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號,你的放风时间结束了
  他看著头顶透明的玻璃穹顶,看著外面湛蓝的天空和偶尔飞过的白鸽。
  温室里的温度刚好,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约翰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填满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感。
  他转过头,看著正坐在旁边给安妮削苹果的林恩,心里默默地想,如果时间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而此时,在温室植物园的侧门外。
  芭芭拉正站在阴影里,浑身不受控制地发著抖。
  她的手里死死攥著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实验大褂。
  外围的安保人员看了她一眼,核对了一下沃格鲍姆博士亲自下达的通行许可,便面无表情地替她推开了那扇通往温室的玻璃门。
  “进去吧,別耽误太久。”安保人员压低声音说道。
  芭芭拉咽了一口唾沫,觉得喉咙乾涩得发疼。
  她的大脑里不断闪过自己女儿躺在病床上那张苍白的小脸,那是个需要呼吸机和昂贵药物才能维持生命的脆弱天使。
  为了艾玛,我没有別的选择。
  芭芭拉在心里对自己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颤抖著双手,將那件代表著冷酷和痛苦的白色大褂穿在了身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將脸上那种恐惧和绝望的表情收敛起来,强迫自己回忆起当年在地下五层实验室里的状態。
  那种高高在上,冰冷且机械的面具重新覆盖了她的脸庞。
  她迈开僵硬的脚步,走进了温室。
  野餐垫旁,林恩刚好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安妮,转头打算问问约翰要不要吃点饼乾。
  原本正舒服地躺在垫子上的约翰,身体突然毫无预兆地僵住了。
  对於一个拥有超级感官的男孩来说,周围环境的任何一丝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捕捉。
  在满是花香和泥土气味的温室里,突然闯入了一股极其突兀的味道。
  那是高浓度医用酒精混合著消毒水的气味。
  这种味道在约翰的潜意识里,就像是烙铁一样深刻。
  他慢慢地从野餐垫上坐了起来,原本蔚蓝清澈的眼睛里,那种温暖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受控制的紧缩。
  他转过头,顺著气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阔叶林小径上,站著一个穿著白色大褂的女人。
  阳光落在那个女人的无框眼镜上,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周围那些鲜艷的花朵和清脆的鸟鸣声,在约翰的耳朵里瞬间消失了。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色彩,重新变成了那个没有窗户、只有无尽黑暗和电流的封闭烤箱。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那些被烧焦的毛绒玩具的味道,以及通电时皮肤被撕裂的痛苦。
  芭芭拉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坐在野餐垫上,满头金髮的男孩。
  她注意到男孩的手指已经深深地抠进了草地里,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著。
  她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触碰到了这个怪物的逆鳞。
  恐惧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心臟,但她还是按照沃格鲍姆的剧本,用那种当年最常用的冷酷语调开了口。
  “一號,你的放风时间结束了。现在,立刻滚回你的隔离室去。”
  约翰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大小,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一股狂暴的,想要撕碎一切的气流开始在他的周围疯狂打转。
  温室里的风突然变得狂躁起来。
  原本铺得平平整整的红白格子野餐垫被这股无形的气流掀起了一个角,上面摆放著的小饼乾和果汁瓶开始不安地晃动。
  周围那些娇嫩的热带阔叶植物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几片翠绿的叶子承受不住这种撕扯,从枝头断裂,在半空中打著旋儿。
  安妮手里的彩色铅笔掉在了草地上,小丫头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雷吉和汤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虽然平时总是吵吵闹闹,但在这种让人感到压抑的氛围面前,全都本能地闭上了嘴巴。
  那股压迫感的源头,正是坐在垫子上的约翰。
  男孩低著头,金色的碎发在狂风中飞舞。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原本如同蔚蓝天空般的眼睛里,已经被浓郁的红光彻底占据。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把眼前这个穿著白色大褂的女人融化,把她变成一滩焦黑的灰烬,就像她当初对待自己最喜欢的那个毛绒小熊一样。
  只要视线聚焦,高温射线就会立刻穿透那个女人的心臟。
  芭芭拉僵硬地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分毫。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那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恐惧让她连呼吸都停止了。
  她知道沃格鲍姆说得对,这个小怪物一旦被撕开伤疤,爆发出来的愤怒是毁灭性的。
  就在约翰眼中的红光即將喷薄而出的那一瞬间。
  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突然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股狂躁得几乎要掀翻温室玻璃穹顶的气流,在这个看似隨意的动作下,猛地停滯了一下。
  “约翰。”
  林恩的声音很平稳,没有慌乱,也没有大声呵斥。
  他只是像往常在庄园里叫孩子们吃饭一样,用那种最日常,最让人安心的语调叫了男孩的名字。
  约翰浑身一颤,眼眶里翻涌的红光稍微停顿了半秒。
  林恩顺势往前跨了半步,用自己挺拔的背影,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芭芭拉的身影,彻底切断了约翰视线里那个代表著梦魘的白色大褂。
  “闭上眼睛,深呼吸,闻闻这里的味道,闻闻这里的花香。”
  林恩弯下腰,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约翰紧绷的后背,“这里是中央公园的温室,不是地下五层,你刚才还在帮我摆放小饼乾,安妮还在等你给她看画好的花。”
  “有我在,没有人能把你关进隔离室。”
  被林恩的身体挡住视线后,约翰鼻腔里那种虚幻的酒精味终於开始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林恩身上那种淡淡的咖啡香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这是一种属於长岛庄园,属於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