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求见城主大人!
  商幼君的嘴又合上了。
  王富贵等了两息,没等到下文。
  “怎么?不说?“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语气轻鬆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行,那你不说我就当你没事了啊!“
  拍拍他肩膀,大步走了。走出几步还回头喊了一句:“晚饭记得吃!“
  商幼君坐在石墩上,听著脚步声远了。
  风把他额前碎发掀起来一点。
  指节攥得发白。
  ……
  夜深了。
  商幼君躺在树屋的床上,一动不动。
  外面偶尔有巡夜的脚步声走过,走远了就什么都听不到。
  他闭著眼。
  当然,对他来说闭不闭都一样。
  可脑子停不下来。
  那些黑色在他的感知里晃,像墨汁滴进水里,一圈一圈扩散。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
  来花城的第一天,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碗灵米粥。
  碗是烫的,他手指缩了一下,又马上握紧。
  那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烫的一口东西,咽得飞快——因为怕凉了,也因为怕醒了。
  第一个晚上,王富贵不知从哪弄来一床棉被闯进来就往他身上盖,“瘦成这样不多盖点会冷,別跟我客气啊“,说完门一摔就走了。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鼻子发酸。
  后来召唤师帮他建了树屋。
  他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没有绊倒——门槛比別人家矮一截,有人专门量过。
  他不知道是哪位召唤师帮他特意留意的。
  也没人告诉他。
  就好像这是一件不值得提的小事。
  分田的时候没人因为他是瞎子就跳过他。
  念到他名字的语气和念別人的一模一样,没有停顿,没有“虽然他看不见但是“这样的前缀。
  建城的时候別人都在打工,他在一边旁观,也没人说过一句閒话。
  然后他想到了那一天。
  议事堂。
  他站在人群里,隔著很多人,但那团“顏色“亮得他整个感知都被烫到了。
  不是某种具体的顏色,是所有暖色叠在一起之后的那种光。
  乾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像太阳。
  在他的世界里,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带著一些灰——疲惫、焦虑、自私、恐惧——这些东西附在人身上是正常的,就像衣服上的灰尘。
  可那个人身上没有。
  一丝都没有。
  父亲说过:“別让任何人知道你能看见什么。“
  他记了很久。
  可父亲没有见过花城。
  父亲不知道有个地方,瞎子也能分到田,棉被会有人送过来,门槛会有人悄悄修矮。
  父亲不知道有个人的顏色亮得像太阳,而他管的这座城,连一只跛了脚的白虎都不肯丟下。
  那些黑色又浮上来。
  十几团灰色,几团正在变黑。
  附在那些笑著说话、毫无察觉的人身上。
  他不知道还有多久。但方向是確定的——灰色只会越来越浓,黑色只会越来越深。
  等黑色吞掉底色的那天,就来不及了。
  商幼君猛地坐起来。
  整个人弹起来的。
  膝盖带翻了床边的水杯,陶杯滚落地板,闷响一声,水洇开一片。
  他没管。
  蹬上鞋,撑著床沿站起来,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凉的。
  城主府在北面。
  从树屋出去沿主路一直走,经过粮仓,经过铁匠铺,议事堂左转再走一段就到。
  他每天走这条路,步数记得清清楚楚。
  但今天他没有数。
  一开始是走。
  步子比平时快,但还算稳。然后越来越快,快到步幅开始乱。
  他平时走路靠节奏和记忆,每一步迈多远,每个拐角什么时候到,都是身体算过的。
  现在他不算了。
  脚步从快走变成了小跑。
  风声在耳边变大,呼吸急起来。
  然后他绊住了。
  脚尖磕在什么东西上——路沿还是台阶,他不知道——整个人往前栽出去,手掌撑地,掌心擦过粗糙的石板,火辣辣的刺痛从掌根蔓延上来。
  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趴了一息。
  两手撑地,把自己推起来。
  膝盖传来一阵湿热,应该是破了,有东西顺著小腿往下淌。
  他没停。
  站稳,继续跑。
  比刚才更快。
  掌心的刺痛隨著摆臂一下一下地扯,膝盖每弯一次都带出钝痛。
  但这些疼在他脑子里只占了很小一个角落,剩下的全被那些黑色填满了。
  跑过粮仓,跑过铁匠铺。
  在议事堂拐角,他差点又摔了一跤,手扶住墙壁,指甲刮过木板。
  喘了两口气,鬆手,继续跑。
  城主府到了。
  那团光隔著门板和墙壁,依旧亮得让他整个人发烫。
  到了门前,他膝盖一空,重重跪了下去。
  从胸膛里衝出来的声音,被夜里的冷风吹得发颤。
  “草民,商幼君,求见城主大人!!”
  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后传来,门閂一响,暖暖探出了半个身子。
  下一瞬,她脸色就变了。
  门外跪著的,是商幼君。
  衣襟歪著,膝盖压在石板上,血已经从裤腿里洇了出来。
  两只手掌心蹭破了皮,沾满沙土,额角也擦出了一道灰痕。
  那双空洞的眼睛对著门內的方向,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一路跑到这里,连气都还没喘匀。
  暖暖连忙蹲下身去扶他。
  “幼君!你这是怎么了?”
  “我要见城主大人!”
  商幼君的声音又急又哑,根本顾不上答她的话,整个人几乎要往门里扑进去。
  “城主大人在吗?我必须见到他!”
  “在的,你先別急……”
  “暖暖。”
  声音从院中传来,不高,却清清楚楚。
  周云披著外衣从正屋走来,头髮未束,脚步不快。
  可到了门前,看清商幼君的模样后,他神色一凝,俯身便將人託了起来。
  “大半夜的,什么事急成这样?”
  他一手扶住商幼君的胳膊,一手按住他的肩,先让他站稳,目光隨即落到他膝上的血痕上。
  “先进来。暖暖,去拿药。”
  “是!”
  暖暖应了一声,转身便跑。
  商幼君被周云扶著往里走,却反手死死攥住了周云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指节都泛了白。
  “城主大人……”
  他的声音发著颤,脚下踉蹌,像是每一步都踩不稳,可嘴里的话却一刻也等不得。
  “城里……草民有要事稟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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