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今日正好诸事不顺
  日头西斜。
  伴隨著一路尘土,韩错等人再次回到了北门之外。
  他勒紧了韁绳,控制著胯下黑马缓缓减速。伍云召紧隨其后,满脸肃杀。
  听闻小吏传来的信息,两人心中都有些莫名烦躁。
  松林坡之事尚未完全处理妥当,没想到裴观那里又出了么蛾子。
  经过裴观所驻扎的营地时,韩错能明显的感觉到区別。
  往日里军纪严明的营地之中,此刻却乱成了一锅粥。衣衫襤褸的士兵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韩错能够看得出来,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满与愤怒。
  “春谷真的要断粮了吗?”
  “裴都尉已经去找韩县令了,很快便有结果了。”
  “我真是断粮了,那可怎么办啊?我们都得饿死在这里!”
  听著声若蚊蝇的议论声,韩错眉头微皱。
  骆公绪的动作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快,还要狠。
  松林坡的尸体和栽赃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针对裴观等人的粮草之乱,则是他的后手。
  “明府,看样子这些士兵已经被谣言蛊惑了,再不想办法,恐怕要出大事。”伍云召脸色难看,沉声说道。
  韩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猛地磕了一下马腹,再次加快了速度。
  城北帷帐之外,数十个士兵手持兵器,围在了大帐周围,气氛凝重。
  裴观虽然极力劝阻,让大家回去,可麾下亲卫生怕他吃了亏,破天荒地违背了他的命令,集结於此。
  见韩错与伍云召骑马而来,士兵们的目光齐刷刷的投了过来,充满敌意。
  韩错视若无睹,策马径直来到了帷帐门前,与伍云召一同走了进去。
  帷帐之中,裴观负手立於舆图面前,脸色铁青。
  在他身侧,汪賁见到两人进来,脸色难看,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右手更是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伍云召眼眸微眯,立刻跨步一跃,挡在了韩错身前。
  就在这气氛剑拔弩张之际,背对著韩错二人的裴观徐徐转身,声音之中饱含怒意:“韩县令,我裴观带著兄弟们投奔你,是信你是个好官,是信春谷粮草丰沛,能让我们有口饭吃。”
  “可你倒好,接连两天,一餐比一餐晚,一顿比一顿少,到今天中午更是足足少了三成。”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何意?”
  韩错抬手拍了拍伍云召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衝动。
  他缓缓向前,径直来到裴观身前,与之四目相对,平静道:“裴都尉,稍安勿躁。”
  “外界传闻並不可信,你我所想也不尽相同。”
  “我韩错可以对天发誓,绝没有剋扣过给你们的一粒粮食。”
  “哼!”裴观冷笑一声,“口说无凭!你说没有剋扣,可我的兄弟们都快饿死了,你让我如何信你?”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紧接著,帐帘一掀,一道人影钻入了帷帐之中,正是苏绕。
  “苏绕,將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裴都尉。”
  “喏!”苏绕抬起头看向裴观,不卑不亢道:“裴都尉,粮草之事並非明府刻意剋扣,而是另有隱情。”
  “未时送餐之后,营地之事,赵冬以將事情原委尽数告知於我,经过调查,此事是以吕老三为首的两名民夫故意挑事,不仅在您所驻扎的营地之中散布谣言、煽动士兵,还故意延后送餐、私自剋扣粮食。”
  “裴都尉带人来此之后,我便已经安排民夫补足粮食,尽力安慰诸位士兵。”
  说到这里,苏绕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但……谣言已经传开,不仅在裴都尉的驻地之中,就连流民营地也收到了传闻。”
  “眼下两大营地皆是人心浮动,人人自危。”
  听他这么说,裴观顿时愣住了。
  他深深看了韩错一眼,立刻派汪賁赶回营地確认苏绕之话是否属实。
  不多时,汪賁去而折返,重新站在了他的身边,衝著他轻轻点了点头。
  裴观脸色稍霽,皱著眉看向韩错:“韩县令可是得罪了什么人?两个小小的民夫,竟然敢做这般大逆不道之事。”
  韩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微微扬起:“裴都尉八面玲瓏,竟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能联想到这些,果然不凡。”
  “不错,春谷並非铁板一块,这两个民夫也是已经被人收买。”
  “收买?”裴观心中一震,立刻道,“何人所为?”
  “骆公绪。”
  韩错冷笑一声,带著裴观等人来到案前,相对而坐:“自韩某出任春谷县令以来,骆公绪作为城中富商,自然免不了打交道。”
  “为保春谷发展大计,韩某所定计划部署,也定然与之有所分歧,一来二去便產生了矛盾。”
  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裴都尉今日之所见,不过是骆公绪其中一招罢了。来此之前,我刚刚还在西城门外的松林坡,处理了他的另一招。”
  “数计並发,此乃骆公绪的一石二鸟之计。”韩错给裴观等人递上热茶,平淡道,“粮草之乱,可同时动摇军心民心,一旦处理不当,裴都尉麾下的诸位部將和潁川流民便会联手生乱。”
  “松林坡之乱,则是从內部引发矛盾,摧毁百姓信任,若是让他得逞,县衙一干人等,在这春谷百姓面前,便毫无威望可言。”
  “届时士兵譁变、伤寒肆虐,整个春谷县都会陷入混乱,而骆公绪便可以趁机发难,只要韩某一下台,他便可以取而代之。”
  裴观微微点头,听了韩错的解释,他这才恍然大悟。
  一旦自己中了骆公绪的圈套,真的带兵发动譁变,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韩县令,话已至此,裴某仍有一事想问。”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裴某麾下两百余位士兵,韩县令是否真的有能力进行接纳?”
  “毕竟,北门外仍有千余流民,若春谷粮草吃紧,还望韩县令早早告知我等。”
  说著,他眼眶微微有些泛红,诚恳道:“裴某並非无情无义之辈,奈何麾下手足兄弟眾多,我不能眼睁睁看他们饿死在我面前。”
  “还请……韩县令恕罪!”
  见他如此坦诚,韩错脸色一正:“裴都尉大义,此事是韩某考虑不周了。伍云召!”
  “在!”伍云召立刻抱拳应道。
  “集结两大营地百姓,咱们先去营地再看粮仓,顺便把吕老三那两个民夫也一起带上。”
  “喏!”伍云召听罢,没有片刻犹豫,立刻转身离去。
  “裴都尉,”韩错微微一笑,转向裴观,“初见之时你曾跟我说,因外界传闻春谷粮草丰沛,你才带著部下跋涉至此。”
  “奈何那日伤寒反覆,韩某唯恐传染城中百姓,故没有让裴都尉进城。”
  “今日正好诸事不顺,却也正好以此振奋民心!”
  “走,我带你看看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