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人找到了!
  “遵命。”雷烈立刻应道。
  他正要安排部署——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是那三百名流民中的一个——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满脸灰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衝到周云面前,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城主大人!”
  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带著哭腔。
  “我找不到我妹妹!其他人的家属都被押出城了,可我妹妹很可能没在那些人里面!”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不远处被看押的城卫兵方向。
  “韩城的城卫队长!姓赵的那个!他一直......一直惦记我妹妹!我走之前他就当著我的面说过,说我妹妹长得水灵,说等我走了,他来照顾她!”
  年轻人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如果我妹妹不在那些被押出城的人里面——她一定是被那个畜生扣下了!”
  周云看著他。
  “你妹妹叫什么?”
  “陈小鱼。今年才十五。”
  年轻人的声音在发抖。
  周云点了点头,对雷烈说:“把那个城卫队长带过来。”
  雷烈转身就走。
  两分钟后,赵队长被两名士兵架著拖到了城主府院子里。
  方才在城门口投降时他还算镇定,此刻却已经面如土色。
  被扔在地上的一瞬间,他对上了那个年轻人烧红了的目光。
  “陈小鱼在哪?”
  周云问。
  赵队长浑身一哆嗦,连连摆手:“我不知道!那些人都是张浩下令押走的,跟我没关係——”
  “你撒谎!”
  年轻人衝上去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著我的面说我妹妹水灵!你说你走了谁照顾她!你当我听不懂?!”
  赵队长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我就是隨口......隨口说说!我没动她!真没动!”
  “隨口说说?!”
  年轻人一拳砸上去。
  鼻血飞溅。
  赵队长惨叫一声。
  “够了。”
  周云开口。
  两个字,不重。
  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年轻人气喘吁吁地鬆开手,退了一步,拳头还在抖。
  周云走上前,低头看著瘫坐在地上、捂著鼻子的赵队长。
  “人在哪?”
  赵队长嘴唇翕动,满脸是血,目光闪躲。
  “我......真的......”
  “说。”周云的语气平淡,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队长对上周云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杀气。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恰恰是这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害怕。
  赵队长几次欲言又止,目光在陈小鱼的哥哥和周云之间来迴转换,最终死死闭上了嘴。
  周云看出他已经打定主意,也没有继续逼问,只是在城主府等消息。
  如果在城外,人,他已经派出去了,迟早会有个结果。
  如果在城內……
  韩城並不大,很快就会有消息。
  相比之下,更大的问题还在城外——两三千名被押出去的流民家属,三天了,生死不明。
  仅仅半小时不到的功夫……
  一名士兵就飞奔回来,单膝跪地。
  “报——城主大人!”
  “找到了!那些人......找到了!”
  周云大喜。
  “找到了就好啊!那些人怎么样?还安全吗?”
  他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传令兵张了张嘴。
  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像是有一块烧红的炭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低下了头。
  周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怎么了?”
  传令兵不说话。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周云盯著他,心里“咯噔”一声。
  但他很快就稳住了——最坏的情况,无非是伤了、病了、受了惊。
  毕竟两三千老弱妇孺,被赶到荒郊野外好几天,身体撑不住是正常的。
  他手里有灵米,有黑玉断续膏,有五百名牧师。
  只要人还在。
  只要人还活著。
  什么伤,都能治。
  他没有继续问。
  “走。”他鬆开传令兵的胳膊,声音沉稳,“带我过去。”
  传令兵默默点头,转身带路。
  周云大步跟上。
  雷烈和朱葛紧隨其后。
  一行人出了韩城西门,沿著一条乾涸的土路快步前行。
  两侧是大片枯黄的荒草,在冷风里瑟瑟发抖。
  越往前走,传令兵的步伐就越慢。
  他走得越来越拖沓,越来越犹豫。
  像是不想到达目的地。
  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周云皱了皱眉,没有催促。
  大约走了不到一公里。
  远远地,看到了前方的搜索队。
  一大群人聚在那里。
  但很安静。
  不对。
  不是安静——
  是那种......压抑到了极点的、隨时都会崩溃的沉默。
  周云加快了脚步。
  越走越近。
  越走越近。
  然后——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此时,雷烈和几名士兵刚把围聚的人群分开。
  出现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具具尸体。
  不是一具。
  不是两具。
  而是——
  一片。
  密密麻麻。
  横七竖八。
  铺满了整片枯黄的荒草地。
  有的仰面朝天,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衣衫被鲜血浸透,已经乾涸成了暗褐色。
  有的趴在地上,背后有一道长长的刀痕,从肩胛一直劈到腰间,皮肉外翻,白骨隱隱可见。
  有的蜷缩成一团,双手捂著腹部,指缝间凝满了黑色的血块。
  有的......
  是两个人抱在一起的。
  一个老人抱著一个孩子。
  老人的后背上有三道刀伤,层层叠叠,刀刀见骨。
  他似乎是尝试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孩子。
  但却没能护住。
  孩子的身上也有伤,已然失去了气息。
  ......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那种味道——混杂著泥土、枯草、铁锈般的血腥——浓稠得像实质,堵在胸口,堵在喉咙里,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周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大脑一片空白。
  他做好了很多种心理准备。
  受伤、生病、虚弱、惊恐——
  但唯独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个。
  他们不是饿死的。
  不是冻死的。
  不是病死的。
  他们是——被杀的。
  被人用刀、用剑,一个一个——砍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