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风寒
  武道二重第三炼,炼筋。
  普通武师走到这一步,大多选择直接衝击三重境。
  打通几处窍穴,实力跃升,没人会拒绝。
  但楚嵐不甘心。
  系统赐她一副战骨,此刻突破,等於糟蹋。
  “不够。”
  第三炼远未圆满,第四炼换骨,更是虚无縹緲。
  楚嵐在灵微堂中,翻遍典籍十数本,搜尽所能觅得的武道笔记。
  论及换骨,所载寥寥。
  或言乃上古炼体士秘法,早已失传;或言纯属臆想,从未有人企及。
  然楚嵐直觉告知她,换骨必存於世。
  楚嵐眉间微蹙。
  桌上木盒空空。
  最后一颗金纹锻筋丹,刚才也进了肚子。
  本打算撑两个月,结果七天就干光。
  不过进度挺嚇人。
  “还得搞丹药。”她嘟囔一句,套上外袍,推门出去。
  ……
  丹霞堂炼丹房,热浪扑面。
  杜涵老头盯著一尊丹炉,脑门掛满汗珠,眼都不带眨。
  炉火忽明忽暗。
  楚嵐在旁边开天目,一起盯著。
  突然她眉头一挑:“文火转武火。”
  “嗯?”杜涵愣住。
  “现在转。”
  杜涵不再犹豫,依言调整火势。
  炉火猛然窜高,丹炉內传出一声嗡鸣,如同有什么东西醒来。
  半炷香后,丹成。
  杜涵揭开炉盖,药香扑鼻。
  他捏出一颗丹丸放掌心瞅两眼,瞳孔猛缩。
  “这……这药力……”
  楚嵐瞟一眼:“提高了四成。”
  “四成!”杜涵嗓门都劈了,“这颗一品灵丹,药效快撵上二品!”
  他抬头看楚嵐,眼神复杂。
  一个小丫头,练武出身,控火比他还准。
  他炼丹三十年,说出来谁信?
  但事实摆眼前,不服不行。
  “你要的锻体丹。”杜涵分好丹药推过来,“够撑半个月。”
  楚嵐接过,清点完,点头。
  这买卖划算。
  她出手艺,杜涵出丹炉、场地、药材,最后丹药五五分。
  杜涵也不亏。
  楚嵐已帮他优化了好几套丹方火控,光这一项,他就回本了。
  双贏达成。
  楚嵐转身要走,余光扫过一旁药架上堆满的丹瓶,脚步突然卡顿。
  瓶身贴满標籤,清一色疗伤丹药。
  这么多……有点不对劲。
  “这么多金创丹?分舵什么时候刷出这么多伤员?”楚嵐语气隨意问道。
  杜涵手中动作一停,压低声音:“周舵主要的。”
  楚嵐眼睫微垂。
  “说要对付什么教……”杜涵嘟囔,“药堂疗伤丹存货全被调走还缺不少,我这几天连轴转的炼,老命都快没了。”
  楚嵐没追问,心中已然明了。
  血莲教!
  此前陶知县召集明川各方势力开会,围剿血莲教。
  她身为黑龙会堂主,风声入耳。
  可搜查这么久,血莲教藏身据点始终没有下落,她还以为此事被搁置。
  现在看来,不是没进展……是找到了。
  而且可能最近几天,马上要动手。
  她面色如常,淡淡道:“我先走了。”
  杜涵摆摆手,掏出纸笔开始做炼丹总结。
  楚嵐踏出药堂,夜风拂过,顿感后背凉意透骨。
  她站街角,望天,眼神深沉。
  围剿血莲教?那玩意是真会死人的。
  不然备那么多伤药干毛。
  她堂堂一堂主,任务名单上肯定有名字,跑不掉。
  但要说她怕死?不存在的。
  但送死?妈的不去。
  血莲教扎根明川这么多年,能是好惹的?这次就算贏,也他妈必是惨胜。
  她一个武道二重小虾米,衝上去就是炮灰。
  “得想招躲过去。”
  ……
  回宅,楚嵐直奔后院。
  地窖门吱呀一响打开,阴冷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她下石阶,地窖墙角还堆著几块冬天的存冰,至今没化。
  搬来浴桶,加冷水,投冰块。
  楚嵐站桶前,垂眸盯水面倒影。
  清冷,绝艷,眉宇间掛一层“生人勿近”的buff。
  这张脸,在明川慢慢混出点名气。
  黑龙会帮眾私下喊她冰山美人,陆风副舵主挺看好她,连舵主周勤见面都得多刷两眼。
  可这有啥用?
  她又不是靠脸吃饭。
  她只想苟住,慢慢叠属性。
  楚嵐深吸一口气,脱掉外衣,留一件丝绸肚兜加一条褻裤,跨进木桶。
  冰水刚过小腿,寒意瞬间炸毛。
  她咬牙往下蹲。
  水漫到腰,漫到胸口那两坨防御塔。
  最后整个人沉进去,只露口鼻。
  冷得想举报。
  如千万根针扎入皮肤,每寸肌肉都在尖叫。
  她紧攥桶沿,指节发白,嘴唇颤抖,一声不吭。
  不够。
  还不够冷。
  她爬出木桶,扛一块人高冰块再次入桶,八爪鱼般缠上冰块。
  冰贴皮肤,寒意入骨。
  她能听见自己在血液变慢。
  这一夜,漫长如一生。
  ……
  翌日清晨。
  老萧头在餐厅摆好热粥油条,抬头见楚嵐推门进来,手里的碗差点飞出去。
  “小姐!您这什么情况?”
