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唐吉坷德携桑丘闪亮登场
  红月悬掛在海面,风把海水掀起如鳞的微波。
  纳德把风吹乱的黑髮往后压紧,心里忽然浮现一个奇怪的念头。
  一个偏执相信世界上存在某种“不存在”的老绅士,一个清醒知道这些都是老绅士幻想的僕人。
  经过某种荒诞的决定,然后踏上征途,结果一地鸡毛。
  他看著昂首站在船首,如骑士巡视疆域的米歇尔医生,心里更是篤定了这个猜测。
  怪老头是唐吉坷德,而我就是骑著毛驴的桑丘!
  纳德將这个想法拋出脑海,如果怪老头是唐吉坷德,那他可比骑瘦马的骑士姥爷恐怖,步枪比长枪的杀人效率高多了。
  他將步枪取下,仔细检查这颇具古董感的老旧“勋章”。
  84式步枪,柯尼斯王国制式步枪,总装弹量为9发,有效射程为400米,旋转后拉栓式设计。
  这是纳德比较熟悉的拉大栓式步枪。
  他带著一股兴奋劲左右瞄准,一会对著海面掀起的波纹,一会又是天上飞过的海鸟。
  虽然从劳森手里拿到把转轮手枪,可左轮哪有拉大栓带劲?
  迭戈的人,从船舱里走出来,提醒还在摆弄“玩具”的纳德:
  “堂纳德,桑切斯岛快到了。”
  纳德听到这尊称顿时一愣,將抵在肩膀的步枪放下:
  “叫我纳德就好,我和医生去岛里看看,你们就在附近等著。”
  “明白,如果在岛上迷路了,就朝天上开枪,我们会马上过来。”
  嚮导从船舱里取出两顶藤编遮阳帽,递给纳德和米歇尔。
  米歇尔没接,他的眼睛盯著岛的方向。
  嚮导耸耸肩,把帽子掛在步枪枪管上,像是给枪戴了顶花冠。
  他又拿出一罐密封的猪油,给纳德裸露在外的皮肤给抹上,这次米歇尔没有拒绝。
  嚮导和另外一个人將甲板上的木船扔进海里,递给“桑丘”两把船桨,咧嘴露出两排明晃晃的牙齿说:
  “迭戈让我们送到桑切斯附近的海域,您或许需要费点力气了。”
  纳德认识那表情——我小时候看邻居家傻儿子爬树时,也是这副表情,然后我也爬上去了。
  我知道的,你们都把我和医生当成傻子了。
  晚上背著步枪出海,跑到一个荒无人烟的海岛,是准备挖掘杰克船长留下的one piece。
  纳德摸了下涂上厚厚一层猪油的脸颊,接过船桨,扶正头顶的遮阳帽,率先一步爬下绳梯,从甲板转移至木船。
  手扶船舷左右晃动一会,確定没有问题:“长官,登陆船没问题。”
  医生也很快来到绳梯处,却强硬要了一对船桨,隱约能听到爭吵的声音“他是我的患者,也是我的士兵!把船桨拿过来!”。
  两人很快在木船上坐稳,放好船桨,坐在船尾的纳德冲嚮导点头,表示可以解开麻绳了。
  “祝你们探险顺利。”
  绳子解开,平缓的风浪让船体开始飘动,米歇尔咬住牙,胳膊抡起挥动船桨,溅起的水花拍在脸上,眼神满是亢奋:
  “小子,帮我把鱼人杀光,老子让你做我女婿,我女儿索菲亚是个美人,比你见过的任何姑娘都要漂亮。”
  “可別吧,娶个法官是想在家里坐牢吗,就算她再漂亮……”纳德停顿了一会,想到医生在办公室里悬掛的亡妻画像,犹豫片刻,又变得坚定:
  “那也没商量,我是个自由的人,看到刚才飞过的信天翁吗?那就是我。”
  “去你的,之后可別后悔。”
  “后悔就不是汉子。”
  “哈哈,就是这样,后悔就不是汉子!”
