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你儿子打了我儿子
  同一时间。
  北平,芝麻胡同。
  赵金凤正坐在炕沿上缝著棉袄,一针戳下去,一不留神扎在了指肚上,血珠一连串地冒了出来。
  “嘶……”
  她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把手指头塞嘴里嘬了嘬,心里头那股无名火猛地躥了起来。
  眼看著宝贝儿子去藏地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赵金凤这心里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对刘卫强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都怪这个小杂种,竟然把儿子坑到藏地那鬼地方去……
  砰砰砰……
  正想著,院门突然被人拍响了。
  “谁呀?敲个门跟催命似的!”
  赵金凤把棉袄往炕上一扒拉,趿拉著鞋出了正房。
  等她走到三进院门口的时候,那敲门声似乎更急了。
  “行了行了,別砸了,来了!”
  赵金凤推开门閂,刚敞开一条缝儿,一股大力就从门上涌过来,直接把她连门带人推了个趔趄。
  门外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穿著件军大衣,身子站得笔直,圆脸浓眉,薄唇往下抿著。
  女的同样四十来岁,身形高挑,留著齐耳短髮,脖子上围著条红色围巾,怒气把原本还算周正的五官,绷得有些僵硬。
  “哎哎……”
  赵金凤踉蹌了两步稳住身形,瞪著眼前的两人,质问道,“你们谁啊?”
  “你是刘建设的爱人?”
  那女的没有回答,而是表情平淡地问了句话。
  “对,我是。”赵金凤眉头拧了起来,道,“怎么,你们有事?”
  “我姓钱,这是我爱人,姓宋,我们是宋志军的父母。”
  钱红英盯著她,生硬地说道,“你儿子刘卫强打了我儿子,这事你知不知道?”
  嗡!
  赵金凤只觉得脑子一懵,然后紧跟著心里某根弦,就那么崩断了。
  刘卫强,又是这个该死的丧门星,他人都滚回东北了,隔著几千里还能给她惹出祸来!
  “刘卫强不是我儿子!”
  赵金凤突然拔高了嗓门,气急败坏地说道,“他早就跟我们断亲了,户口也迁出去了,他现在就是个没爹没妈的白眼狼!”
  “呵,断亲?”
  钱红英哼了一声,冷笑道,“你说断亲就断亲?我们查到的是他落户在你们刘家,下乡也是从你们刘家走的。现在他把我儿子打了,你们刘家必须得给我个说法!”
  当下可不比后世,没有电脑更没有网络,居民信息全凭纸质档案保存。
  刘卫强的户口从刘家迁出去才几天的工夫?
  宋志军的父亲宋振峰,托朋友查到的那些信息还没来得及做全面更新,根本查不到这个。
  “要啥说法?”
  赵金凤尖声叫道,“他自个儿在东北打的人,跟我们有什么关係?你们有本事上东北找他去啊?”
  “儿女在外头打了人,做父母的当然有责任。”宋振峰接过话茬儿,“你爱人是文化部的干部,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少拿你那狗屁不通的道理压我!”
  赵金凤就像个泼妇一样,道,“我不是他那死鬼亲妈!他在北平那会儿,偷我家的粮食,打我闺女,我儿子更是被他害得去了藏地,我找谁说理去?”
  “可真有意思,你们刘家人跑出来祸害別人,你还有理了?”
  钱红英讥誚著说道,“你们刘家也是,跟那种小崽子沾亲带故的,又能是什么正经人家?”
  “你说谁不正经呢?”赵金凤脸上的肉横了起来,眼神凶狠地看著对方。
  “谁接话谁就……”
  钱红英话没说完。
  赵金凤已经嗷地一嗓子扑了上来,同时一手去揪钱红英的围巾,另一只手照著她脸就挠了过去,嘴里咆哮道:
  “我让你嘴臭,我让你骂人……”
  钱红英下意识往后一躲,可围巾还是被扯歪了,手背上也多了三道血印子。
  她这才反应过来,一把薅住赵金凤的头髮使劲往后一拽,同时左手朝著对方就是一个黑虎挠脸。
  两个女人就在敞开的院门口扭打成一团,揪头髮、抓脸、拽耳朵……到后面甚至扑倒在地上蹬踹。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这俩女人就都蹬飞了鞋子,棉袄扣子崩飞了出去,头髮变成了鸡窝状。
  宋振峰站在三进院大门口,整个人都懵了。
  他在部队干了十几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可他还真就没见过泼妇打架。
  看著她们揪著头髮,在地上边打边滚,宋振峰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站那儿跟棵树似的,憋了老半天才吐出一句:
  “好了,你们……你们別打了!”
  可赵金凤和钱红英都已经上头了,谁都没搭理他。
  二进院的邻居们早就听见了动静,看到两人动了手,这才从屋里衝出来,嘴上还劝著:
  “哎呦喂,刘家妹子,你这是干啥呢?”
  “老王大姐快別问了,赶紧把她们拉开!”
  “快快快,这么打下去像什么样子……”
  四五个人衝上前,奋力地把两人给分开。
  “泼妇,疯子!”
  钱红英被拉起来的时候头髮凌乱,脸上好几道血印子。
  “你才泼妇,你全家都泼妇!”
  赵金凤被两个邻居架著胳膊,还在朝钱红英蹬腿,“上我们家来撒野来了?你儿子挨打了活该,怎么没打死他呢?”
  “够了!”
  宋振峰暴喝一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嚎什么嚎?”
  赵金凤被嚇得一哆嗦,挣扎的动作停了一下,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来:“我说错了吗?”
  “教子无方,纵子行凶。”
  宋振峰把围巾捡起来重新给钱红英戴上,一边拉著她往门外走,一边道:
  “你们刘家不管,自然会有人替你们管。刘建设既然在文化部工作,我会如实向他们单位的领导反映情况。”
  说完,两人直接出了院子。
  赵金凤站在门洞,气得浑身都在哆嗦。
  刘卫强,又是刘卫强,怎么就阴魂不散吶?
  ……
  龙江省松岭区。
  下午3点多,天刚擦黑,东沟林场就收了工。
  刘卫强把斧头扛在肩上,跟在牛大力身后往林场外头走。
  “强子,强子!”
  刚走到林场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咋了,三叔?”刘卫强扭头一瞧,原来是三叔马同军。
  马同军看起来四十岁上下,中等个儿、瘦长脸、眼睛有点小,下巴上还留著点短鬍子。
  “晌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儿黑天了上家吃饭!”
  马同军一把拽住刘卫强的胳膊,生怕他跑了,“我让安然告诉你婶子了,晚上多备俩菜,咱爷儿俩整两口。”
  “三叔,我……”刘卫强刚想拒绝。
  “別跟我这磨嘰啊!”马同军眼睛一瞪,“我马老三啥脾气,你明白儿的,別叫我跟你急!”
  “三叔,我这干了一天活,身上多埋汰啊?”
  刘卫强一看马同军这劲头,知道不去不行了,只好拍了拍身上,道:“要不我回家换身衣裳再过去?”
  “那行!”
  马同军上下打量了一眼,点头道,“你小子可別忽悠我,我搁门口等著你!”
  “三叔您放心,我指定去!”
  刘卫强无奈地应了一声,脚下加速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