  楚嵐裹条毛毯,青丝乱成鸡窝,脸色比纸还白,嘴唇直接掉色。
  那张平时冷艷的脸,此刻多几分病態美,反而更招人心疼。
  她咳两声,嗓子跟砂纸磨过一样:“没事,小风寒。”
  “小风寒?”老萧头急得直跺脚,“风寒闹大会要人命的,您这可不中。等著,我这就去请郎中!”
  “甭去。”楚嵐摆摆手,“让宗梁抓副药就成。”
  老萧头还想再劝,可对上那双病归病却亮堂堂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吞回去。
  他晓得,这姑娘心里头有桿秤。
  ……
  宗梁抓药回来,蹲灶房熬了五个时辰,眼都不敢眨。
  这小子手笨脚笨,胜在心实,叫他干啥他干啥,一点不滑头。
  楚嵐在房中喝药,苦味在舌尖打转,但眉头没动。
  比这苦的,她昨晚已经尝过。
  日头刚过正午,院中脚步响。
  还不止一人。
  咚咚咚。
  门被敲响,老萧头声音传来:“小姐,有人找您。”
  楚嵐眼神微动,放下药碗,拢拢散乱髮丝,让这张白脸更添几分病气。
  “咳……进来……”
  门推开。
  周勤先进来,身后跟陆风、老萧头。
  “楚堂主。”周勤目光落榻上,语气平淡,眼神却锐利,“听说你病了?”
  楚嵐撑身要坐,却力不从心,跌回枕上,咳两声,低声应:“舵主恕罪,夜里贪凉,染了风寒。”
  周勤走上前,居高临下盯住她。
  榻上女子与平日判若两人。
  那个清冷颯爽的楚嵐,此刻病骨支离,说话带气音。
  陆风凑过来看一眼,先心软:“舵主,瞧著是真病。”
  周勤没说话,目光落药碗上。
  今日他召集明川分舵各堂主执事,商议今晚围剿血莲教。
  这一次,所有执事与堂主要尽数出动。
  楚嵐也在名单上。
  但她却没来开会。
  他一问才知病了,便专程来楚宅看一眼。
  现在他確认情况確实属实,於是开口道:“好好养病,陆风你把行动名单上楚堂主的名字划掉,她就不用参加了。”
  说完转身离去,乾净利落,像真只是顺路探望。
  楚嵐明白,周勤这是来查证。
  若她装病,刚才那一眼足够露馅。
  可惜,她不怕查。
  她確实有病。
  ……
  脚步声远,房中重归安静。
  楚嵐慢慢靠回枕上,目光钉在帐顶。
  “当女人,有时候还挺好使。”
  她嘟囔一句。
  要是换个大老粗糙汉子,真发烧也没人怜,该做的事一样也躲不过去。
  周勤能亲自登门,陆风当场心软,说到底,还不是看她是个女人。
  身娇,体弱,多病。
  一套连招,谁也挑不出毛病。
  要换个汉子这副娇样,怕要惹人起疑。
  楚嵐闭眼,唇角勾一道自嘲。
  这算不算……天赋异稟?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夜黑龙会要出手。
  而她,尽可安稳躺於此地,不必去跟血莲教血拼。
  老萧头又端一碗热薑汤入內,絮叨不停。
  楚嵐耳畔只零星捕捉几个词……“年纪轻轻”“受这么多苦”“心疼”。
  她未应声。
  老萧头无儿无女,居於楚宅这些时日,待她確如自家亲孙女。
  她知晓。
  这份情,她记下。
  大不了,终有一日,为他养老送终。
  但她不需要心疼。
  喝完汤,隨手翻开案上道经。
  病中不宜练武,读经正相宜。
  晦涩文字在眼前流淌,她看得入神,思绪渐远。
  看著看著,眼皮越来越沉。
  她撑不住,沉沉睡去。
  梦。
  白雾瀰漫。
  远处隱现宫殿飞檐,层层叠叠,没入云海。
  云雾间,龙凤共舞,长鸣悠远。
  耳畔仙禽灵兽欢鸣,似在九天之上。
  有老道低吟浅唱。
  只一字。
  “道~”
  一字入耳,直灌心田。
  楚嵐立於云雾间,衣袂翻飞,长发如墨,面容清冷,竟多几分仙气。
  如站天宫,俯视人间。
  又像站时光之外,看尽沧桑。
  老道声音在天地间迴荡。
  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更深,更远,更縹緲。
  楚嵐唇角勾起一抹浅弧。
  笑意很淡,淡到看不清。
  却莫名惊艷。
  她沉浸梦中山水,浑然不觉身上有什么东西悄然甦醒。
  窗外风停。
  万籟俱寂。
  就剩那声“道~”,还在梦里来回滚。
  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