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得秘籍
  隨著伤势一日日恶化,魏通海逐渐绝望,陷入彻底的癲狂。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刻骨的仇恨,才能让他维持最后的清醒。
  幼儿江就这么静静看著。
  看著他,从大半个月前那个鯨吞豪饮、凶焰滔天的水匪头子,变成如今这个逐渐腐烂发臭的老疯子。
  溃烂流脓的伤口,失禁的污秽,抓挠的血痕……
  死亡和病痛,一点点侵蚀他,永不停息。
  直到他彻底成为一摊烂肉的那一天。
  越是恐惧死亡,抗拒死亡,人越是没办法体面。
  而这种在绝望与痛苦中缓慢腐朽的结局,却是江湖中绝大多数亡命徒的真实归宿。
  那些话本里描写的慷慨悲歌、含笑赴死,不过是文人墨客一厢情愿的艺术粉饰罢了。
  凭藉从周晏紫处习得的医术,幼儿江精准地判断出:
  眼前这具被疯狂与腐烂占据的躯壳,只剩下最后几天的光景了。
  他没有急。
  就算眼睁睁看著一本价值万金的秘籍一点点“死去”他也没有急。
  他很清楚人性的微妙。
  此刻越是表现出渴望,对方心中的抗拒就会越强烈。
  只要魏通海“不想给”,任何逼迫都將是徒劳,只会刺激这个已彻底陷入疯狂的野兽做出玉石俱焚的举动。
  时间,在脓血的滴答声和断续的嘶嚎中缓慢流逝。
  魏通海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终於,最后的时刻来临了——
  “嗬……嗬嗬嗬……啊……哈哈哈哈!!”
  一阵嘶哑、空洞,却又带著某种诡异解脱感的狂笑,突兀地在幽闭的洞窟中迴荡开来,显得格外瘮人。
  幼儿江拿起一坛酒,走到那蜷缩在污秽中的身影前,声音冰冷地开口道:
  “喝吧,老疯子……喝完当个醉死鬼,总好过做个溺毙在自己脓血里的窝囊鬼!”
  “哈哈哈……哈哈哈……”
  魏通海一边大口灌著酒,一边发出断断续续的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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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儿江就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
  看著酒液混合著脓血从他嘴角溢出,看著那笑声越来越弱,看著生命最后的火花在这片污浊中逐渐熄灭。
  当最后一滴酒落入喉中,魏通海灌酒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狂乱的眼神,竟奇蹟般地恢復了一剎那的清明!
  他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死死锁定了近在咫尺的幼儿江。
  似乎想穿透这孩童稚嫩的外表,看清其灵魂深处的模样。
  这凝视持续了几个令人窒息的呼吸……
  隨即,那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他头颅一垂,
  死了!
  幼儿江在原地静立片刻,心中有些悵然若失。
  他当然不会为一位无恶不作的水匪死了而悵然,他是为了秘籍而悵然。
  “最终,还是白忙活了吗?”他在心中默道:“也没什么办法……该做的都做了!”
  他俯视著魏通海的尸身,准备上前摸尸,看看秘笈在不在他身上。
  刚走了几步。
  突然,眼前一亮。
  他发现,魏通海一只枯槁的手指,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態,正正地指向他下方的石笋!
  “下方?”
  幼儿江心中一动。
  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之色。
  他早就留意到了这个异常。
  “怪不得……每次我回来时,这处平台上总会多出一滩的水渍……”
  “我原本以为他是下水捉鱼虾果腹。”
  “现在看来,他是故意將我支开好潜入水下……做些什么。”
  ……
  “噗通——”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包裹了幼儿江。
  他屏住呼吸,循著魏通海枯指所向,奋力下潜。
  幽暗的水底,只有头顶微光艰难透入
  借著微光,他看到了那根粗壮的钟乳石根部,竟密密麻麻刻满了苍劲有力的文字!
  幼儿江奋力游近。
  指尖触碰到冰凉坚硬的石面,顺著最上方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摸索下去:
  【裹 浪 劲】
  下方一行小字註解道:
  “江河秘传,御水化劲。”
  幼儿江暗中想到:
  “江湖四大流派:山岳,风火,林木,江河。”
  “作为水匪头子修炼的秘籍,果然是江河一脉的。”
  目光下移,只见石刻开篇便是总纲心诀,字字珠璣:
  夫裹浪之劲,其要在乎三昧:
  曰粘,曰黏,曰滑。
  粘者,如萍附水,敌劲方至,我劲已生,沾之即走,引其力而化其锋;
  黏者,似胶如漆,敌势欲退,我劲隨形,附骨难消,缠其身而耗其神;
  滑者,若鱼游渊,身隨意转,劲隨波流,避实就虚,躲其实而泻其势。
  三昧流转,生生不息。
  此乃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也。
  总纲之下,绘著一幅人身穴位经络图。
  尤其著重標明了阴维脉的走向。
  旁有注文阐释:
  裹浪劲者,异种劲力也。
  其修炼之枢,首在贯通阴维奇脉。
  盖因阴维脉者,维繫诸阴,总督一身之阴气。
  以此为基,方可统御、调和与之相交匯之十二正经……
  幼儿江藉助三个江全部的记忆力,记忆著秘籍。
  苟在桃花洞天的江洋,还拿出竹简开始记录。
  数刻后。
  幼儿江吐了两个泡泡,退出了全力记忆状態。
  东西已经记的差不多了,还有竹简备份,忘记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
  心神稍定,他才將目光从主刻痕移开,投向石壁的边缘。
  那里,还有一片更为潦草、也更显急促的刻字。
  深深浅浅,如同垂死者的囈语:
  若…不出意外…最后…看到这些话的…是你…小子…
  我…(刻痕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看到时…我…应已…死了…
  在那之前…我…大概…早疯了…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这几个字刻得极深)…
  小子!不管你是什么人,就算三大武馆的人也好…我看出来了…你绝对不是甘於待在这片浅滩的人…
  小子!
  这世界大得…超乎你想像!
  云泽湖深得…超乎你想像!(“想像”两字故意刻得大而歪斜)
  进入云泽湖深处吧…你迟早要进去的!
  你的血脉…本就属於那里!
  … …
  告诉你…一个大秘密!…我曾…亲眼…所见!
  七丈…不!比七丈还巨大的…异兽!
  那威势…(刻痕在此处凌乱地划了几道)…掀起的浪头…比城墙还高。
  但…它死了!
  被…围攻杀死了!
  好多…好多高手…像蚂蚁…啃巨象!
  那些人,放在外头,一个都能屠戮我们所有人。
  边上…还有一人…只是看著…
  他自称
  “沧澜谢家!
  那人在找大型异兽!…活的!
  他说…只要找到大异兽带给他…就能换天大的好处!
  丹药…神兵…甚至…异种劲力!
  我的…裹浪劲…就是…用一条…磨盘大的…金纹血鲤…换来的!
  在后面,还刻著一些话,但是看起来过於潦草、断断续续,就像不同字叠加在一起。
  幼儿江辨认了半条还是看不出他写了一些什么。
  看来写这些字的时候,魏通海已经疯了。
  在所有字的下方,还有一张极为简陋的地图,只有最基础的方向,和几个標誌性的岛屿。
  勾勒出一个指向湖心深处的路线,终点是一个模糊的叉形標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