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战战兢兢
  以老族长为首,所有狗头人再次激动地將头颅磕进泥浆里,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然而,周云接下来的第一句话,却让所有狗头人都愣住了。
  “能……不要喊主人吗?”
  周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
  他不喜欢这个称呼,它代表著绝对的占有和奴役,这与他想建立的花城,格格不入。
  老族长迷惑地抬起头,满是泥水的脸上写满了不解:“可是……您就是我们的主人啊。血祭契约已立,这是铁则。”
  “那可以换个称呼。”周云温和地建议道,“比如,喊我主公。”
  “主公?”
  老族长愣了一下,隨即显得有些不情愿,小声嘀咕道:“可是这样不合规矩啊……”
  他身后的其他狗头人也纷纷点头,在他们流传下来的古老知识里,献上命核之后,对方就是至高无上的“主人”,喊“主公”那是对大人物不敬。
  周云看著他们这副倔强的模样,心里暗自嘆了口气。
  没想到,这个狗头人一族还挺认死理。
  也罢。
  他再次开口,这一次,语气中刻意带上了一丝属於城主的威严:“那我命令你们,从今往后,称呼我为主公。”
  这声“命令”似乎触动了契约中某个底层的服从法则。
  刚刚还一脸执拗的狗头人们,瞬间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耳朵都耷拉了下去。
  老族长也是同样,垂眉低眼,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万分委屈地应道:“是,主人……不,主公。”
  周云心中再次嘆气。
  看来这种根深蒂固的主从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不过没关係,就先从这个称呼开始吧!
  希望有一天,他们能真正明白,他们的命,终究是属於他们自己的。
  想到这里,周云拋出了第二个问题,“我为花城城主,你们可愿意加入花城,成为我花城的城民?”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狗头人脑海中炸响。
  老族长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连说话都结巴了:
  “加……加入花城?加入主人……主公麾下?我、我们……我们也可以吗?”
  其他的狗头人也全都惊呆了。
  在他们的印象里面,他们献上了主从契约,那他们就是僕人,而僕人是没有资格加入主人的直属阵营的。
  但他们却对此非常期待。
  因为这样一来,他们跟主人的关係就更亲近了!
  周云看著他们那副既震惊又渴望的模样,莞尔一笑:“当然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覆,老族长心中狂喜,但表面上却又有些扭捏起来,他挠了挠头上的泥巴,小声说道:
  “可是主公,这样……不合规矩啊……”
  周云见状,再次故意板起了脸。
  老族长一个激灵,求生欲爆棚,立刻改口,准备再次磕头谢恩:“叩谢主公!”
  然而,这一次,他要磕头的时候,被一双温和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
  老族长不解地抬起头。
  “我花城,不兴跪拜。”周云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从今往后,躬身行礼即可。”
  说完,他不再给狗头人反应的时间,直接转身对身后的下属们下令。
  “婉儿,富贵,铁山。”
  “臣在!”
  “给他们准备伙食、住处,登记为花城城民!”
  周云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完毕,便转身离去。
  而留在原地的数万狗头人,却彻底傻了。
  不喊主人,要喊主公。
  不当奴隶,而是当城民。
  不用跪拜,只需行礼。
  还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方住……
  这一切,完全顛覆了他们一千四百多年来对“生存”二字的理解。
  这些年来,他们为了活下去,不是没有接触过人族。
  但没有一个,像主公一样,这么……这么……
  老族长搜肠刮肚,却发现自己贫乏的词汇量,根本无法准確形容出这位新主公给他的感觉。
  具体的,他们说不出来。
  总之……
  主公就是不一样!
  ...............
