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储君
  赛纳克·瓦尔雷欧·伊格纳·莱儿·凡瑟芙接到传召时,正在自己的书房里看一份关於今年粮食收成的报告。
  不是因为他勤政,而是因为他睡不著。
  自从那个黑髮男人进入王都的消息传开后,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层的不安——
  葛杰夫在弗兰西亚宫殿门口等他。
  “战士长。”
  赛纳克停下脚步,看著那个高大的男人。
  “父王找我什么事?”
  葛杰夫沉默了一瞬。
  “陛下会告诉您的。”
  赛纳克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睛中没有平时的锐利,只有一种疲惫的、像是刚经歷过一场大战后的空洞。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国王坐在高背椅上。
  不是平时那种端坐的姿態,而是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但赛纳克知道他没有睡。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节奏时快时慢,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父王。”
  赛纳克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国王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睛看著他,看了很久。
  “赛纳克。”
  “在。”
  “你恨我吗?”
  赛纳克愣住了。
  “父王——”
  “你恨我吗?”
  国王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
  “这么多年,我一直偏袒你哥哥。把最好的老师给他,把最多的资源给他,把最重的期望给他。而你,我只能给你一些边角料。你恨我吗?”
  赛纳克沉默了很久。
  “……不恨。”
  “为什么?”
  “因为您是我的父亲。”
  国王看著他,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只是因为这个?”
  “只是因为这个。”
  赛纳克的声音平静。
  “您是父亲。无论您做什么,您都是父亲。我不能恨您。也不想恨您。”
  国王的手指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枯木般的手,沉默了很久。
  “赛纳克。”
  “在。”
  “从今天起,你是王储了。”
  赛纳克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国王,看著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却依然带著一丝慈爱的眼睛。
  “父王……您说什么?”
  “我说,从今天起,你是王储。”
  国王的声音平静。
  “巴布罗的继承权已经被剥夺了。他將交由王国法庭审判。”
  赛纳克的脑子在这一刻宕机了。
  他站在那里,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浑圆,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
  “巴布罗……他犯了什么罪?”
  国王没有回答。
  他从膝盖上拿起那捲羊皮纸,递给赛纳克。
  “你自己看。”
  赛纳克接过羊皮纸,展开。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罪行。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指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名字。
  巴布罗·安德瑞恩·耶路德·莱儿·凡瑟芙。
  与毒品交易部门长希尔玛·敘格纳斯有长期金钱往来,收受贿赂,为其提供庇护。
  赛纳克的手垂了下来。
  羊皮纸从他手中滑落,飘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父王……”
  他的声音沙哑。
  “您確定吗?”
  “確定。”
  “查证过了?”
  “查证过了。”
  赛纳克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著地上的羊皮纸,看著那些散落的字跡。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赛纳克。”
  国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怕吗?”
  赛纳克抬起头,看著国王。
  “怕什么?”
  “怕这个烂摊子,怕那些贵族,怕那些敌人,怕自己不够好。”
  赛纳克沉默了很久。
  “……怕。”
  “那你还要接吗?”
  赛纳克看著国王的眼睛。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却依然带著一丝期待的眼睛。
  “接。”
  他没有犹豫。
  国王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笑容,只是一种释然。
  “好。”
  他拿起权杖,撑著站起身,走到赛纳克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关於这件事情的详细经过,战士长会告诉你的。”
  赛纳克单膝跪下,低下头。
  “遵命。”
  他站起身,转过身,走出宫殿。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父王。”
  “嗯。”
  “巴布罗……大哥……他会死吗?”
  国王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但他犯了罪。”
  赛纳克没有说话。
  他迈步走出宫殿,门在他身后关上,门外的战士长早已经等候多时。
  “第二王子殿下,具体的情况就由我来为您解释——”
  战士长將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这位储君,尤其是那位黑髮黑眼的东野阁下,那一个月的期限。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將他的影子投射在石板上,孤独而修长。
  他站在走廊里听了许久,看著自己的影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迈步向前,朝著他妹妹的房间走去。
  拉娜·提耶儿·夏尔敦·莱儿·凡瑟芙的房间在王宫的最深处。
  不是因为她喜欢安静,而是因为她不喜欢被打扰。
  她的房间很大,但布置得很简单。
  此刻,拉娜坐在窗台上,金色的长髮披散在肩上,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蓝色的眼睛望著窗外,瞳孔中倒映著天空的云彩。
  她的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温柔,甜美,像是春天的微风。
  她手中捧著一本书,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看书页。
  她在看窗外的那个人。
  克莱姆。
  一个穿著银色鎧甲的年轻男人,正在庭院里练习剑术。
  他的动作笨拙,但很认真,每一剑都拼尽全力。
  拉娜看著那个身影,蓝色的眼睛中闪烁著某种光芒——
  不是温柔,不是爱恋,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收藏家看著自己最珍贵的藏品时的光芒。
  只是,她对此的兴趣已经大大降低了。
  昨天晚上,一位带著黑猫的女人找到她,向她展示了什么叫做力量与才能!
  与她不相上下、甚至超过的才能。
  原来——
  自己並不是单独的一人。
  原来——
  自己有同类!
  想到对方提出的条件,她嘴角上扬,美丽的面容变得更加明艷。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拉娜的笑容没有变化。
  “请进。”
  门被推开,赛纳克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苍白,眼睛下面带著浓重的黑眼圈,嘴唇有些乾裂。
  他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又像是刚经歷了一场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