,是地点光照。”
  赵宇烦躁:“你別一口气甩两种解释。”
  “先盯第一种,第二种备著。”
  苏晚已经在终端里敲字。
  “我把你的推算写进临时报送。”
  “隨你。”
  “不掛你名字,也不提免疫体。”
  林默抬了一下头。
  赵宇也停住。
  苏晚继续敲字,像没看见。
  “不是护著你。”她声音压低,“上次观察名单里的人,三天后就没了名字。我不想再写一份失控报告。”
  “那就別上报。”
  “今晚再出事,压不住。”
  “也別掛我。”
  “可以。”她顿了顿,“但如果今晚死的是外勤,我亲手把你送进观察名单。”
  赵宇插了一句:“原件我拿著,要纸质摘要?”
  “要。”
  车载小印表机响起来,一页页吐纸。
  赵宇把七份摘要拢好递给林默。
  “拿好,丟了別赖我。”
  林默接过,夹进牛皮本。
  “还有一件事。”
  苏晚抬头。
  赵宇也看过来。
  林默翻到最后一页,指著一行数字。
  “第七起,永安路37號。你们报告写,距化工厂中心多远?”
  “1.2公里。”赵宇说。
  “我重算了,1.203公里。”
  赵宇拿过本子扫了一眼:“差3米,正常误差。”
  “不正常。你们基准点用的哪?”
  “化工厂南围墙中点。”
  “我用的是厂区中心坐標。”林默说,“差出来的3米,正好卡在南围墙外侧。”
  他停了下。
  “那里有个废弃地下排水渠入口。”
  赵宇嘴里的糖停住。
  苏晚问:“確定?”
  “城东地下管网图,1987年版,b3有存档。我修过两次。”
  赵宇把本子翻回来,语气变了:“你是说,第七起地点外头,地下有通道?”
  “有。通旧厂区外环,再往里分叉。”
  “封了没有?”
  “封过。”
  “那还找个屁——”
  “封了,不等於填实。”
  赵宇闭嘴。
  苏晚扣上终端:“入口编號。”
  “ce-d-1987-047。”
  “你记这么清?”
  “我誊过。”林默把牛皮本收回包里,“1987年的地下管网图,我復原过两次,每条渠的坐標都手抄过。”
  赵宇张了张嘴,没再问。
  苏晚重新打开终端:“我通知外勤,先封南围墙外侧。”
  “別全封。动静太大,对方真走那条路,会提前缩回去。”
  “怎么布?”
  “盯入口,放里面。”
  赵宇眉头一跳:“你想钓鱼?”
  “今晚本来就是钓。”林默说,“人家把第八次时间都丟到脸上了,不接,浪费。”
  “你是真敢。”
  “你们查七次都空手。”林默看著他,“现在轮到我开口。按我说的做。”
  车里静了几秒。
  苏晚先出声:“继续。”
  “第一,入口外两百米,不布明岗。第二,南围墙旧路口留车,不亮灯。第三,今晚22点前,不准有人提前进渠。”
  赵宇皱眉:“万一对方已经在里面?”
  “那更不能惊动。第八起卡在22:09前后,没到点,不会动。”
  “你拿什么担保?”
  “我不担保。”林默提起背包,“我只负责把线掐出来。你们不信,可以继续按旧案跑。”
  赵宇盯了他几秒,扭头骂了句,掏出手机发消息。
  “行,老子信你一回。”
  苏晚合上终端:“我去压外勤口径。”
  “別提免疫体,也別提b3。”
  “这个不用你教。”
  林默拉开车门,下车前回头。
  “ce-d-1987-047,地图上写的是废弃入口,不是封死入口。別漏了这个字。”
  车门合上,人影断在深色车窗后。
  胡同风不大,天压著灰。
  林默站了两秒,看表。
  14:31。
  扣掉快的三分钟。
  7小时38分钟。
  他刚往街口走,手机震了。
  小陈发来一张照片。
  b3档案室的水退了。
  地上只剩一行字。
  不是编號纸。
  是直接印在地板上的。
  ce-d-1987-0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