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可还认得我吗?(求好评……被骂傻了……)
  相比於此,城头上的守军则要不堪得多。
  一名年轻弓手刚探头露肩,想看清下头哪一块最该补箭,下一刻,一支箭已穿肩而过。
  他整个人被钉得往后一仰,弓当场脱手,脸色惨白得嚇人。
  他立刻大喊起来:
  “啊!”
  “我要死了!”
  “救我!救救我!我……”
  他喊得又尖又急。
  旁边同伴刚想去拖他,第二支箭已经擦著他的手背飞了过去,嚇得那人猛地缩回手,蹲得更低了。
  那年轻弓手半边身子拖著血,靠在城砖上还在发抖,刚才那股被硬撑出来的胆气,在这一刻一下就散乾净了。
  从远处看,这还是一场整齐对撞的攻防。
  可从近处看,每一口喘息、每一道眼神、每一只发抖的手,都在说明一个事实:
  这座城,顶不住!
  不多时,花城的军阵已经推到了城墙根下。
  从城头往下看,那一片黑甲近得嚇人,近到守军甚至能看清他们甲上的划痕,和盾牌边缘被火灼出来的焦黑纹路。
  守將慌了。
  他原本以为,靠地利,靠准备,靠这一波先手火力,怎么也能把对面压在城下。
  再怎么,也能等到天亮!
  等到援军赶来!
  可现在,真正被压住的,竟反而是他们?!
  而就在这时,花城那名带队偏將忽然抬起了手。
  “就是现在!”
  “突进!!”
  声音不高。
  却像一记铁锤,狠狠砸在了整支军阵上。
  最前头的重骑同时提速。
  气势雄浑,像一座一直慢慢往前推的山,骤然往前塌了一截。
  城头上有人脸色大变。
  “射手法师!拦住他们!!!”
  “拦……”
  话还没喊完,一轮更密的法术和箭雨已经自下而上狠狠干了上来,硬生生把那后半句压回了喉咙里。
  重骑轰然撞到城门下。
  “崩!!”
  第一下。
  整座城门都跟著震了一下。
  门楼上落灰簌簌往下掉。
  “轰!!”
  第二下。
  门后顶著门閂的几名守军同时变色,只觉得那股反震顺著门板一路撞进了骨头里。
  “顶住!”
  “给我顶住!”
  后头有人发疯一样大吼。
  可第三下,已经到了。
  “轰!!!”
  那道厚重的城门,终於还是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木屑飞起。
  铁箍崩断。
  门后那几名守军被震得当场翻倒,两耳嗡嗡作响,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门外那片黑潮已经顺著裂开的门缝狠狠冲了进去。
  花城重骑憋了一路的那口气,也终於在这一刻狠狠干进了城。
  铁甲、马蹄、撞碎的门板、城內骤然响起的惊呼,一下全挤在了一起。
  为首的那名骑士甲上全是焦痕和箭孔。
  从出发到破门,他顶了一路的箭,挨了一路的术,盾碎了换刀,刀卷了用拳,硬生生把自己撞到了城门里。
  此刻冲入城中的那一瞬,他胸口里那口憋了整整一路的气,终於顶到了嗓子眼。
  可他没有直接开杀。
  他先抬起头,衝著城中那些正在惊慌聚拢的守军,嘶吼出声:
  “降者不杀!!”
  那一声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撞在两侧的屋墙上,又狠狠反弹回来。
  城中守军有人停了脚。
  有人握刀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还有人眼神乱飘,已经开始往旁边找退路。
  可城楼上,那个一直强撑著不肯退的城主,偏偏也是块硬骨头。
  他披著甲站在火光里,脸色难看得嚇人,嘴却还是硬的。
  听见这一声,他竟冷笑了一下。
  “我降你姥姥!”
  那骑士闻言,也笑了。
  只是那笑,冷得很。
  他抬起手中长剑,剑锋指向前方火光摇晃的城楼,眼底那点被压在城下干了一路的怒气终於全涌了上来。
  “还挺有骨气。”
  “正合我意!”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第九座城方向,也在同一时刻亮起了大片法光。
  那边的硬仗,显然也已经狠狠干上了城头。
  可此刻,这座城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名骑士高举的长剑上。
  下一刻,他把剑,猛地往前一压。
  “杀!!”
  ............
