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七品金丹,兴亡皆苦。
  几天后,
  另一批人族修士赶到战场。
  他们在废墟中搜索了很久,没有找到任何活口。
  只找到秦昭的断剑,和几片碎裂的白衣。他们推测:
  秦昭与黑风老祖拼了个两败俱伤,双方全军覆没。
  他们在平原上立了一座碑。
  碑上刻著:
  “无上青阳宗真传弟子秦昭,率部战於此地,斩妖无数,以身殉道,浩气长存!”
  碑前放了几炷香,
  几碗酒。
  有人跪下磕头,有人站著默哀,风吹过平原,碑上的字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不过默哀归默哀。
  但黑风老祖死了。
  领地收復了。
  却是值得庆贺的事。
  这片土地重新划归人族管辖。
  接手的是无上青阳宗的一个下属宗门,
  叫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用再交童男童女了。
  也不用担心某天走在路上,某位妖族大人兴致大发,张口一吞,人稀里糊涂的就没了。
  酒馆重新开张,
  茶楼重新营业,
  街上有人走动了。
  人们为秦昭歌功颂德,立碑、建庙、塑金身。
  “秦昭大英雄!一剑斩妖!”
  “要不是他,咱们还活在黑风老祖的阴影下!”
  “秦真人万岁!”
  桃花坞里,
  有人愤愤不平。
  “杀黑风老祖的明明是家主!”
  “那几十万妖兵也是被他们自己吸进空间裂缝的!”
  “凭什么功劳全算在那个什么秦昭头上?”
  陈默听了,摆摆手。
  “咱们要避世。名声这东西,能不要就不要。”
  眾人不说话了。
  但还是有人心里愤愤不平。
  不过外面的世界热闹起来了。
  桃花坞里的年轻人开始心痒。
  “家主,外面太平了,咱们能不能出去走走?”
  “桃花坞什么都好,就是有点闷。”
  “我就出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回来。”
  陈默摇头。
  “不准,现在只是暂时反攻,未来必陷入一段长时间的拉锯战,离大劫结束还早。”
  年轻人还想说什么,
  陈默却直接定下调调,继续避世,关闭通道,所有人不得外出。
  同时,
  他回到修炼室,
  关上门。
  “我要闭关,突破金丹。”
  猫胆趴在车辕上。“主人,你终於捨得突破了?”
  “黑风老祖那场仗,让我看清了,境界差距,不是轻易能跨越的,他受了重伤,又没想到我有道器,我才杀了他。”
  换一个全盛时期的妖丹,我仅能自保而已。”
  “所以你要突破?”
  “所以我要突破。”
  他准备了三千坛桃花酿。
  不是喝,是布阵,关键时刻可以以酒为引,以阵为辅,助他凝聚上三品金丹。
  他推开闭关室的门。
  门里,
  一具枯骨盘坐在蒲团上。
  杨鼎。
  上一任家主,闭死关衝击灵台境,失败了。
  陈默把枯骨收敛,葬在桃林边,没有立碑。
  杨鼎说过,不成灵台,不配立碑。
  他回闭关室,
  盘膝坐下。
  门关了。
  ……
  陈默闭关的头十年,
  人族反攻顺利。
  黑风老祖的领地成了后方,百姓安居乐业。茶馆、酒楼、客栈,一家接一家开起来。
  第二个十年,
  妖族反推回来。
  刚开张的店铺又关门了。
  家家户户不敢生孩子,怕被妖怪要童男童女,有人逃难,有人躲进深山,但妖族出於泄愤,大部分人终究难逃虎口,被生吞活剥……
  第三个十年,
  人族又打回来了。
  这一次,他们怀著满腔的怒火,把所有妖族搜出来,打得神魂俱灭。
  用妖族的骨头筑了一座京观,高千丈,白骨成山,嚇哭了不少小孩。
  第四个十年,
  妖族又来了。
  第五个十年,
  人族又来了。
  第六个十年,第七个十年,第八个十年,第九个十年。
  这局势果真就如陈默所言。
  局势陷入了反覆拉锯,
  土地被来回蹂躪,无论是人族光復还是妖族占领,百姓都要遭殃。
  光復时,暂时苟延残喘,
  占领时,妖族又要吃童男童女。
  就这样百年过去。
  这片土地上的九大凡人国度,亿万人口,十不存一,荒骨遍野。
  有时候走上数十里,
  也看不见一个人影。
  荒山上,
  一个羊鬍子老头拄著拐杖,望著眼前一切,不由得嘆息一声: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慢慢走,拿著纸笔,边走边记。
  看见枯骨,记一笔,看见废墟,记一笔,看见逃难的百姓,记一笔。
  走到一个破败的村子,
  他在村口的大树下坐下。
  有人围过来。不是很多,十几个。
  “老先生,说书吗?”
  “说。”
  老头一拍醒木。
  “上回书说到,秦昭斩妖,壮烈殉道。黑风老祖伏诛,领地光復……但以老道来看,事中暗藏蹊蹺……”
  说书人唾沫横飞,
  有人问:
  “老先生,这场浩劫,能结束吗?”
  老头捋了捋鬍子。
  “凡事都有始有终,大劫有开始,就必然有结束那天……”
  “那还有多久结束?”
  “快了。”
  “快了是多久?”
  “不知道,但变故已经出现了。”
  没人再问。
  老头继续讲书,讲远古妖皇,讲人族五帝,讲百家祖师。
  讲到精彩处,有人喝彩。
  故事讲完了,人散了。老头坐在树下,掏出纸笔,又记了一笔。
  “某年某月,某地,百姓问劫何时了。”
  “吾答曰:变故已现。”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天,远处,桃花坞的方向,桃花正在落。
  ……
  闭关室里,
  陈默睁开眼睛。
  金丹悬在头顶,七道纹路,清晰可见。
  七纹金丹。
  上三品!
  即使放在十大无上正宗、八大魔道主宰里,也是翘楚。
  他站起来。
  三百岁了。
  一身修为,金丹境。
  还剩下1200年的寿命,这一世,他甚至可以冲一衝金身境。
  成为一名大能修为。
  他走出闭关室,
  阳光刺眼。
  桃林还在,桃花还在落,但桃林边的坟,多了好几排。
  杨家的老人,走了一批又一批。
  金霞宗的弟子,也有老死的。
  他们是修士,但修为不高,寿元有限。活著活著的,就走了。
  也有新面孔。
  孩子在桃林里追鸡,
  少年在田埂上练剑,少女在河边洗衣。
  他们看见陈默,停下手中的活,怯生生地叫。“老祖。”
  陈默点头。
  一个小男孩跑过来,
  仰著头问他。
  “老祖,外面什么样?我们能出去看看吗?”
  陈默看著他的眼睛,很亮。像山里的清泉,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快了。”他说。
  小男孩笑了,跑开了。
  陈默转身,
  出了桃花坞。
  他打算出去探一探当今天下的局势如何,大劫可有结束的徵兆。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著。
  驾著遁光,飞过荒山,飞过废墟,飞过荒芜的田野。
  风吹过来,带著腥味,血的味道,和腐烂的味道。
  他落在一座破败的村子口。
  村口有一棵大树,树下坐著一个羊鬍子老头。
  老头在说书,台下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
  老头一拍醒木。
  “书接上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