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十六帧里藏了谁
  笔尖压穿了纸面。安全屋里,空调嗡鸣的声儿压著三个人的呼吸,林默没去补救,直接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串时间戳。
  2014-03-19 04:17:03。终端右上角,权限状態栏还亮著的,赵宇盯著屏幕,嘴里的口香糖停了,耳后那道细疤被屏幕光映成一截白线。
  苏晚没去看林默,只死死盯著那串数字,方砚的通讯频道,就在刚才离线了,林默把钢笔重重地压在页角。
  “確认剩余权限!!”
  赵宇点开状態页,读数飞快跳动。
  “180……179……178…………”
  “苏晚,切签名库。”
  “现在??”
  “就现在!!”
  苏晚输入两串字符,权限验证界面弹了出来。进度条转过一圈,歷史签名库窗口打开了。黑底白字,左侧是编號索引,右侧是预览区。
  “编號。”
  “ly-0037。”
  编號敲进去,回车落下,系统卡了半秒,赵宇把备用数据笔按在屏幕边缘,绿灯亮了。
  “物理录屏开了。”
  林默抬了下眼。
  “別截图,截图会进系统日誌,数据笔录屏不会。”
  赵宇扯了下嘴角。
  “放心,我还没蠢到给他们递日誌的地步。”
  结果弹了出来,三份记录横向排开:1998年,2009年,2014年。
  每份样本都不只是签名,底部还带著手写编號:ly-0037。
  编號下方是签名栏,姓名栏在右上角,暂时摺叠著的,林默抽出一张空白便签,压住姓名栏,只露出编號跟签名图样,苏晚看了他一眼。
  “怕先入为主??”
  “先看笔跡。”
  “好。”
  三列笔跡並排放大,编號里的“0”被拉进预览区,墨跡收尾看的清清楚楚,1998年的“0”,圆收笔,右侧有內鉤,落在三点钟方向。
  2009年的“0”,內鉤位置一样,力道更重,鉤尖更短。2014年的“0”也是內鉤,压痕深陷进纸面,鉤尖短,尾部发沉,赵宇报数。
  “剩153。”
  林默没抬头。
  “看7。”
  苏晚把三份编號里的“7”並排放大。赵宇咬住糖。
  “左倾,十五度上下。”
  苏晚指尖划过终端。
  “误差在0.3度以內。”
  “签名里的『国』字。”
  “末笔横折鉤??”
  “嗯。”
  “调出来了。”
  “国”字末笔被放到最大。折角右下方,三份样本都有明显的停顿痕跡。
  像写字的人到了那儿,都必须顿一下才肯收笔。赵宇喉咙里挤出一声。
  “这就够了吧??”
  林默拿开便签。姓名栏展开了。三个字猛的跳出来。
  林建国。屋里静了一瞬。赵宇把嘴里的糖吐进纸巾,揉成团塞进口袋,这次没再拆新的。
  “是你父亲。”
  林默看著屏幕,右手死死握著钢笔,拇指压过笔桿尾端那处磨损的刻字。倒计时还在走。127秒。
  林默翻开牛皮本。
  “市政旧图,废液回流井旁边那行字。”
  苏晚切到离线比对区,两组物理录屏帧並排放大。
  “对上了。旧图拍摄角度有偏差,但內鉤方向一致。”
  “1989年的维护记录。”
  “已经调了。”
  赵宇把维护记录那一帧拉进来,盯了两秒。
  “7的倾角,跟2014年样本差0.12度。”
  苏晚补了一句:
  “在手写误差范围內。”
  “父亲的旧便签,『默儿別信你记得的』。”
  赵宇调出便签照片,截取“得”字右侧竖鉤,塞进比对区。屏幕上,三组线条叠在一起。赵宇呼吸一顿。
  “竖鉤走向一样。妈的,都是同源!!”
  苏晚看向林默。
  “可以下结论了。”
  林默在牛皮本上写下:市政旧图+1989维护记录+父亲旧便签,笔跡同源,確认为林建国手书。笔尖没停,又往下压了一行。
  ly-0037=林建国,三源比对完成,物证链闭合。赵宇盯著那两行字,手指在数据笔尾部敲了两下。
  “剩93。”
  林默合上本子,看向屏幕。
  “2014年样本,末笔。”
  苏晚放大2014年的签名,墨跡扫描数值跳了出来,末笔压痕厚度:0.4毫米。1998、2009同位置的压痕也被调到旁边。
  赵宇皱眉。
  “手抖??”