  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的时候,张铁已经勒马停在了梁城之外。
  夜还没彻底过去。
  可也正因为没彻底过去,那一抹灰白才格外扎眼。
  像刀口。
  直直横在天边。
  张铁抬头望去,只见梁城城墙高耸,垛口之后火盆成排,甲影密密麻麻地压在上头,枪尖、弓梢、法杖顶端的微光,一层叠著一层。
  这座城,醒著。
  而且醒得很彻底。
  张铁心里一沉。
  前天夜里,偏將令才刚发到他手上。
  那块令牌还是雷烈亲手拍到他掌心里的。
  “最后一路给你。”
  “打漂亮点,別给老子丟人。”
  当时他只觉得胸口发热,恨不得当场把刀抽出来,狠狠干上一场。
  可真到这一刻,站在最后一城外,抬头看见这高墙、这火光、这满城戒备,他才真正感觉到那块偏將令到底有多沉。
  军令写得很清楚。
  务必在天亮前,攻克最后一城。
  现在,天已经要亮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身后,一万六千名职业者安静地立在夜色里。
  其中六成已入青铜。
  这是花城最精锐的一支刀。
  张铁胸口那口往下沉的气,只落了半息,便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高墙又如何?
  戒备森严又如何?
  城就在这儿。
  天也就在这儿。
  强攻就是了。
  他抬起手。
  “整军!”
  “准备攻城!”
  命令刚传下去,城头上,忽然有人高声喝问:
  “来者何人?!”
  “何故犯我梁城?!”
  这一声顺著风砸下来,把张铁心里那点本就憋著的火,“腾”地一下给撩起来了。
  何故犯你梁城?
  你们他娘的都宣战到花城头上了,现在倒有脸问出这种话?
  张铁冷笑一声,一把从旁边士兵手里夺过火把,往前走了数步。
  火光“呼”地一亮,把他的半张脸照得通红。
  他仰起头,声音一下压满了整片城下夜色。
  “梁城主动宣战我花城,竟还有脸来问?!”
  “给老子听清楚了!”
  “花城偏將,张铁!”
  “今率两万大军,奉命攻伐梁城!”
  “识时务的,速速开城投降!”
  话音砸上城头。
  张铁自己心里清楚,他带来的不是两万,是一万六。
  可夜色遮著,城上又哪能数得那么清楚?
  多压掉对面半口胆,这一句便值了。
  ……
  城头上,一名射手团团长听见“火把”二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一扯,低低骂了声:
  “蠢货。”
  夜里主动点火,把自己位置亮给城头看,这不是活靶子?
  他抬起手,就要下令集中射杀。
  可手刚举到一半,旁边却有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按住了他。
  那只手的主人没看他。
  他只是一步往前,伸手將旁边另一支火把拿了起来。
  火光一下抬高。
  也把他的脸照亮了。
  他低头,看著城下那道举著火把的身影,喉结滚了一下,声音竟有点发颤。
  “张兄……”
  “可还认得我吗?”
  城下,张铁正举著火把仰头。
  那张脸一亮出来,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火光在夜风里晃。
  城头那张脸也跟著明明灭灭。
  可张铁还是认出来了。
  罗明。
  那个当初跟著老刀,黑铁级职业者!
  那段时间,老刀他们刚到,所以分户吃饭。
  罗明恰好分到了他家。
  张铁记得很清楚。
  那天夜里,罗明蹲在他家门槛上,捧著一大海碗灵米粥,烫得直吸气,嘴里却还不停地夸。
  “张兄,你们花城这醃菜也太香了。”
  “还有这肉,真捨得放啊!”
  “等我以后发达了,高低请你吃一顿更好的。”
  那时候,他笑得是真高兴。
  张铁也跟著笑。
  两个大男人蹲在门槛上,一边扒饭,一边吹牛,说以后谁先混出头,谁就拉兄弟一把。
  可现在。
  罗明穿著梁城的甲,站在梁城的墙上,火把照著脸。
  而他张铁,正站在城下,准备攻这座城。
  “罗明?”
  张铁嗓子有些发紧。
  城头上,罗明听见这两个字,脸上竟真露出一点喜色。
  “张兄!”
  “你还认得我!”
