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敌人
  轻车熟路地顺著那条早已经趟过无数次的道路前进,罗兰感受著那些微茫雾气所带来的眩晕感觉。
  沼泽里的雾气蕴含轻微的毒性,这是他早就习惯了的。
  作为镇子里眾所周知的怪人,他的怪异举动早在获得魔法牌之前就被镇子里的人所熟知。
  其中就包括喜欢探索一些常人难以到达的地方这样的怪癖。
  將一些从沼泽里挖去的湿润泥土混合著紫色的荆草涂抹在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这可以有效地提高他对於这片沼泽的毒抗。
  不过相比於他这种应对毒素的小手段,布德才是真正的天赋异稟。
  天生体质就异於常人的布德,可以毫无顾忌地直接穿越这片沼泽,那些毒素甚至都不能令他有什么足以让人察觉的反应。
  这就是天赐的战士模具。
  就算是凯恩也因此称讚过,特別是在布恩孤身一人將被这片沼泽初见杀的他拖回镇子的时候。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是最好的嚮导。
  假如没有布恩的话,很多奇怪的知识在他还没有获得的时候,就隨著他的牺牲前往其他的世界了。
  心神沉浸在脚下的路途,感受著泥土反馈而来的不同感受。
  那些隱藏在沼泽里的坚实泥土被他找到,然后轻易和那些常年就生活在此的水鼠一样,来到了被约莫一人高的水鼠草丛遮蔽的巢穴面前。
  水鼠草的药用部分在於其最上面的草穗,那张扬的紫色穗子就是沼泽毒性的来源之一。
  摘取的时候需要特別小心,不能被那些草籽上的毛刺扎到。
  那些草籽非常容易脱落,哪怕是一阵稍强的风也可以將它们从穗子上面吹落,然后就地扎根生长。当然也会有一些隨著水鼠们的活动而飘落到各地,这也是水鼠自我保护措施之一。
  根据一些作为水鼠天敌的生物被大量草籽扎伤的表现来看,水鼠草所携带的大概是一种生物碱,误食或者被误伤会导致那些生物出现剧烈呕吐、抽搐和呼吸紊乱的症状。
  但是现在对罗兰而言,他所能看到的,多了一些神秘学方面的特徵。
  那些带著毒素的穗子瀰漫著一种轻微的紫色魔力,而这些魔力融入沼泽的迷雾之后,就將其特性传导到了整片沼泽之中。
  而他和淤泥融合的那种紫色荆草可以中和这种魔力气息,这似乎才是他製作的混合物可以產生毒抗的本质。
  “燃烧!”
  突如其来的吟唱和沼泽边缘被点燃的轰鸣打断了罗兰的思绪。
  哪怕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大概也可以猜到。
  一定是琉娜那边遭遇了敌人,或许他的判断有些失误。
  就算作为信號的委託书並没有进入沼泽里的水鼠棲息地,也可以把信號传导到敌人那里。
  而大致算一下时间,对方动身的速度可能要比他猜测的更早一些。
  或许只要琉娜接近了这片沼泽,对方就已经准备开始行动了也说不定。
  毕竟他们无非是要绑架或者杀死琉娜,在沼泽里还是沼泽外动手都不太影响。
  这已经是很偏僻的密林深处了。
  依照原路返回,罗兰远远望见了和琉娜对峙的敌人。
  两个一看就是杂兵的链甲士兵,还有一个穿著华丽绸缎的还有几分人样的男人。
  “伯恩!原来是你!”
  “就算是导师批驳了你的提案,你就要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吗?”
  指挥火蛇环绕著自己和布恩,琉娜似乎已经注意到他赶回来了,特意用很大的声量来说明情况。
  罗兰则放慢了自己的脚步,藉助沼泽里的茂盛植物隱蔽著,悄无声息地为自己的手弩上好了淬过毒的弩矢。
  “琉娜小姐,你还是那么天真。”
  “在行会否决提案什么的,这种事情怎么会被我放在心上。”
  “之所以我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有大人物想要你的导师的命而已。”
  “你不会以为抓住了我,就能威胁我的导师了吧?”