  “咕嘟咕嘟……”
  荒原的雨幕中,青铜军迅速架起了数十口巨大的铁锅。
  锅下燃烧著从花城带来的上等木炭,火光映照著每一张渴望的脸庞。
  锅里熬煮的,並非普通的肉粥。
  而是掺杂了花城特產的白银级灵米,以及数十种黑铁级驱寒药材熬製而成的特製灵粥。
  当那股混合著浓郁肉香和精纯灵气的热气飘散开来时,数万名狗头人齐刷刷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一千多年来,一直过著生吃荒兽、舔舐露水的日子。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能散发出如此诱人香气的食物。
  当一碗碗热腾腾的灵粥被端到他们面前时,许多狗头人连盛粥的木盆都要舔掉一层皮。
  灵粥入腹,化作一股暖流瞬间游走全身。
  不仅驱散了荒原夜雨的寒意,那白银级灵米中蕴含的精纯灵气,更是开始自发地滋养他们乾涸、受损的经脉。
  一些年幼或体弱的狗头人,喝完一碗粥后,身上常年积累的暗疾竟消除了大半,原本灰暗的毛髮也泛起了一丝光泽。
  老族长双手捧著已经舔得比洗过还乾净的木碗,老泪纵横。
  他本以为,主公赐下一口糙米热汤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谁能想到,这粥里竟然蕴含著如此精纯的灵力!
  对他们而言,这哪里是一顿饭,分明就是洗涤血脉的“仙丹”!
  老族长看著周围族人们恢復了些许生气的脸庞,再次看向周云的背影,眼中的狂热愈发浓烈。
  他无比確信,自己做出了全族歷史上最正確的一个决定。
  哪怕当僕从,也比在荒原上当野狗强一万倍!
  ……
  吃饱喝足,大军拔营,护送著数万狗头人浩浩荡荡地向著花城方向进发。
  然而,隨著距离花城越来越近,原本还因为一顿饱饭而兴奋不已的狗头人们,神色却变得越来越凝重,甚至可以说是如履薄冰。
  因为他们发现,荒原上的绿色开始变多了。
  不远处,甚至已经能看到平整修葺的道路,以及纵横交错的农田和水渠。
  “停!”
  老族长突然低吼一声,死死地盯著不远处那条生机盎然的水渠,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慌。
  他深知自己一族的“吸水”血脉诅咒。
  虽然他们不是故意的,但只要他们经过的地方,水分都会被大幅度抽离。
  哪怕在他的判断中,刚才那场灵雨,应该已经让全族喝了个饱。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们身上的乾旱气息,把主公辛苦种出的庄稼和水渠给吸乾了……
  老族长打了个寒颤,猛地转身,对著身后的数万族人下达了最严厉的死命令:
  “所有人听著!把你们的天赋气息,给我死死地压在体內!哪怕憋到吐血,也不准泄露一丝一毫!”
  “从现在起,所有人走路,只能走道路最边缘的硬土和碎石!谁敢踏上平整的石板路,弄脏了主公的路,或者碰坏主公的一株草,吸走一滴水……”
  老族长咬牙切齿,“不用主公动手,老朽亲自扒了他的皮!”
  “是!”数万狗头人齐声低吼,神色肃穆得仿佛要去赴死。
  於是,荒原上出现了一幕极其诡异的画面。
  数万名体型高大、气息彪悍的异族大军,却像是一群做错事的小孩子,全部小心翼翼地缩在宽阔大道的边缘。
  他们寧愿光著脚踩在硌人的碎石上,也绝对不肯往平整的石板路上挪动半寸。
  ……
  半日后。
  庞大的队伍终於接近了花城外围的一座大型卫星城。
  城墙上的守军早就接到了通报,但城墙下那些正在劳作或閒逛的花城百姓和新民,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嚇了一跳。
  “天哪!那是什么怪物?怎么长著狗头!”
  “好多!黑压压的一片!这是荒兽要攻城了吗?!”
  人群中,不少刚加入花城不久的新城民发出了惊呼,本能地想要往后退。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
  旁边,一个正在抽旱菸的老城民没好气地用菸袋锅子敲了敲城墙砖,一脸见怪不怪的淡定:
  “怕什么?没看见走在最前面的是咱花城的军队吗?”
