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盟约(求追读)
  刘邦不知项伯这是什么意思,居然要指定刘交与自己的女儿联姻?
  问题是两者都还没成年啊,秦代女子十五许嫁,男子十七成年,刘交才十五岁,他女儿更是还差三年才能允婚。
  而项梁方才说最多三年就能捲土重来,万一三年后,项家势力壮大了反悔了不联姻又能怎么说?
  好似是看出刘邦心思忡忡,项梁道:
  “我等即將南下,江左卑湿之地,多是好斗的吴越人,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还是通缉犯,如果带著女子一起,多有不便,为此我想了很多办法来安置这个侄女,子房先生也被通缉不方便,至於其余的楚人,多数是寻常百姓,万一秦吏来搜查也不好保护……
  思来想去,还是託付给刘家放心,毕竟校长在本地颇有声望,也没人来搜查你。”
  刘邦明白了,大老远带个女子去吴越谋反,也確实不方便,项梁又说道:
  “你放心,项梁一言既出,駟马难追,三年后我们归来之日,就是两家完婚之时,届时刘项休戚与共,共图大业。”
  刘邦闻言紧握著项梁双手,感激涕零:“多谢项梁公信赖,鄙人敢不受命。”
  两个老狐狸互相飆戏。
  刘交颇为无语,但刘邦已经答应了还能如何。
  酒席散时已是下午。
  项羽与刘邦正式举行仪式,结拜为兄弟后,项梁带著项氏子弟先行告辞,项羽临走前与刘邦用力地握了一下手,那双重瞳亮得惊人,说了句:“兄长万万保重啊,我们三年后再见。”
  说罢便转身大步跟上叔父,玄色衣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刘邦揉了揉被项羽捏的生疼的右手,齜牙咧嘴:“嘶,这小子力气是真大啊。”
  张良也拱手与刘交作別。
  “阿游小友甚是聪敏,不是池中之物。”
  “料想来日,反秦大业,必有你一番功业。”
  “我先回下邳,伺机召集韩国旧部,我很期待三年后与你再见。”
  张良说完,对著刘邦、刘交拱了拱手,白色的身影飘然远去,像一片被夜风吹走的云。
  宾客散尽。
  馆舍里只剩下刘邦兄弟俩。
  刘邦站在院中,望著项梁一行人消失的方向,脸上还掛著方才送客时那副感激涕零的余韵,嘴角的弧度却一点一点地收了回来。
  刘交一言不发地望著季兄。
  “季兄,这就把我卖了?”
  刘邦回过身来,脸上那副郑重的表情瞬间垮塌,又变回了平日那个嬉皮笑脸的老流氓。
  “怎么就变成卖了?那可是项伯的女儿,西楚项氏的嫡系。你想想,项燕的曾孙女,项梁的亲侄女,这门亲事搁在从前楚国没亡的时候,多少公卿大夫排著队都攀不上。”
  “那是从前。”刘交一针见血。
  “要说从前,那我们家在魏国也是阔过的。”
  “如今整个项氏都在秦廷的拘捕令上掛了號。季兄,你收留通缉犯的女儿,按秦律是要灭三族的。家翁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拿拐杖把你腿打断。”
  刘邦猛地伸手捂住刘交的嘴,做贼心虚地回头往院门外张望了一眼,確认巷子里空无一人,才鬆了手:
  “嘘,这话可不能跟家翁说。掉脑袋的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刘交嫌弃地拿袖口抹了抹嘴唇,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
  “兄也知道这是要掉脑袋的事?”
  刘邦往石墩上一靠,撇了撇嘴。
  “世事变幻无常,谁知道来日会发生何事。今日他是通缉犯,明日呢?后日呢?”
  “也许今日的嫌犯,明日就是泗川郡的反秦领袖。咱们在沛县这巴掌大的地方还算个能说上话的,可若是只盯著眼前这一亩三分地,乃公一辈子也就是个亭校长,你充其量一辈子也就是个亭吏,可若是押对了这一注……”
  刘交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项梁看中了刘家在沛县的地头蛇势力与魏国旧贵的身份,拿侄女的婚姻做筹码,想让刘家號召魏国旧部反秦。
  刘邦看中了项氏在楚地的號召力与復国前景,拿弟弟的终身大事做赌注。
  两个人从微山洞穴到今夜酒宴,来来往往地称兄道弟,叫得比亲兄弟还亲热,实际上各自身后都站著家族根基与各自的盘算。
  这种结盟,说牢固也牢固,双方都有对方需要的东西。
  说脆弱也脆弱,一旦利益不再重合,翻脸也不过是毁了一纸婚约的事。
  “你就不怕三年后项伯反悔?”刘交问道。
  “项梁说最多三年就能捲土重来。三年后项氏若在江东站稳了脚跟,手握精兵,到时候说不认帐就不认帐,你还能去江东找他理论不成?”
  刘邦嘿嘿一笑,將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伸出一根手指在刘交面前摇了摇:
  “阿游,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项梁把侄女留在咱们家,你以为仅仅是为了方便?那是人质。”
  “他把项氏的血脉託付给我,就是对楚人宣告,刘项两家是过命的交情,项梁这个人,出身姬姓贵族,祖上是项国的国君,为人极其好面子,他不敢轻易承诺的。”
  刘交沉默了片刻。
  季兄这话虽然粗糙,却並非没有道理。
  秦汉之际的世家结盟,联姻之所以比结拜更重,就是因为婚姻一旦成立,便是两个家族的命运捆绑。
  项伯后来一直在帮刘邦,就是看中刘项两家联姻了,不管是项羽贏还是刘邦贏,项伯都能置身事外。
  可是说到底,婚姻不是买卖。
  刘邦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还在恼,便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放心吧,项家的女子,丑不到哪去。你想想项羽那长相,虽然凶了点,可论五官也算得上仪表堂堂。他堂妹能差到哪去?总比王家那寡妇强吧,你真想娶个黄脸婆?”
  “谁说我要娶王家寡妇?只有季兄你喜欢寡妇……”刘交懒得再跟他爭辩,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往馆舍里走去。
  刘邦看著四弟生了闷气,无奈地笑了笑。
  “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要是项梁看得中乃公,乃公还巴不得当他女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