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家住在诺丁的城边
  穿越这事儿,晏祖是拒绝的。
  但老天爷显然没打算跟他商量。
  他本是斗罗大陆一个普通的三岁村娃,今天独自在家追蝴蝶,磕石磨,当场达成“轻微脑震盪”成就。
  同时,解锁隱藏成就:【前世宿慧觉醒】。
  在记忆中,他上辈子是个苦逼社畜,猝死在文件堆里。
  晏祖咬著被角,在心里给老天爷写了五千字差评。
  然后开始以成年人的视角重新审视自身现在的状態——
  五魂村,隶属天斗帝国法斯诺行省,距离诺丁城约六十里。一百多户人家,比邻猎魂森林,靠山吃山。
  村名听著唬人,其实是传说五十年前,这个只有百来户的小村子,一年之內竟觉醒了五个具有魂力的孩子,轰动一时,故改名为此,希望延续好运。
  要不是村小人寡,影响力有限,估计武魂殿早就来追究名誉权了。
  父亲晏虎,三十六岁,二十六级战魂大师,武魂铁斧。村里公认的第一好手——虽然这个“第一”的含金量,约等於“矮子里面拔將军”。
  母亲苏晴,三十三岁,二十二级辅助系魂师,武魂青禾。擅长让庄稼长得好点,伤口癒合快点,战斗力……嗯,去年家里进野猪,她举著锄头的手抖得像筛糠。
  至於他自己?晏祖,三岁零七天,在觉醒之前,人生最高成就有三:一、能独立尿尿不湿裤子;二、能准確分辨村里五条土狗谁更凶。三、名字给力,就冲这名字,以后不说是玉树临风、器宇轩昂,起码也是眉清目秀、一表人才。
  “白板开局啊……”晏祖看著自己白嫩短小、还有些婴儿肥的手指,发出无声的嘆息。
  他又花了半个时辰,以研究生查阅文献的严谨態度,反覆確认了以下事实:
  一、没有系统提示音在脑海迴荡。
  二、没有老爷爷在戒指里咳嗽。
  三、额头上的淤青很痛,提醒他这具身体多么脆弱。
  晏祖心底有些鬱闷,这样还不如不要前世的记忆,起码傻乐傻乐的活著也不错,所以:懂得越多,越痛苦;无知者无畏,也更快乐。
  现在的他知道了唐三会成神,知道了武魂殿会覆灭,知道无数机缘藏在星斗大森林、杀戮之都、海神岛……
  但那跟他有什么关係?
  一个三岁孩童,一对魂力二十多级的父母,一个边境小村。
  这配置在斗罗大陆,约等於游戏里那种活不过片头动画的背景板npc,还是那种被魂兽一脚踩死连名字都不会有的那种。
  “想靠爹?”晏祖脑子里闪过晏虎的记忆画面:
  去年,他爹雄赳赳气昂昂带队进山,说要猎头四百年魂兽给大家开开眼。
  三天后,一行人被一头一百六十年的铁背熊追得屁滚尿流逃回来,晏虎跑在最前,鞋都跑丟一只。
  “想靠娘?”记忆切换:苏晴在田边对著几株蔫白菜施展魂技,青禾虚影摇曳,白菜……叶子稍微绿了点。
  隔壁王大婶夸她:“晴妹子这手艺,咱村的白菜以后不愁卖了!”——感情最强辅助的作用是增產增收。
  “想靠自己?”晏祖动了动自己的小短腿,三岁的奶娃子,好好活著,不给父母添乱就是对家里最大的贡献。
  绝望吗?有点。
  想哭吗?不至於。
  前世在福利院长大,一路靠著奖学金和社会救济读到研究生,晏祖最擅长的就是在烂牌里找生机。
  现在牌是烂透了,但至少……他还活著。
  “活著就有机会。”他对自己说,声音稚嫩,语气却老成得可怕。
  可是……不对。
  晏祖皱起眉头。他忽然想起一个原著里的细节——魂师在武魂殿註册后,每个月是有补贴的。
  大魂师每个月十枚金魂幣,晏虎和苏晴加起来一个月二十个金魂幣,在斗罗大陆可不是小数目,一个三口之家一个月一两个金魂幣就能过得相当滋润。
  那他家为什么穷成这样?
  问题出在哪儿?晏祖翻遍自身的记忆,一无所获——三岁孩子对钱没概念。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重新磕一次石头试试能不能触发什么隱藏机制时,院门外传来了动静。
  晏祖坐在门槛上,看著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推开。
  首先进来的是一座“山”。
  准確说,是一个像山一样的男人。自己的老爹,晏虎,身高近两米,肩宽背厚,穿著件被划破多处、沾著血渍的粗布衣服。
  他背上扛著半扇血糊糊的魂兽尸体,看形状像是野猪类,但个头比寻常野猪大了一倍不止,两根獠牙断了一根。
  男人脚步沉重,满脸疲惫,嘴唇乾裂,但一双虎目在看见门槛上的小身影时,瞬间亮了起来。
  “阿祖!你怎么坐这儿?风大,快进去!”晏虎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关切。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娘,苏晴。
  她娇小,瘦弱,一袭青色布衣下摆撕破了一块。
  在看见晏祖额角那块显眼的青紫淤伤时,所有疲惫都化作了惊慌。
  苏晴几乎是扑过来的,双手捧住晏祖的小脸,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阿祖,碰哪了,还疼不疼?是娘不好,不该留你一个人在家……”
  晏祖能闻到她身上混合著汗味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能感觉到她手掌的微颤和温度。
  前世二十多年,从未有人这样紧张过他。
  福利院的阿姨们很忙,能保证他们吃饱穿暖已是不易;学校的老师关心成绩胜过关心他是否磕了碰了;同学……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心里某个冰封的、连他自己都以为不存在的角落,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细缝。
  “娘,我没事。”他听见自己用稚嫩的童音说,还扯出一个他认为足够“天真无邪”的笑容,“不疼了。”
  这话显然没什么说服力。苏晴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臭小子,嚇死你娘了!”晏虎这时已经卸下了那半扇魂兽,重重扔在院角,溅起一片尘土。
  他大步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原本似乎想拍晏祖的脑袋,临到跟前却硬生生剎住,转为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髮。
  然后,晏虎像是想起了什么,咧开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他伸手进怀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著的小包裹。
  晏虎小心翼翼地把油纸包在衣襟上蹭了蹭,才献宝似的递到晏祖面前:“看看!爹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油纸打开。
  里面是三颗果子。
  红彤彤的,有幼儿拳头大小,表皮晶莹剔透,在昏暗的暮光下,像三颗浓缩了晚霞的心臟,散发著诱人的甜香。
  “火云果!”晏虎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爹爬了棵十几丈高的火云树,跟两只十年赤焰鸟周旋了半天才摘到的!听说这东西对小孩子身体好,快,尝尝!”