  老城民吐出一口烟圈,得意地教育新人:“那大概率是咱们主公,又从荒原上捡荒兽回来了。”
  “可是……那是荒兽啊!荒兽生性残暴,万一……”新城民还是有些害怕。
  “万一什么万一?”老城民斜著眼看著他,“主公带回来的,还能有错?再凶的荒兽,在主公的光辉下也得盘著!白虎一族忘了?现在不也好好的?”
  “白虎一族我知道,但是不一样啊!他们数量才几百,而且还帮咱们挡了兽潮,牺牲了不少族人呢!”新城民反驳道:“这下面可是好几万个黑压压的,能一样吗?”
  老城民脸色一沉,“哦?所以你是在质疑主公的判断?”
  新城民嚇了一跳,秒怂:“你、你可別乱扣帽子啊!我对主公,忠心可鑑,日月可表!我只是就事论事,觉得荒兽不可轻信而已!”
  就在两人爭辩的时候,狗头人的大部队已经开始缓缓穿过卫星城的城门,进入划定的临时安置区。
  当这数万名狗头人真正进入城墙范围內时。
  城墙上,原本还算轻鬆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强大威压。
  青铜级!
  下面那几万个长著狗头的异族,几乎每一个成年体,竟然都散发著青铜级的气息!
  这样的实力,哪怕在如今实力暴涨的花城,也绝对是一股不容小覷的恐怖力量。
  刚才那个还在嘴硬的新城民,此刻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拉了拉旁边老城民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
  “叔……现在呢?这、这得有好几万青铜级吧……他们如果真的有什么心思,不说会酿成什么大祸,但处理起来,也绝不容易吧?”
  这一次。
  那位刚才还一脸淡定、吹嘘主公的老城民没有接话。
  他默默地放下菸袋锅子,將刚才还在城墙上乱跑的小孙女一把拉到了自己身后,死死地护住,脸上的表情也凝重到了极点。
  下面的狗头人队伍,还在小心翼翼地前进。
  由於极度的紧张和侷促,加上队伍庞大,街道有些拥挤。
  一名走在外侧的年轻狗头人战士,为了躲避一块平整的石板,脚下不小心一滑,庞大的身躯撞向了路边一个卖杂货的摊子。
  “哗啦!”
  支撑摊子的木架子微微摇晃了一下,掉下来几件不值钱的小物件。
  这一瞬间。
  整个街道的时间仿佛静止了。
  城墙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为衝突就要爆发。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画面,却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个身高超过两米、散发著青铜级气息的狗头人,嚇得脸都白了。
  他立刻停在原地,不顾地上的泥水,对著那个只有黑铁级实力的人类摊主,疯狂地鞠躬道歉,声音里甚至带著哭腔。
  更离谱的是,他身边的其他几个狗头人,明明不关他们的事,也跟著一起向那个摊主鞠躬道歉,满脸惶恐,仿佛犯了什么死罪。
  围观的花城百姓都看傻了。
  在他们的印象里,青铜级的强者,又是荒兽,不横著走就不错了!
  怎么可能这么……有礼貌?
  不对。
  这简直可以说是胆小到了极点!
  那个被撞了摊子的摊主也懵了。
  他看著几个青铜级的庞然大物对著自己疯狂鞠躬,嚇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就晃了一下,没摔坏,你们……你们不用这样……”
  听到摊主这句话,那几个狗头人战士才如蒙大赦,连连道谢。
  但接下来的路程,他们的举止更加小心翼翼了,一个个缩著肩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生怕再碰到哪怕是一片树叶。
  看到这一幕。
  城墙上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如同冰雪消融。
  一个卖菜的大婶忍不住捂著嘴笑出了声:“哎哟,嚇死老娘了。不过……这些大个子,倒还挺可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