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鱼人又学会一个新单词
  “把枪放下,米歇尔!”
  纳德將提灯放於堆满鱼人头骨的石台上,按住医生对准露西婭的步枪。
  他带著一股怒火,压住声音在米歇尔耳旁低吼:
  “如果你用战后创伤当理由,继续给一个不幸姑娘的伤口上撒盐,我会打断你的两只手!”
  纳德死死按住医生的步枪,深呼吸调整情绪,对露西婭说:
  “或许我们可以再谈谈,关於你可能最担心的资金问题,我在岛上收集了不少宝贝,这些东西能让你和苏拉过上好日子,还能给她准备一笔丰厚的嫁妆。”
  “堂纳德,你在数钱,而我却在数日子……”露西婭抬起头,不施粉黛的褐色脸颊上,还有淤青的痕跡:
  “数哪天才能结束。”
  纳德沉默了,他確实不会劝人,甚至认为露西婭的选择也不错
  在海边吹吹风,编些海藻和藤蔓,偶尔吃点贝壳和牡蠣,这可比在风屿港舒服多了。
  “但你的部落已经消失了,死在我的手里……”
  纳德垂下眼帘,或许能让红鰭部落的鱼崽子接纳露西婭,回到风屿港,他就把拿到的宝贝卖出去,托人赡养没了依靠的苏拉。
  他话音未落,堆砌在石台上的数百枚鱼人头骨开始剧烈晃动,一支覆满黑色鳞片的粗壮手臂,从散落的鱼骨金字塔之间伸出,抓住那只即將燃尽的蜡烛。
  “哈自……”
  鱼人说话时,独有的吞吐泡泡声从骨堆深处响起。
  纳德一瞬间將医生护在身后,米歇尔肩膀绷紧,眼神一直盯著露西婭怀里的婴儿。
  瞟了露西婭一眼,发现她没有动静,像是一个等待丧钟敲完的人。
  新郎不喜欢闹洞房的客人,这是纳德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然后他拔出了左轮。
  一、二、三……
  昏黄滤镜掠过,左手迅速拨动击锤,右手扣动扳机。
  砰~砰~砰~
  火光在房间一闪而过,黄铜子弹穿透哐啷散落的头骨,打在黑鳞怪人身上。
  在黑火药瀰漫的硝烟里,纳德见到他胸口和腹部的三枚指粗血洞,头骨滑落的频率越发迅速,鱼人的咆哮声也变得歇斯底里。
  “哈……自……”
  头骨四溅,浑身被黑鳞覆盖的男人,如一只跃出深渊的巨鯨,狠狠撞向纳德。
  死神之眼在此刻褪去,身材比之鯊鱼人还要魁梧的新郎,手肘打在纳德胸口,左轮脱手,后背撞在坚硬墙面,骨头在这次衝击中似要裂开。
  纳德看著那张人与鱼参半的脸,黝黑的眼珠里没有虹膜,圆鼓突出,像是两团被憎恨吞没的黑洞。
  同时,他也听懂了这句陌生的鱼人语。
  “死!”
  指尖带著骨刺的拳头,狠狠砸向靠在岩壁上的纳德,拳风压过脸颊,他咬紧牙关躬身一躲,坚硬玄武岩一声闷响,几粒碎石落在发梢之间。
  纳德从腰带抽出博伊刀,想往鱼人带伤的腹部扎去,却见到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提起来。
  他下意识转手將博伊刀往下砍去,刀刃和硬物相撞,纳德只感觉像是砍在一块钢板上,虎口在反震里变得生疼发麻,似要裂开。
  膝盖!
  这畜生,膝盖比刀子还硬,不能硬抗……
  纳德右脚向后蹬墙,身体下压往前猛扑,博伊刀斜握,毫不迟疑反手扎进鱼人的侧腹。
  刀子一下刺开鱼人的皮肤,鳞片撕拉划开,表面的粘液和血挤在手掌。
  他本想一举给鱼人开肠破肚,但这只已经知道仇恨为何意味的鱼人,与午间战场只为抓俘虏的武士完全不同。
  一次从上落下的肘击,带著一击致命的决心,狠狠打向纳德的后背。
  纳德的反应极为迅猛,敏锐捕捉到鱼人擅长用关节攻击的习性,他已经在心中默数死神之眼,但终究是迟了一步。
  正在侧闪的身体,躲过了鱼人打在脊椎上的肘击,却狠毒无比落在肩胛骨上,纳德只感觉后背的三分之一咧开,左边胳膊似乎失去知觉。
  拉开距离,贴身肉搏,我不是对手!
  他扯开博伊刀,借著红月映入敞廊的光芒躲闪鱼人的攻击,尖刀挥动砍出一块块鳞片与碎肉,被逼近角落时,却没见到一条粗长的带鰭尾巴从地面阴影如蛇闪出。
  带鰭的尾巴像是一把钢锯,扫向左腿,撕开裤腿和肌肉,血从伤口中涌出,纳德感觉腿一软,膝盖险些直接倒下。
  他身体一摆,忍住疼痛,重心调整至右腿,握紧博伊刀,眼睛快速扫过可利用的东西。
  对了,医生呢,那傢伙就不能衝著鱼崽子的后背来一枪?!
  纳德的视界穿过鱼人犹如铁塔的身体,见到了医生的背影,他正端著那柄卡洛斯三世赏的精工步枪,一步步靠近坐在敞廊旁的露西婭。
  “妈的,狗样娘的东西!”
  他咒骂一声,扔开碍事的帆布包,下意识想要抓起右肩掛著的步枪系带,却摸了个空,发现步枪不知何时掉在头骨堆里。
  刚才被撞飞的时候,两把枪都脱手了……
  纳德看了一眼医生的背影,心中篤定必须儘快解决战斗,否则露西亚有危险。
  只能忍著剧痛,举刀继续与黑鳞鱼人廝杀。
  医生的眼里只有那个被露西婭抱在怀里的婴儿,他从没见过这么丑陋的东西。
  突出的眉骨横在脸上,像是两条尖刺,耳旁墨绿的鳞片边缘不断张合,露出粉嫩的肌肉,它的鼻孔只是摆设,它是一个用腮呼吸的鱼崽子!
  米歇尔第一反应是想笑,他发誓守护风屿港的妇女整整十年,结果一个被丈夫拋弃到妓院的女人,在短短几天时间里怀上鱼人的孩子,还把这怪胎给生下来了。
  他朝露西婭伸出右手,眼里带著期颐和哀求:
  “露西婭,你怀里的东西是个怪物,把它交给我,想想看,等它长大了,该被归於什么卡塔克的哪一个阶层?黄白混血的梅斯提索、黑黄的穆拉托?”
  “不,它不是人,反而褻瀆了我们作为人的高贵,把它交给我,你只是被鱼人蛊惑了,等迴风屿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