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风起长安(九)
  影之不朽邪王一番头脑风暴,
  最终还是稳定住了情绪。
  不管王顺风是不是如他猜测的那般厉害,但目前的情况表明,对方不会亲自出手。
  若是连对方区区一个伙计都不敢接战,
  传出去只会折了不朽邪王的威名,
  回去之后更免不了一番责罚!
  他脚下暗影骤然铺开,
  整个人如一道凝实的黑烟般掠至陈默面前,指尖凝著漆黑如墨的邪力,
  径直点向对方眉心。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
  內里却裹著一整条天龙之力,
  邪意蚀骨,
  寻常通灵境修士沾到半点便要神魂俱灭。
  陈默不闪不避,
  抬手便是一掌拍出。
  掌风朴实无华,却自有一股厚重雄浑的力道翻涌而出!
  他这一世天资悟性远超从前,
  一身法力凝练至巔,
  隱隱孕著两头天龙之力,
  掌缘刚一触及邪力指尖,
  便听得一声极轻却震人心魄的龙吟自二人交击处炸开。
  没有毁天灭地的法相,
  没有席捲四方的灵光,
  两人就站在坊间窄巷之中,一招一式皆如寻常武人对拆,可每一次碰撞都暗含生死杀机。
  邪王的邪功诡譎多变,
  周身暗影如活物般游走,
  每一击都藏著噬人神魂的邪祟之力;
  陈默却以不变应万变,
  掌指之间天龙之力流转,任凭邪术刁钻,皆被他以浑厚法力硬生生盪开,反震之力震得邪王气血翻涌。
  这一夜,
  满城百姓,
  冥冥之中只听得阵阵低沉龙吟在天幕之下迴荡。
  空中偶有紫色天雷无声劈落,
  连地上的影子都似活过来一般躁动扭曲。
  眾人纷纷披衣起身,
  望著皇宫方向伏地叩拜,
  口呼万岁,
  只当是当今天子龙威浩大,
  引动天地异象,护佑大汉国运。
  无人知晓,
  这满城异象的源头,
  只是巷中两人百招之內的碰撞。
  影之不朽邪王越打越是心惊。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个倚仗靠山的小辈,
  谁知一身法力竟浑厚到如此地步!
  天龙之力更胜自己一筹,
  自己的邪术屡屡被对方身上那股正大雄浑的力道压制,百余招下来竟半点便宜都没占到。
  便在第一百招交接的剎那,
  陈默眼神微凝,
  两头天龙之力齐齐催动,
  尽数灌注於右掌之中。
  九霄寂灭神雷的真意在掌心轰然炸开,
  紫金色的雷光裹挟著无穷寂灭之意,
  如山崩般当头压下!
  这一掌之下,
  邪王周身的暗影瞬间被寂灭雷光撕碎,
  邪力如冰雪遇骄阳般消融殆尽。
  他只觉胸口如遭重锤,
  喉头一甜,
  邪血当场喷了出来。
  他不敢恋战,借著雷光炸开的余波,身形一缩便遁入地下暗影之中,拼著伤势全速逃遁。
  陈默收掌而立,
  雷光散去,
  巷中只剩残存的寂灭之意。
  他没有去追——难保没有同伙潜伏在侧。
  更重要的是,
  他心头隱隱生出一丝警觉,
  仇劫公子说不定早已潜入长安。
  以他如今的修为,
  未必是这位邪道巨擘的对手,贸然追击反而容易落入圈套。
  另一边,
  影之不朽邪王一路借著地影潜行,
  须臾便潜回了太祝令官邸。
  他甫一落地,
  周身便泛起深深的黑暗,
  將整座后院尽数笼罩,
  隔绝了一切神念探查,府中奴僕早已陷入沉睡,半点动静都未曾察觉。
  他忍著伤势,
  入內拜见那位年轻的太祝令,
  將今夜交手的始末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连自己对那位“王顺风”的猜测也一併说了。
  郑天来听完,
  非但没有动怒,
  反而鬆了口气:“如此便好办了。”
  “依我之见,
  那位“驱邪伏魔天师”既未亲自出手,便说明他无意插手此事——否则你今夜绝不可能活著回来。
  他只派了一名属下与你对战,
  想来这位深不可测的万古巨头,不过是想借我等歷练他的手下罢了!
  那座祈福祭坛建起来,
  也无非是让他的属下与我等打擂台,
  將我等当成了磨刀石。”
  他站起身,
  眸中闪过一丝自负:
  “人族巨头素来高傲,又有几个会真正在乎凡人生死?
  只要这位“驱邪伏魔天师”不出手,这长安城中,谁也拦不住我们的大事!”
