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贵妃
  曲贵妃的寢宫清幽雅致,庭前花木嫻静,殿內薰香浅浅,自收到宫里传报,知晓萧瑾带了师妹入宫,曲贵妃便摒退了閒杂宫人,安坐殿中等候其人。
  大美走在深宫甬道,看似表面镇定,实则心底却颇受震撼。
  她本是猎户之女,后嫁入府城周家,又隨同族人流放边境,去过草原王庭,待过將军府,都不及这皇宫半分。
  宫宇连绵恢弘,飞檐翘角气势不凡,亭台楼阁错落相间,尽显皇家磅礴气派。
  她形容不出自己的感觉,只暗自告诫自己要从容淡定,不可失了体面。
  她努力让自己身形板正,目不斜视,將所有心绪收敛不外放。
  引路宫人见她神色沉稳,心中生出几分好感,一路恭敬相待,丝毫不敢怠慢。
  不多时,引路太监轻步入內回稟,隨后帘櫳轻挑,徐大美缓步走进殿中。
  大美被引至殿中站定,她依著民间惯用的礼数,抬手稳稳一拱,身姿端正坦荡。
  声音清亮坦然,不卑不亢:“草民徐大美,见过贵妃娘娘。”
  这一拱手平民礼,落在满习宫规的內廷殿中,突兀得不得了。
  直接將她从未学过皇家规矩的底子,暴露得彻彻底底。
  一礼落定,身姿挺直,坦荡立在殿中。
  殿內立著的一眾侍女,皆是一愣,眼神齐刷刷落在大美身上,眼底藏著掩饰不住的诧异。
  立在曲贵妃身侧的贴身曹嬤嬤,伺候贵妃十几年,最懂宫中礼法规矩。
  她眼角脸皮下意识轻轻抽动两下,险些就要出声提点。可余光瞥见主位上的曲贵妃神色平和,没有半分不悦,始终安静看著下方少女。
  曹嬤嬤立刻压下嘴边的话,硬生生忍住所有规劝与苛责。
  只是心底暗自摇头感慨:这姑娘性子坦荡是真,不懂规矩也是真,一身野气未脱,若是留在宫中,实在是需要好好教习礼法,不然早晚要因失礼惹出祸端。
  满堂宫人皆暗自讶异、各存心思,唯有当事人徐大美,从头到尾浑然不觉自己失了礼数。
  她行完礼便直起身,身姿舒展坦荡,一双眼眸清亮乾净、亮晶晶的,毫无拘谨怯懦,就这般坦然澄澈地望著上座的曲贵妃。
  眼底是纯粹的初见敬意,乾净又真诚。
  大美这一眼,也让她震撼。端坐上位的曲贵妃,是大美此生从未见过的美人。
  她眉眼柔婉如画,肤色温润如玉,气质嫻静淡泊,一身素色宫裙简约端庄,无繁复珠翠堆砌,却自带一身贵雅清韵,眉眼间藏著常年沉淀的温柔静好,清雅绝尘,温柔得让人不敢惊扰。
  曲贵妃看著她这副懵懂坦荡、率性纯粹的模样,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浅的温柔笑意,静静看著她,並未开口点破方才的失礼之处。
  与此同时,曲贵妃也静静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眼前的徐大美,年纪轻轻,却全无寻常闺阁女子的娇柔扭捏。她眉眼清甜乾净,唇色明朗,看著是柔和討喜的模样,可身姿挺拔、肩背端正,眼底藏著几分利落英气与韧劲,是风雨歷练出来的利落风骨,乾净、坦荡、鲜活,是深宫里千娇百媚的贵女们,从未有过的鲜活姿態。
  曲贵妃面上掠过笑意,这般坦荡不拘礼的性子,初见就很喜欢。
  曲贵妃眼中笑意愈浓,朝大美招了招手,语气温和得像春日暖风:“过来些坐。”
  一旁的贴身曹嬤嬤见状,连忙取来一把小巧圆凳,轻轻放在贵妃身侧,位置挨得极近。
  大美依言上前落座。两人相距不过咫尺,曲贵妃得以细细打量她。
  近处看去,大美肌肤算不上京中贵女那般细腻莹白,甚至带著几分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质感,却透著满满的健康朝气,气色鲜活饱满。
  而少女本就出眾的容貌,在近前更是格外亮眼。眉眼明媚,轮廓利落,兼具英气与清甜,看得曲贵妃心底暗自讚嘆:真是个鲜活的美人,这般模样,著实动人。
  她含笑开口,柔声问道:“瞧你年纪不大,今年几岁了?”
  “回娘娘,我今年十七。”大美坦然作答。
  曲贵妃含笑看著她,又接著问道:“听闻你是傅太傅的门下弟子?”
  大美闻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尖,心底略有些发虚。她虽顶著傅太傅关门弟子的名头,其中缘由不好细说,可当著贵妃的面,也不好多做解释,只得老实点头应道:
  “是。”
  曲贵妃平日身居內廷,外界杂事知晓得不多,对大美的来歷更是知之甚少,便顺著话头追问:
  “看你行事作风,倒像是久居边境的人,你本就是那边人士吗?”
  大美摇了摇头,如实说道:“並非边境之人,我原本住在府城。后来跟著周家一同被流放,远赴北疆。机缘巧合之下,才拜入傅老先生门下。”
  “原来如此。”曲贵妃温和一笑,语气宽慰,
  “不论境遇如何,多学本事总归是好事。”
  这话落在耳中,大美心里又泛起几分心虚,却也只能默默应著。
  曲贵妃略一沉吟,继续问道:“那你与周家,究竟是何种渊源?”
  这话让大美微微一怔,许久没人问及她和周家的过往了,但还是坦然回话:“我是周家的前儿媳。”
  “前儿媳?”曲贵妃眉梢微挑,面露几分诧异。
  “没错。”大美语气坦荡,
  “我原是周家二房的媳妇,一家人流放边境之前,我便与周家老二和离了。”
  短短几句话道出缘由,殿內气氛瞬间一静。一旁侍立的嬤嬤与侍女们皆是满脸惊愕,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英气明艷的姑娘,竟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曲贵妃也是愣了片刻,再回过神,望著坦荡自若的大美,开口:“看来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大美闻言重重点头,神色坦然。可不是吗?於她而言,当初分开自有缘由,但她心中坦荡,从未觉得自己有半分理亏。
  至於別人的眼光,她从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