  林默指腹停在笔桿上。
  “是主动加压。”
  “怎么分??”
  “手抖会乱,笔压会飘,这里从起笔就在往下压,线宽一直很稳。”
  苏晚盯著那条末笔。
  “写字的人在控制手。”
  “至少写这份签名时,他知道它很重要。”
  林默没再往下说,空调嗡鸣断了一拍,又续上了。倒计时剩51秒。
  苏晚拇指压著铜打火机砂轮,刮出一声轻响,火没打出来。赵宇把2014样本锁进录屏段。
  “这一帧要封吗??”
  “先別封。”林默盯著权限栏,“等它自己关。”
  苏晚抬眼。
  “你在等什么??”
  “等摘要。”
  “签名库不一定给摘要。”
  “存在终止会给的。”
  赵宇咬了下后槽牙。
  “你確定它会吐??”
  “它已经吐过时间戳了。”
  “行,赌一次!!”
  倒计时跳到17秒,苏晚刚要切回签名样本页,界面自己动了,预览区黑下去,一个新窗口弹出。
  赵宇手里的数据笔微微一偏,又稳住了,不是签名。是一张表格。
  抬头:存在终止摘要,苏晚把手从打火机上移开,压住终端边缘。
  “別碰界面!!”
  赵宇盯著录屏灯。
  “录著呢。”
  表格只有四行。编號:ly-0037。姓名:林建国。
  执行时间:2014-03-19 04:17:03。操作者编號:空,那个栏位没有横线,没有乱码,连占位符都没有。
  整格空著,乾净得像从来没写过东西,倒计时归零,签名库关闭了。
  屏幕黑了三秒,权限状態栏变灰,苏晚开口。
  “封存数据吧。”
  “等一下。”
  林默按住赵宇的手腕,赵宇看他。
  “又等什么??”
  “回放录屏,从操作者编號那一帧,往前倒。”
  “倒多少??”
  “0.3秒。”
  赵宇把数据笔插入终端物理接口,调出回放界面,进度条往前拖,存在终止摘要弹出,编號、姓名、执行时间、操作者编號。
  那一帧停住,赵宇没说话,继续往前拨,一帧……
  两帧…………第十六帧,操作者编號栏位里,出现了一个东西。
  三条弧线交叠在一起,它不属於数字,不属於字母,也不符合任何编號格式,像有人把三道细痕按进栏位里,停留十六帧后,又让系统抹成了空白。
  赵宇把十六帧导出成一组物理帧图,放大,三弧线露了出来,苏晚的脸在屏幕光里沉下去。
  赵宇压低声音。
  “数据笔按五十三帧每秒走,0.3秒,十六帧,操作者栏位被写入过三弧线,十六帧后,栏位空了。”
  林默盯著那组帧图。
  “不是污损。”
  苏晚接过终端,盯了很久。
  “我见过这东西。”
  赵宇立刻抬头。
  “在哪??”
  “第七份事件档案袋。封口处,指纹边缘有这个。”
  “当时你没报??”
  “当时没法確认,像污损,也像压痕。”
  “现在呢??”
  苏晚把三弧线帧图传进加密文件夹。
  “现在,它在操作者编號栏位里出现过。”
  赵宇靠回椅背,舌尖顶了顶上顎。
  “也就是说,三弧线不是旁观者,它写进了执行源里。”
  没人接话,林默翻开牛皮本,补了一行:存在终止摘要弹出前0.3秒,操作者栏位残留三弧线,持续16帧,后被替换为空白。
  钢笔收住,苏晚把终端转回自己面前。
  “现在封存??”
  “现在封。”
  “刚才你拦我。”
  “我要的东西已经出来了。”
  苏晚没再问,把三组关键帧压进离线加密盘。操作记录走物理存储,不上溯源者联盟內网。赵宇拔出数据笔,塞进外套內袋。
  “你这句『我要的东西』,听著就不对。你还藏了別的??”
