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考核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和极限的衝刺中,终於被熬到了考核当天。
  灰烬之塔,地下三层,考核大厅。
  大厅很空旷,上百名低级学徒被分成数列,沉默地站立著。
  大多数人面色紧绷,眼神飘忽,有些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前方是一座石制的高台,台上摆著一张高背椅。
  上面坐著灰烬之塔的导师:凯恩。
  克劳“认识”这张脸,他以性格冷酷、要求严苛和对魔药学近乎偏执的痴迷而闻名。
  据说凡是他主持或深度参与的考核,通过率向来是三塔中最低的,淘汰理由也往往令人匪夷所思。
  麻烦。
  克劳迅速低下头,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面板上。
  【精神力:8.1/10.0(低级学徒)】
  【符文亲和力:7.8/10.0】
  【掌握知识:基础符文辨识(入门,89/100),常见草药图解(小成7/200),星火冥想法(碎片2/10),】
  看著面板上的数据,他心中稍定。
  经过这三天的苦练,自身的精神力和符文亲和力都达到了一个较高的水平。
  就连星火冥想法的碎片也集齐了2枚。
  按常理来说,这次考核应该是问题不大。
  考核流程很快开始,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基础符文理论。
  五十道题目,有简单的勾选判断,有需要简述的名词解释,最后还有三道必须亲手绘製出特定符文变体结构图的实操题。
  但克劳答得很稳。
  过去三天的高强度学习和星火冥想法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大部分题目他都有把握,只有最后几道涉及较深理论的题,他答得比较简略。
  第二部分,炼药实践。
  这是灰烬塔学徒的重点考核项,需要学徒自带材料,在限定时间內完成一种指定的基础药剂炼製。
  克劳拿出了他仅有的那点寒酸材料,准备上手炼製清醒合剂。
  操作台简陋,工具粗劣。
  但他仍全神贯注。
  研磨药材的力度、混合的顺序、文火烘烤的时间与翻动……
  让他的精神紧绷到了极致。
  最终,他得到了一小瓶还算过得去的药剂。
  將其倒入检验盒,递交给负责本环节的助教。
  助教瞥了一眼,用手指捻起一点嗅了嗅,又看了看他苍白汗湿的脸和简陋的工具,没说什么,只是在本子上记录了一下,示意他通过。
  克劳退后一步,才发觉后背的学徒袍已经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凉。
  第三部分,魔植辨识。
  导师会拿出十种不同的魔法植物,或部分器官,让学徒在限定时间內写出名称、主要特徵和至少一种基础用途。
  这部分,克劳最有把握。
  过去三天,他几乎把草药图鑑翻了个遍,已经小成,常见的一二年级魔植,他基本都认得。
  十种植物依次展示。
  前几种,克劳写的很顺。
  但写到第八种时,他停了一下。
  这是一种他没在书上见过完整记载的植物。
  只有一根乾枯的、扭曲的根茎,表面布满瘤状凸起,顏色是暗沉的紫黑色。
  他不太確定,题目信息太少,而且没有额外配图。
  但时间不多了。
  他咬了咬牙,写下:“疑似紫瘤根,特徵:根茎扭曲,有瘤状凸起,色紫黑。可能用途:致幻剂或精神类药剂催化剂。生长环境:阴秽之地。”
  写完最后一个字,时间到。
  羊皮卷被收走。
  学徒们留在原地等待。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监考导师们翻动捲轴、低声交谈的声音。
  终於,中间那位灰袍老巫师站了起来,手里拿著一卷刚被送过来的羊皮纸名单。
  他清了清嗓子,喊道:
  “现在,宣布本次月底考核结果。”
  大厅里所有学徒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合格者,留下。不合格者……”
  老巫师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瞬间惨白的面孔,
  “可自行前往左侧通道,办理离院手续。或……前往右侧通道,登记『资源回收』意向。”
  资源回收。
  这个词让台下好几个学徒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晃了晃,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合格名单,按学號顺序宣读。”老巫师不再废话,开始念名字。
  “a-7,贝尔。”
  “a-12,卡特。”
  “a-19……”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出。
  每念出一个,人群中就有一人猛地鬆懈下来,有人捂住脸,肩膀微微抽动,有人则露出劫后余生般的、虚脱的庆幸。
  克劳的学號是c-103,在名单很靠后的位置。
  他屏住呼吸,竖著耳朵,在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中捕捉著自己的。
  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越来越重。
  终於——
  “c-103,克劳·塞恩。”
  通过了!
  克劳猛地闭上眼睛,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悬了三天的心,终於落回肚子里。
  但紧接著,老巫师又念完了最后几个名字,然后,他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向坐在右边的凯恩导师。
  凯恩导师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老巫师收回目光,重新面向台下,提高了声音:
  “以上,为本次考核全部合格者,现在,合格学徒可以按序离开大厅,克劳·塞恩。”
  他的目光准確无误地落在克劳身上。
  “你留一下。”
  “哗——”
  原本因为结果宣布而稍稍活跃起来的大厅,瞬间又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隨即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
  所有目光,无论是合格的还是不合格的,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克劳身上。
  那目光里充满了惊愕、茫然、探究,以及毫不掩饰的疑惑。
  “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克劳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升起的庆幸,瞬间被冲刷得无影无踪。
  凯恩导师已经从高背椅上站起,转身,径直走向侧后方一扇不起眼的黑色小门。
  “跟著我。”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克劳是否跟上,仿佛篤定对方不敢违逆。
  克劳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进门走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凯恩推门而入。
  门后是一个不算大的房间,陈设简单到近乎冰冷。
  不像办公室,更像一个储藏室或小型阅览室。
  凯恩在书桌后那张高背椅上坐下,看向仍站在门口的克劳。
  “克劳·塞恩。”凯恩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听不出情绪。
  “炼药学名下,导师是……维瑟。”
  他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
  “是,凯恩导师。”克劳低下头,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维瑟……哼,学院执法队昨天在他的私人实验室里,发现了一些……不太符合规定的操作记录。
  其中,有针对学徒的活体测试记录。
  维瑟作为你的导师,有没有给过你什么药剂,药材之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