  ……
  夜色渐深,
  京观祭坛之侧,
  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年轻僧人身披僧袍,
  带著卫钦、霍去疾二人站在祭坛之下,
  缓缓开口,
  將这京观祭坛暗藏的凶险异状一一说与二人听。
  卫钦眉头紧锁,
  忍不住开口:
  “不怒大师,既然这祭坛藏著如此祸患,为何不直接將其拆毁?
  若任由它建成,
  日后怕是要酿成滔天大祸,波及整个大汉帝国,百万万人都要因此遭受连累!”
  霍去疾也在一旁点头,
  面露不解。
  佛不怒闻言,
  却不由得微微一笑,
  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如今已是万古巨头之境,
  这凡间的邪祟在他眼中不过是跳樑小丑!
  又何足为惧?
  “不必著急。”
  他负手而立。
  心中规划:
  “索性让它建完,
  也让二人见见世面!
  待到驱邪大典那日,
  我再出手镇压!
  让二人亲眼看看我佛宗的霹雳手段!
  等彻底平了这祸患,
  他二人便知我佛门神通的广大,
  也好安心隨我回佛宗修行!”
  想到这,
  佛不怒心中也难免有几分得意。
  他这一趟下山实在顺利,
  不过是略施神通,
  便让这两个后辈奉若神明,
  言听计从。
  照眼下的情形,
  將这二人带回佛宗收入门墙,
  不过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等这京观彻底建成,驱邪大典上,他当眾显了佛宗威风,让二人彻底归心,便可启程返程。
  念及此处,
  他又嘱咐了二人几句,
  让他们好生修炼自己传授的佛门秘法神通。
  说二人根骨不俗,
  未来必有大造化,
  说罢便化作一道金光,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卫钦与霍去疾躬身相送,
  直到佛不怒的气息彻底远去,
  二人才直起身来。
  便在此时,
  一道清光自暗处掠来,
  落在二人面前,
  现出神衍清玄上人——苏小棠的身影。
  二人见了她,
  神色顿时比面对佛不怒时更添了几分熟稔与敬服,齐齐躬身行礼。
  原来早在佛不怒找上二人之前,
  苏小棠便已先一步接触,
  將这二人成功收服。
  霍去疾迟疑了一下,
  低声道:
  “上人,我们这般……会不会有些不妥?”
  苏小棠闻言,
  却神色一正,
  肃然道:
  “兵者,诡道也!”
  “有何不妥?”
  “你们先借著他的手,学全佛门神通秘术,再拿到他给的佛门法宝!
  日后再融合兵神宗的传承秘法,
  两相印证之下,
  未来的成就才真正不可限量!
  区区虚名小节,比起自身大道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苏小棠说的大义凛然,
  二人却是面面相覷……
  但很快又茅塞顿开!
  “不错,兵者诡道也!
  我二人与佛宗无缘!”
  只在心底默默对那位自信满满的不怒大师,道了声抱歉……
  日子一天天过去,
  长安城中的气氛也日渐热烈。
  陈默中途寻了个由头告了几日短假,
  將咫尺天涯步催动到极致,
  身形如流光般掠出长安。
  他此行一是去寻访几位旧友,
  请他们前来相助,
  二是要取回猫胆、玄龟那两件隨身法宝——接下来风波將起,有法宝傍身,方能应对自如。
  ……
  转眼之间,
  七座京观已沿长安城四方尽数落成,
  正中的祈福祭坛也修葺完毕,
  巍峨肃穆,
  气势逼人。
  当日便有天子詔书,
  《大汉天子驱邪祈福大典詔书》传下:
  制詔御史,布告三辅內外、天下郡国:
  “朕承天受命,抚有四海,嗣守高祖宗庙,夙夜兢兢,唯以生民为念!
  乃岁余以来,
  邪祟潜滋於州郡,
  妖氛暗蚀於閭阎,
  致我大汉黎庶不得安枕。
  朕为民父母,痛疾於心,久思盪除之法!
  今赖天地垂佑、
  宗庙有灵,
  朕循上古祀典,於长安四门四隅筑京观七座,城南正中立祈福祭坛,总领山河气脉,聚万民之望,以正压邪,以阳克阴!
  兹定明日辰时,
  於城南祈福祭坛举行驱邪祈福大典!
  文武百官依品阶陪祀,著朝服、执笏板,按班序列,恭行祭礼;
  长安士农工商、军民人等,许至祭坛外通衢观礼,同沐天恩,共祈太平;
  大典当日,
  全城弛禁一日,
  坊市不闭,以示普天同庆、与民同心。
  朕將亲率百官,
  祭告天地、太庙、社稷,引大汉龙威,镇八方邪祟。
  祭礼成,则妖氛清;
  钟鼓鸣,则妖孽灭。
  自此之后,邪祟绝跡,
  岁稔年丰,
  大汉国祚延绵,万民安居乐业。
  敢有喧譁滋事、扰乱祭典、妄议吉凶者,以大不敬论,斩无赦。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