  林默翻回签名库记录那一页。屏幕里所有人都盯签名时,他扫到了样本底部的馆藏编码。那串编码印的极小,缩在签名原件边角,像一行被隨手丟下的编號。
  赵宇忙著开录屏,苏晚忙著核权限。没人注意到,他的笔在本子下方停过一次。林默把牛皮本推过去。
  赵宇低头看了两秒。
  “a-1937-000。”
  苏晚抬眼。
  “哪来的??”
  “签名样本原件的出处。”
  赵宇把本子推回去,脸色僵住了。
  “a-1937系列??”
  “嗯。”
  “我记得a-1937-011。”赵宇又念了一遍那串编號,“是你父亲的死亡证明。”
  林默扣上笔帽。
  “a-1937系列从-001开始,-011只是附件。”
  苏晚盯著本子。
  “那-000呢??”
  “总卷。”
  赵宇的手停在口袋边,糖纸捏了一半。
  “你的意思是,找到a-1937-000,就能拿到这个系列的原始登记??”
  “有可能。”
  “死亡证明、底层第五页、第六页,都能找到源备案??”
  “如果编码规则没变,就在。”
  赵宇把糖纸揉成一团。
  “別跟我说如果。林默,这东西要是真存在,你父亲那条线就不是散档,是一整套卷宗。”
  “所以要找。”
  苏晚把离线加密盘封好,放进外套內袋,跟铜打火机贴在一起。
  “a-1937-000如果存在,只会在核心档案链里。”
  林默看她。
  “名字。”
  苏晚停了几秒。
  “真实之塔。”
  赵宇眉头一拧。
  “塔??真有个塔??”
  “內部叫法。”
  “能进吗??”
  “你进不去。”
  赵宇看向林默。
  “他呢??”
  苏晚没回答,只把加密盘收紧。林默合上牛皮本。
  “但-011能在档案馆b3层出现,说明a-1937系列有一部分走过公开馆藏渠道。”
  苏晚接的很迅速。
  “-000也可能留下外流记录。”
  “查。”
  “今晚不查。”
  林默看了眼表。
  “还有6小时39分钟,22:09还没到。”
  苏晚看著他,声音压的很低。
  “我知道时间。”
  “那为什么停??”
  “你现在把a-1937-000的线索带出去,第八次事件发生前,对方会不会已经知道你挖到这里了??”
  林默没立刻开口。赵宇替他接了话。
  “三弧线能在系统里留十六帧,说明他们没擦乾净。可他们能把东西塞进签名库,也说明他们一直盯著这条链。”
  苏晚点了下终端边框。
  “二十点以后,你不能单独行动。”
  林默看她。
  “依据。”
  “外勤通道会提前两小时进入预布控。二十点后,你一个人动,轨跡会亮。”
  赵宇把设备线一根根拔下。
  “我去把车移到外围,別停门口。今晚这事完了,回来復盘。”
  苏晚看了他一眼。
  “別走主路。”
  “知道,走废线。”
  赵宇压低帽檐,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林默。”
  林默抬头。
  “你刚才那一下,够狠的。”
  “哪一下??”
  “0.3秒。”赵宇咧了下嘴,“他们擦了十年,你从十六帧里把人拽出来了。爽!!”
  林默没接话,把牛皮本放进背包,拉上拉链。手刚鬆开,背包底部传来一声轻响。像金属撞上金属。
  屋里三个人同时停住了。林默拉开背包,翻到最里层。灰色金属盒躺在那儿。
  从b3带出来后,它一直黑屏。盒身封条完整,锁口没有撬痕,状態窗却亮了。数字在跳。
  赵宇从门口折回来,脚步压得很低。
  “它怎么亮了??”
  苏晚拿起终端,扫了一眼周围状態。
  “三台终端离线,路由灯熄灭,屏蔽盒灰灯。”
  赵宇盯著金属盒锁口。
  “没有外部握手记录。”
  林默把盒子放到桌上。小型显示窗跳出一行数字。2024-05-04 22:09:11。
  没人说话。林默看了一眼自己的电子表。苏晚拇指压在打火机砂轮上,指节发白。
  赵宇嘴里的咀嚼声也彻底停了。显示窗又跳了两下,黑了。林默拿起钢笔,翻到牛皮本最后一页。
  a-1937-000——后续目標。笔尖停了一下,又往下写。第八次事件窗口——即时优先。
  金属盒自显时间戳:2024-05-04 22:09:11。触发原因:未知。
  “未知”两个字下面,林默画了一条细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