  晏祖看著那三颗果子。
  又抬头看看晏虎。
  男人脸上满是风霜和疲惫刻下的沟壑,新添的伤口还在渗著血丝,身上散发著汗臭和血腥味。
  但他看著那几颗果子的眼神,亮得惊人,那是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想把最好的给孩子”的赤诚。
  再看看苏晴。她还在轻轻抚摸他额头的淤青,她的手上也有细小的伤口和茧子,衣服沾著泥污,篮子里的药草是她冒著危险从森林外围采来的,为了补贴家用,也为了给他调养身体。
  他们很弱。
  在这个动輒魂帝、魂圣、封號斗罗的世界里,他们弱小得如同螻蚁。
  他们很穷。
  父母打著补丁的衣物,就是证明。
  他们可能给不了他滔天的权势、无尽的財富、强大的庇护。
  但他们给了他能给的一切——危险中带回的猎物,拼命摘来的果子,和全部的爱。
  晏祖伸出小手,拿起一颗火云果。果子微凉,沉甸甸的。
  他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声响。甘甜清冽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顺著喉咙滑下。
  紧接著,一股明显的暖流从胃部升起,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
  “好吃吗?”晏虎蹲下身,虎目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满是期待。
  晏祖用力点头,咽下果肉,用最清晰、最肯定的语气说:“好吃!谢谢爹!”
  晏虎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声如洪钟:“哈哈哈!好吃就行!等爹再厉害点,魂力再升几级,给你猎一头真正的百年魂兽!到时候,魂环爹要,魂骨……魂骨给你磨牙玩!”
  “又胡说八道!”苏晴的伤感被这不著调的话衝散了不少,嗔怪地拍了晏虎结实的后背一下。
  晏祖小口小口地吃著果子,感受著暖流持续滋养身体,也感受著眼前这对夫妻之间质朴却温馨的互动。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晏虎收拾魂兽尸体、打水冲洗的哗啦声,和苏晴捡起药草、轻声询问他白天情况的温柔话语。
  夜幕彻底降临,简陋的油灯被点燃,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给这个清贫的小院镀上一层温暖的橘色。
  夜深了。
  晏祖躺在属於自己的小床上,毫无睡意。他开始冷静分析自己的处境。
  武魂殿存在且势力庞大,村里每年都有执事来为適龄孩童觉醒武魂,时间线至少是在斗一时期。
  爹娘人很好,这是最大的情感支持,但硬实力不提也罢。
  自身方面,三岁,身体孱弱,武魂未觉醒,唯一的特殊之处是多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必须儘快获得自保的力量。”他黑眸中闪烁著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光芒,“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六岁觉醒武魂上。”
  前世看过的无数网文套路在脑中闪过。
  滴血认主?他把血抹在床板、墙壁上——毫无反应。
  默念咒语?把记得的“般若波罗蜜”、“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甚至英文都试了一遍——只听见老鼠在樑上跑。
  观想修炼?把自己憋得头晕,啥也没有。
  折腾了快半个时辰,晏祖累得气喘吁吁,一无所获。
  “果然,小说都是骗人的。”他瘫在床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要像一个真正的三岁孩子一样,吃了睡,睡了吃,等著六岁那天听天由命?
  不,他不甘心。前世他从社会底层挣扎出来,靠的就是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就在他意识即將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一个近乎自嘲的念头闪过:“要是真有系统什么的就好了……省事啊……”
  纯属濒临睡著的胡思乱想。
  然而——
  【检测到宿主灵魂融合完毕,自我认知清晰,生存意志达標。条件符合。签到系统正式激活……】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震耳的声响。就在晏祖迷迷糊糊之间,几行简洁到近乎性冷淡的蓝色半透明文字,突兀而清晰地浮现在他眼瞼內部:
  【宿主:晏祖】
  【年龄:3岁零7天】
  【位面:斗罗大陆】
  【今日签到次数:1/1(未使用)】
  【连续签到天数:0】
  【武魂:未觉醒。】
  【系统绑定成功,每日可签到一次,签到时间不限,地点不限。】
  【其他功能请自行开发。】
  晏祖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不是幻觉!
  系统!
  真他x的有系统!
  儘管那“签到系统”的名字听起来有点山寨,简介的界面更是透著一种“爱用不用”的敷衍感,但这无疑是黑暗中的灯塔,绝境里的绳索!
  晏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不是梦!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將那股几乎要衝破喉咙的狂喜吶喊死死压下,化作意识中一个坚定无比的念头:
  “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