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布鲁克林牙医一家的温馨周末》
  玛德琳拿出隨身的记事本:“需要刊登什么內容?比如,神奇动物?”
  “不,那些新闻太劣质了。”
  埃德加摆了摆手,慢条斯理地说道,“魔法部有一个专门的隱秘部门,里面坐著几百號人,他们每天的工作什么都不干,就是从早到晚盯著全美国的各种报纸,拿著放大镜一个个字地抠,生怕哪一行的铅字印著他们那点见不得光的秘密。”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看报纸,我们就给他们看点温馨的,记得情报部之前查过,约瑟夫虽然是个身居高位的巫师,但他有一个没有任何魔力天赋的普通人女儿,她嫁给了一个牙医,现在住在布鲁克林的富人区。”
  玛德琳的笔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著埃德加。
  “明天的社会版面上,放一条温馨的家庭专访。”
  埃德加靠在椅背上,声音温和,
  “就写布鲁克林某社区的牙医一家人周末其乐融融的生活,要把约瑟夫女儿的名字、长相,还有他外孙女在哪家小学上几年级,每天几点在哪个路口坐校车,清清楚楚地写上去,最后再配上一张他们在院子里修剪草坪的照片。”
  玛德琳有些疑惑地看著埃德加。
  “总裁先生,这种通篇日常的鸡汤报导,连街头卖报纸的报童都不愿意多看一眼,怎么可能威胁到一个魔法部的高官?”
  “玛德琳,威胁不一定要带著血腥味。”
  埃德加转过头,看著窗外昏黄的路灯:
  “对於普通市民来说,这只是一篇用来凑字数的无聊文章,但你猜猜,当那份报纸明天早上准时摆在约瑟夫的办公桌上时,他看著自己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女儿和外孙女的住址、作息时间,被几百万份报纸明明白白地印出来,他会作何感想?”
  玛德琳瞬间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总裁先生。”
  埃德加满意地点了点头,车厢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
  百老匯大道一栋不起眼的復古大楼深处。
  这里是美国魔法安全部隱藏在普通人视线之外的办公区。
  已经六十多岁的约瑟夫坐在自己那间宽大的独立办公室里,烦躁地揉著眉心。
  他昨晚几乎整夜没睡。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想起埃德加丑陋的嘴脸。
  这个时代变了。
  几十年前,他们这些巫师只要挥挥魔杖,修改几个麻鸡的记忆,就能把所有麻烦都掩盖在黑夜里。
  可是现在,曼哈顿的街头到处都是那些穿著紧身衣飞来飞去的超级英雄,还有那些新发明。
  魔法界的秘密就像是一张被老鼠咬得千疮百孔的旧渔网,到处都是补不上的窟窿。
  办公室的木门被人轻轻敲响。
  昨晚那个跟著他一起去俱乐部的年轻巫师推门走了进来。
  年轻人的脸色比昨天还要难看,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只受了惊嚇的鵪鶉。
  “部长先生。”
  年轻巫师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手里紧紧攥著一份捲起来的早报。
  约瑟夫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放凉的咖啡喝了一口,强压著心里的烦躁。
  “怎么了?又是哪个蠢货在布鲁克林大桥上用了漂浮咒,还是有人在中央公园看见了乱跑的神奇动物?”
  “不……都不是。”
  年轻巫师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双手颤抖著把那份散发著廉价油墨味的报纸摊开,放在了约瑟夫的面前。
  “这是今天早上,刚刚在整个纽约及周边地区发行的布鲁克林生活报。”
  约瑟夫皱著眉头,目光落在了报纸的社会版面上。
  没有夸张的標题,也没有任何关於魔法或者怪物的报导。
  那只是一个占据了半个版面的普通家庭专访,標题叫《布鲁克林牙医一家的温馨周末》。
  版面的正中间印著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一个穿著碎花围裙的年轻女人正站在种满向日葵的院子里,手里拿著水壶。
  她的脚边蹲著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缺了一颗门牙,正抱著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毛绒小熊,衝著镜头笑得很灿烂。
  当看清那张照片的一瞬间,约瑟夫手里那只名贵的魔法羽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墨水在羊皮纸上晕开了一大片黑色的污跡。
  那是他的女儿和外孙女。
  他的女儿生下来就是一个没有任何魔法天赋的普通人,为了保护她,约瑟夫从小就把她送到普通人的世界里生活。
  她嫁给了一个温和的牙医,过著最平凡但也最安稳的日子。
  约瑟夫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死死盯著报纸上的铅字,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文章的文笔很细腻,看起来很舒服。
  上面详细地描写了这家人的幸福生活,写了他们家住在布鲁克林区梧桐树街道的哪一栋红砖別墅,写了那个缺了门牙的小女孩最喜欢吃街角麵包房的草莓司康,甚至清清楚楚地写著,小女孩每天早上七点十五分,会在哪个十字路口的站牌下,准时等候那辆黄色的校车。
  通篇都是阳光、微笑和温馨的家庭琐事。
  没有一句恐嚇,没有一个脏字。
  站在桌子对面的年轻巫师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部长,报纸今天早上六点就已经铺满了纽约所有的街头报刊亭,还有那些快餐店的餐桌,几百万份……我们根本没办法收回,更没办法去修改那么多普通人的记忆,因为这就是一篇最正常的社区报导,就算傲罗出动,也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去抓人。”
  约瑟夫觉得自己的呼吸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
  他是一个参加过很多次巫师战斗的高级官员,他精通各种强大的防御魔咒和攻击魔法。
  如果沃特公司派一群杀手或者怪物去袭击他的家,他会毫不犹豫地拿起魔杖跟他们死战到底。
  可是埃德加没有这么做。
  那个穿著西装的男人,只是轻描淡写地找了个三流记者,写了一篇充满鸡汤味的稿子,然后花了几百块钱印刷费,就把这篇稿子送到了全纽约普通人的早餐桌上。
  埃德加在用这种方式告诉约瑟夫:
  我知道你的软肋在哪,只要我想,我可以夺走你最在乎的一切。
  老头瘫坐在宽大的皮椅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报纸上那个缺了门牙的小女孩,笑容依然那么灿烂无邪,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约瑟夫的心臟上一点一点地来回切割。
  魔法界的法律和尊严,在一个外孙女的性命面前,突然变得轻如鸿毛。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约瑟夫缓缓闭上眼睛,乾瘪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他慢慢伸出那只布满老人斑和皱纹的右手,拿起了桌上那部专门用来和普通人世界联络的老式黑色拨號电话。
  手指放在了拨號盘上,发出一阵压抑的转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