  木船一点点逼近桑切斯岛,茂盛的红树林如蟠扎的蛛网覆盖边缘,一块块落在河口位置,好似迷宫。
  “要绕路吗?这地方可不好进去。”
  医生摇摇头,指著红树林的左右两侧:“两边都是悬崖,没法上。”
  他取出两块麻布和棉花,分別扔给纳德。
  把麻布绑在脸颊,又將步枪掛著的遮阳帽盖住脑袋,往耳朵里塞入棉花,拉起衣领,医生只剩下一双眼睛和额头:
  “红树林里蚊虫很多,有些能直接要了你的命,保护好口鼻。”
  纳德学著医生的做法,將口鼻耳遮盖好,调整船身位置,一点点向红树林逼近。
  木船逆流驶入仅有仅有三米宽的甬道,两侧的红树林遮挡感知,只能透过红月的光见到堆在树根的淤泥,还有蚊虫的嗡嗡声。
  纳德的体力很好,在医生已停下挥动船桨的动作时,依然在推动木船前行。
  他的视线从红树林向河面挪动,放在船舷上的提灯只能照亮不到五米的范围,让一切都变得极为寂静。
  前行了约一百米,平静的水面开始出现细微的波纹,低沉的哗啦水声时断时续穿过棉花,涌入纳德的耳朵。
  “医生,水里有东西。”纳德低声说,眼神扫过露出一块块“小石头”的水面。
  他敢打赌,这些“小石头”绝不是漂在水上的鱼人蛋。
  “安静……”医生做了个嘘的手势,右手张开又缓缓合拢,那是在模擬动物的撕咬。
  纳德紧紧屏住呼吸,放缓船桨划动的频率。
  水下面是鱷鱼窝,那些不停张合的褐色“小石头”,是他妈鱷鱼的眼睛!
  这些冷血种把我吃了,可不会流一滴眼泪,放缓速度!
  蚊虫嗅到恆温动物的气味,一波波从红树林里涌出,簇拥在两人的周围。
  如高频马达震动的翅膀拍动声,眼前飘过的“黑旋风”,都让纳德想狠狠用手掌扇动,驱散这群嗡嗡叫的蚊子。
  好在嚮导在出发前涂抹的猪油效果不错,蚊虫没能穿透厚厚的保护层。
  水下的鱷鱼窝也让他强忍生理反感,犹如机械缓慢划动船桨,一点点驶出红树林的范围。
  刚一靠近海岛內陆的河域,纳德便扯下遮盖口鼻耳的麻布和棉花。
  太折磨了。
  身边是好像蝗虫过境的蚊子,脚下是能把船当成布丁咬碎的咸水鱷,胳膊却要像机械一样慢慢摆动。
  他大口喘著粗气,和医生一起把木船拖上岸,將固定船只的麻绳套在一棵造型古怪,好似红珊瑚的树上。
  等等,红珊瑚?
  纳德发愣,看著身旁这颗好似火焰般向天际蜿蜒生长的大树。
  表面光滑,犹如宝石,飘絮一般的粉色叶子在风里微微颤动。
  陆地怎么可能长出红珊瑚?
  这?
  他向四周看去,发现都是这种造型古怪的树。
  树梢被风拂过,叶片飞舞著,在布满星光的黑暗天空盘旋,变成大片闪耀的云彩。
  不起眼的黑点在云彩间翱翔,纳德以为那是蚊虫,可它们在空气里遨游的模样,更像是一团团海底蜉蝣。
  这是一座从海底浮起的水下国度。
  在犹如宝石迷宫的树枝空隙之间,一双眼睛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那是一双圆鼓瞪起的眼珠,上下没有眼皮遮盖,就像是——鱼。
  那眼睛一闪而过,却被纳德敏锐抓住:
  “鱼人,该死,它在跑!”
  医生听到鱼人一词,眼睛都直了,端起步枪: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