  隱藏在兜帽里的琉娜看不清表情,但是她的语气相当轻蔑。
  虽然罗兰觉得学院派的巫师小姐的確有些稚嫩,但是她现在的表现还是相当不错的。
  利用琉娜拉扯对方注意力的空档,罗兰不单上好了手弩,也手搓好了自製的毒烟。
  那是包含了水鼠草穗子以及其他一些味道不明显的毒素的烟雾,对一些小型的野兽非常有用。
  罗兰並不认为自己製作的毒烟可以造成多么有效的杀伤,假如能牵制那两个杂兵的行动,就已经达到他的目的了。
  “琉娜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以为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来执行这个任务。”
  “我们为的是斩草除根。”
  一如反派一样的得意表情出现在那个男人脸上,但是罗兰觉得这种话大概是在攻心。
  因为这些人来得实在是过於仓促了。
  那两个杂兵一样的链甲士兵甚至到现在还有部分甲冑没有穿戴整齐,显然是临时被拉过来加班的。
  “我才不信!以导师的水平···”
  “你现在还有空閒去思考你的导师吗?这样的法术你还能维持多久?”
  “就算你是行会里最有名的新星,我可是一直到现在都不曾动用任何法术。同样位阶的巫师学徒,你应该清楚我们之间並不存在本质的差距。”
  直接打断了琉娜的反驳,名叫伯恩的男人依旧很得意。
  他似乎觉得如今的局面已经全在他的掌握之中,甚至开始打算和琉娜兑子。
  “作为一名优秀的贵族,我也不会特別去欺负一名女性。”
  “这样吧,你让你身边的那个傻大个僕役和我的僕人来一场公平公正的对决。”
  特意在“公平公正”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扎克·伯恩的脸上充满了戏謔的神情。
  他当然是在挑动琉娜的情绪,假如能够把那个看起来颇为碍事的傻大个以决斗的名义骗出来。
  就算自己的僕人要落败了,他也可以在外面施以援手。
  规则都是由他说了算的时候,他才不是那种死抠著规则不放的蠢人。
  就像,他也不会真等到那位大人规定的时间才来执行这项任务一样。
  “假如你的僕役···”
  “布德先生才不是我的僕役!他是我聘请的嚮导!”
  法术塑形似乎的確对琉娜有些负担,她现在虽然显得很激动,但是並没有之前那么中气十足了。
  又或许是对导师的担忧让她有些底气不足?
  但是不论如何,那个名叫伯恩的男人的確提出了一个颇为愚蠢的提议。
  以罗兰对於布恩的了解,他肯定会主动站出来接下这个看上去並不公平的对决。
  “没关係,僕役也好,嚮导也罢。”
  “只要贏了这两个人,你就会放琉娜离开吗?”
  “这还轮不到你说话,下等人!”
  似乎是布恩的眼神让这个骄傲自大的男人感到某种挑衅的意味,他甚至都不打算对布恩的话有什么回应。
  “一条小小的镇子里的土狗还不足以让伯恩大人回答你的问题,现在我改主意了。”
  “琉娜小姐,你现在必须让他同时应对我的两名僕人,才可以换得我的一丝宽恕。”
  “怎么样?琉娜小姐,考虑一下吧。”
  这实在是很没有营养的挑唆,一旁藏身的罗兰都快看不下去了。
  他一直等待的是这个名叫伯恩的男人亲自动手,好观摩一下巫师之间究竟是怎样战斗的。
  但是这个蠢货只知道用言语来挑唆他人,他甚至都不曾发现他身旁那两个链甲士兵的异常。
  毒烟已经开始起到了一些效果了。
  看著那两个链甲士兵逐渐发紫的嘴唇和微微颤慄的身体,罗兰可以確定自己的毒烟效果很好。
  那么就没有必要继续等待下去了。
  阴冷的弩矢从暗处连发三次。
  与此同时,罗兰也下意识地转移了自己的藏身之处。
  “什么人···冰霜!”
  伴隨著一声短促的吟唱,作为和琉娜同样掌握超凡力量的巫师学徒,伯恩也並非全无准备。
  弩矢被他周身凝结的冰环所阻挡,根本没能命中。
  但是他的那两个僕人就不大一样了,没有佩戴整齐的链甲有著相当多的裸露区域。
  而手弩的射击精度下限要远高於普通弓箭。
  毒烟加上和血肉接触的毒弩矢,两个链甲士兵都没能发出最后的哀嚎,就已经扑倒在地,开始无意识的呕吐和抽搐。
  人类的毒抗的確普遍高於一般小型野生动物。
  要是像野兔或者狐狸之类的小型生物,现在大概已经彻底死掉了。
  “给我出来!”
