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暗流涌动
  褐堡,学士居所。
  “你去厨房,告诉厨子给夫人熬粥时放些山楂,山楂能开胃宽心。”
  “你去隔壁药草储藏室,把架子上晒乾的月见草、苦艾,还有鼠尾草取来。”
  “什么?你不识字,那你来干什么?让开!”
  卡勒姆绷著脸,將两名负责监视並帮忙打下手的私兵,指挥得团团转。
  两名私兵忙得脚不沾地,满肚子憋屈也不敢作声。
  一名私兵跑下楼,直奔厨房。
  另一人陪著老学士来到隔壁药草储物间,按照老爷子的要求,取来木炭蹲在炉边烧水。
  卡勒姆颤颤巍巍爬上木梯,佯装在架子上翻找草药。
  趁著背后私兵蹲下烧火,他悄悄取出藏在袖袍中的亚麻布。
  这正是刚才诊治之时,雅拉夫人冒著生命危险传递给他的。
  布料展开,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暗红字跡!
  【卡勒姆师傅:
  莱克家族蒙您数十年照拂,如今家族危难之际,唯你可托;
  威廉瑞克以下犯上,囚我夫妻,谋害吾儿,罪大恶极!
  血债,唯有血偿!
  恳请师傅渡鸦传信,速召莱克诸封臣驰援,共诛恶贼!
  ——雅拉血书】
  手中殷红血书每一笔都浸著雅拉夫人的血泪!
  卡勒姆双眼微红,一把攥紧布料藏入袖中。
  “卡勒姆师傅,水快烧开了。”
  私兵放下扇子,抬头看向老学士背影。
  “好”,卡勒姆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缓缓走下梯子。
  “这一副药是老爷的,这副是夫人的退烧药,千万別搞混了。”
  私兵上前接过草药,在老学士的指挥下,开始熬药。
  水汽渺渺升起。
  药草在沸水中不住翻滚,苦涩药味渐渐瀰漫在屋里。
  卡勒姆静静坐在椅子上,看似盯著熬药火候,实则心思早已不在此处。
  夫人想要復仇,但她低估了威廉瑞克的谨慎。
  威廉瑞克生性多疑,从不僱佣学城学士,更不信任外人!
  他控制褐堡后,便將自己严密看管起来,鸦巢內豢养的渡鸦也被尽数收缴,现在根本无从传信。
  但夫人冒著危险以血书相托,
  他卡勒姆受莱克家恩惠一生,纵是赔上这条老命,也断不能辜负。
  老学士余光扫过负责监视的瑞克私兵,浑浊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他要想尽一切办法逃出褐堡,將威廉瑞克谋逆罪行传告暮谷诸封臣,
  哪怕这次粉身碎骨,也要为莱克家族搏出一线生机!
  …
  稍许以后,
  药已快熬好,另一名私兵捧著食盘快步进来。
  “卡勒姆师傅,按您的吩咐,粥已经熬好了。”
  食盘中盛著一碗熬煮软烂的大麦粥,里面掺了少许煮烂的山楂。
  卡勒姆察看过后微微点头:“把两副药盛碗,一起送过去吧。”
  两名监视私兵对视一眼,却没有行动。
  “老师傅”,领头的私兵面露訕笑,轻声求道:
  “夫人正在气头上,她连正眼都不看我们,麻烦您再隨我们去一次,您的话,夫人才肯听。”
  卡勒姆无奈嘆了口气,只得站起身:“那走吧。”
  “多谢老师傅~”两名私兵笑著让开路,跟在老学士身后。
  一行人到了起居室。
  监视的瑞克家族军士打开房门,面对老学士询问目光,无奈摇了摇头。
  室內,
  老瑞佛雷滚刀肉一般,毫不客气,接过药碗就喝。
  他一辈子锦衣玉食,老了反倒被这病折磨得够呛。
  雅拉夫人面色苍白,依旧枯坐在桌边。
  “夫人,您还年轻,何必要这么虐待自己?”
  卡勒姆拿起药碗递到夫人面前,也不管一帮监视私兵顏面,直言劝解道:
  “您先把药饮下,再用几口粥,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转机。”
  身后,为首军士和私兵们面面相覷,乾脆权当没听见。
  雅拉夫人似乎被触动,迟钝抬头望向老学士。
  两人四目相对瞬间,
  卡勒姆神色坚定,无声应下了血书之託。
  在一眾瑞克私兵欣喜眼神中,
  雅拉喉间微动,缓缓伸出双手,接过了药碗。
  眼见夫人勉强喝了药,又抿了小半碗粥,私兵们脸上都露出鬆快笑容。
  暗中安抚了夫人情绪,也为自己爭取到了行动时间。
  卡勒姆心底鬆了口气,送完药也不停留,转身离开起居室。
  刚走出房间,
  为首的瑞克军士快步跟上,对著卡勒姆顿首一礼:
  “多谢老师傅费心,这几日您可以留在主堡旧居,劳烦您儘早医好伯爵夫妇。”
  “分內之事,不必多礼”,卡勒姆淡淡应道:
  “我要回去准备晚上药材,你们好好守著,別再刺激夫人情绪。”
  军士面露尷尬,挥手示意手下监视私兵赶快跟上。
  …
  夜色降临。
  藉口为明天备药,
  卡勒姆带著两名寸步不离的监视私兵,来到药草储藏室。
  他爬上木梯,在草药架上翻找药材时,自然地拿起一小株草药。
  身后,
  两名私兵忙前忙后一整天,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相互抱怨著枯燥又忙碌的看守差事。
  趁私兵不注意,卡勒姆迅速將草药塞进袖子里……
  学士们懂药理,可治病救人,关键时刻也能害人,杀人於无形!
  往日里和善的老学士,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夜色渐深,
  两名瑞克私兵閒聊过后,懒洋洋起身准备收拾药具。
  其中一人拿起熬药陶罐,看了眼里面的药渣,隨口对老学士问道:
  “老师傅,这两次的药渣倒哪里?”
  卡勒姆闻言也没在意,手里收拾著药材,头也不回说道:
  “厕室有排污渠,直接倒里面就好,倒完记得把药罐清洗乾净。”
  “知道了”,私兵回了一句,提著罐子晃晃悠悠出了门。
  老学士背对留守私兵碾制草药,眉眼间却浮起一抹忧愁。
  毒晕两名看守私兵容易,但昨夜城堡刚遭火灾,如今城內守卫森严,连一只渡鸦都飞不出去。
  自己想悄无声息逃出城堡,可谓是难如登天。
  看来现在只能暂且隱忍,等待眼下风声稍缓,再谋行动了。
  老学士心中暗嘆,只觉得前方困难重重。
  …
  夜色深沉。
  褐堡底层,礁石滩边。
  头顶排污管道传来一阵水泄声。
  转眼之间,混著药渣的污水顺著石砌排污口倾泻而下,落在潮间礁石上。
  借著头顶月光,
  索伦蹲下抬手抹过礁石,凝视著指腹上残留药渣。
  “这是今天第二次了”,一旁,科尔三人有样学样,拨弄著手中药渣。
  “看样子城堡里的老爷又病了”,罗南拍了拍手,並未在意。
  暮谷镇百姓皆知,老瑞佛雷伯爵久病缠身,整个就是一个药罐子。
  察觉到索伦沉默不语,艾兰登与科尔凑近低声问道:
  “怎么了索伦?今晚行动还继续吗?”
  “行动取消,明晚再来”,索伦隨手拂去药渣,淡淡笑道:
  “咱们不必冒险杀到老瑞佛雷面前了,或许有人可以帮我们传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