  张铁嘴角本能地扯了一下。
  可那点弧度刚刚要出来,便被他自己硬生生压没了。
  下一刻,他脸色一冷,声音也一下寒了下去。
  “我当是谁。”
  “原来是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罗明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
  张铁盯著他,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
  “吃我花城的,拿我花城的,走了也就算了。”
  “现在倒好,转头宣战花城,当起我花城的敌人来了!”
  “你,老刀,你们!”
  “全他娘的不是好东西!”
  罗明张了张嘴。
  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难看得厉害。
  “张兄,你误会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误会什么了?”张铁直接截断了他,“难道这宣战,不是你梁城宣战我花城,还是我花城宣战你们不成?!”
  罗明哑了一下。
  城头夜风吹过去,把他后半句全堵在了喉咙里。
  张铁已经没耐心再听了。
  他把火把往地上一摜。
  火星一下炸开。
  “少他娘废话!”
  “手底下见真章!”
  “攻城!!”
  一声暴喝。
  城下军阵轰然动了。
  张铁一把抄起盾牌,提刀便冲。
  他冲得比谁都快。
  前头的箭雨刚落下来,便先砸在了他那面大盾上。
  “当!当!当!”
  箭头咬进盾面,火星乱溅。
  一名扛梯的花城战士刚衝到半道,肩窝便中了一箭,整个人猛地一歪。
  旁边同伴一把把梯子扛了过去,脚步没停。
  另一边,一团火球从城头砸落,正中前排一名骑士胸口。
  “轰!”
  那骑士倒退半步,甲片焦黑一片,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气,下一刻却仍旧咬著牙往前顶。
  “冲!!”
  张铁根本没回头看。
  他心里现在就只剩一个字。
  快!
  再快!
  那线天光已经在后头追上来了。
  梁城高墙压在眼前。
  花城的梯子一架一架竖起。
  张铁衝到城墙根下,顺手把盾往旁边一塞,抓住梯沿,第一个往上窜。
  箭从他耳边擦过去。
  法术在他脚下炸开。
  木梯被砸得一阵乱晃。
  下面立刻有人死死扶住,大吼:
  “將军,上!!”
  张铁没吭声。
  他两只手抓著梯沿,踩著一截截木横,往上冲得像头疯虎。
  ……
  城头上,梁城副將脸色已经白了。
  他盯著下头那道最先窜上来的身影,声音都在发紧。
  “將军!”
  “花城太凶了!”
  “挡不住的!”
  罗明站在垛口后头,表情木得厉害。
  从张铁在城下举起火把,报出“花城”二字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就已经明白,这一夜大概是守不住了。
  他在花城前哨待过。
  他吃过花城的饭,见过花城的人。
  他比梁城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花城”这两个字,究竟意味著什么。
  可知道归知道。
  梁城甲穿在身上。
  他站在这里,就是梁城的守將。
  他可以知道守不住。
  却不能连挡都不挡。
  “滚木。”
  “擂石。”
  “等他们到墙边再压。”
  他一条一条下著令。
  声音很平。
  平得像一潭死水。
  旁边副將听著,只觉得心里发凉。
  这不像在守城。
  倒像在把该做的事,一件件做完。
  很快,城下已经传来更近的脚步声。
  有人在往上爬。
  一架。
  两架。
  三架。
  越来越多。
  一名梁城守军探身,举刀朝下劈去,才刚劈翻一个攀梯的花城战士,另一侧便有一只手猛地搭上了城头。
  紧接著,一道黑影翻身而上。
  那人落地还没站稳,便先一刀捅进了旁边守军的小腹。
  血一下溅开。
  “敌军要登城了!!”
  副將终於忍不住大喊。
  罗明听著那声嘶吼,眼皮都没抬一下。
  “准备白刃战。”
  他提起枪,往前走了两步。
  刚走到女墙边,一道身影已经“砰”地一声翻上了城头。
  落地。
  提刀。
  回身。
  正是张铁。
  张铁一上城头,目光便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了罗明脸上。
  那股从城下一路压上来的火,到了这一刻,终於全炸开了。
  他一句话都没说,提刀便杀。
  刀锋带风,照著罗明面门就劈了过去!
  罗明横枪一架。
  “鐺!”
  火星四溅。
  二人一触即分。
  罗明被那股力道震得退了半步,虎口一阵发麻。
  可他抬头,看著对面的张铁,嘴角竟扯出了一点笑。
  “张兄。”
  “好身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