  处於暴怒状態的伯恩一边给自己施加自保的法术,另一方面也在搜索偷袭者的位置。
  但是很遗憾,在他开始搜索之前,罗兰早已经熟稔地偏移了自己藏身处。
  看著那些被带著白霜的稜柱破坏的沼泽地面和植物以及隨之延展的冰霜气息,按照现在所获得的这些信息,拥有超凡力量的巫师学徒大多还是使用基础元素作为攻击手段。
  如果这些伤害打在身体上,大概並不足以彻底杀死一个普通人。
  “沼泽里的老鼠!给我滚出来!”
  並没有进行大规模的无差別攻击,同样身为巫师学徒,这个伯恩应该和琉娜一样,存在著蓝量不足的问题。他们並不能真正按照自己的意志毫无障碍地驱使自然元素,特別是在外界缺少此种自然元素的情况下。
  沉默著上好了弩矢,再次在暗处瞄准。
  罗兰默念著数字,以计算对方的反应速度,刚才是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弩矢是在接近对方的身体之前才被拦下来。
  那么有防备的情况呢?
  这就像是在平时狩猎小型野兽一样,需要耐心和经验。
  用袭扰拉扯对方的注意力和体力,消磨对方的反抗意志,直到对方发觉自己身陷囹圄,不能自拔。
  射出弩矢,再次转移。
  这一次不单单是弩矢被冰霜凝结的稜柱弹开,那些弥散的白霜也差点追上罗兰的脚步。
  但是幸好罗兰身上涂抹的淤泥是相当不错的偽装色。
  “看过来,杂种!”
  作为游猎队的一员,布恩和罗兰有著超乎寻常的默契,在发觉罗兰的攻击已经不太能奏效之后。
  他主动跳出火蛇维护的范围,提著手半剑就开始了衝锋。
  毕竟他们两个向来是一个作为主攻手,另一个抽冷子偷袭的。
  琉娜倒也没有閒著,既然罗兰已经解决了那些杂兵,又牵扯住了伯恩的精力。
  她之前准备的禁錮术也就有了用武之地,虽然学院派的应对的確会有些死板,但是执行已经规划好的方案,巫师小姐还是不愧对行会的天才之名的。
  几乎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情况,正面被悍不畏死不怕受伤的布恩牵制,侧方又有不时射出的弩矢,就算伯恩这个时候想要逃走,那飘散而来的毒烟也严重削弱了他的速度。
  更何况同级別的琉娜还在一旁虎视眈眈。
  “现在该说点实话了。”
  將俘获的敌人直接栽到沼泽里,只余下一个救命的绳索保证他不会彻底陷进去。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罗兰还给他上了点毒。
  弩矢划破了他胳膊上的皮肤,按照一般毒性发作的速度推算,他大概还有十来分钟的清醒时间。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你和你的僕人来得都很仓促。”
  “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你以为你是谁?假如我死了,你们整个镇子都得陪葬!”
  “可以和你的导师联繫吗?琉娜?”
  面对已经身陷死地的嘴硬之人,罗兰也没有打算和他废话的必要。
  他察觉到了琉娜的不安,让她先联繫自己的导师,报个平安。
  只要琉娜没有作为软肋,以对方这么兴师动眾的程度,那位不知名的导师应该也不是个能被轻鬆拿捏的角色。
  而琉娜则是给出了个相当不错的好消息。
  “威尔杰娜导师没事,她让我不用担心。”
  得到了这样的好消息之后,罗兰也就更加有底气了,他盯著那双陷入泥沼中灰蓝色的眼睛。
  “既然我们处於相敌对的阵营,那么只要琉娜的导师贏了,我觉得並不会出现你所陈述的后果。”
  “但是假如你愿意配合的话,我暂时也没有取人性命的想法。”
  “我不会···”
  “是啊,你不会告诉我们是谁指使你来的,我也不打算询问这个。”
  “我只想知道你是否是自作主张提前了计划和行程?”
  “···”
  眼底的震惊难以抑制,哪怕自詡身份高贵,看不起小镇里的土狗。
  伯恩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確没有见过面前这么莫测的人,无论是战斗方式还是言谈,这就像是一条隱藏在沼泽里择人慾噬的毒蛇,散发著让人从心底產生的恐惧气息。
  这是个无比危险的人。
  神啊,我是不是选错了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