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別怕,我们带你们回家!
  “死了!”
  “他们全死了!”
  大厅里先是响起几声叫喊,隨后又慢慢归於寂静。
  百姓们望著毒气舱,有人笑著流泪,有人抱住身边仅剩的亲人。积压在胸口的那口气散了,可失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苏白转过身。
  “乡亲们,这座营地已经没有活著的日军了。”
  “可他们的援兵很快就会赶到。大家马上离开,能走多远……”
  话说到一半,他停了下来。
  眼前这些百姓大多只穿著单衣,有人赤著脚,有人腿骨受伤,只能靠別人搀扶。外面风雪越来越大,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
  让他们走出山谷,跟让他们去送死没有区別。
  陆瑾也反应过来,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苏兄,他们撑不到最近的村镇。”
  “我背两个。”张之维看向眾人,“其余人轮流背,能送多少是多少。”
  “上百號人,背不过去。”
  苏白目光扫过实验楼外,想起营房旁停著的一排军用运输车。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暗影。
  “谁会开车?”
  暗影队列中,伊藤率先走出一步。
  “主人,我会。”
  紧接著,陈旭、王五和另外三名暗影也站了出来。
  “主人,我也会。”
  “以前给军阀押过货,开过卡车。”
  苏白点了点头。
  “好,去检查营地里的运输车。能开的全部发动,一辆也別浪费。”
  张之维眉头舒展开来,抬手拍了下额头。
  “对啊,这里是军营,最不缺的就是车。”
  李慕玄已经转身往外走。
  “我去找棉衣和粮食。鬼子的仓库里肯定有。”
  “我跟你一起。”陆瑾快步跟上,“药品也带走,乡亲们有人撑不住了。”
  不到一刻钟,四辆军用卡车停在实验楼前。
  百姓们裹上日军棉衣,带著罐头、药品和毛毯,互相搀扶著登车。几名找到亲人遗体的百姓想带尸骨离开,张之维便用金光托起遗体,逐一送上车厢。
  苏白站在最后一辆车旁,对黄仙与苑金贵两道暗影下令。
  “把汽油倒遍营地。等车队离开,点火。”
  “是,主人。”
  两道暗影融入夜色。
  苏白登上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挤满百姓的车厢。
  “出发!”
  四辆卡车陆续驶出山谷。
  几百米后,身后的营地升起火光。烈焰卷过实验楼、营房和毒气仓库,將这座吃人的魔窟一寸寸吞没。
  远处山道上,一支增援日军也看见了冲天的火光。
  领头的中佐猛地站起,抽出军刀指向山谷。
  “八嘎!加快速度!”
  半个多小时后,援军衝进营地。
  他们看到的只有满地焦尸、断裂的枪械和烧塌的实验楼。几个士兵刚冲入地下区域,便扶著墙呕吐起来。
  中佐踩过散落的玻璃,来到毒气舱前。
  四具穿著军官服和白大褂的尸体早已看不出人形。
  副官捂住口鼻,小声匯报。
  “中佐阁下,营地没有活口。少佐也死在了毒气舱里。”
  中佐的胸膛猛地一鼓,军刀劈碎了旁边的仪器台。
  “追!”
  “这里关押了上百名俘虏,他们带著这么多人,跑不远!”
  日军迅速分队,沿著山谷四周展开搜索。
  可数十里之外,四辆卡车已经拐入一条废弃的运煤旧道。
  苏白坐在车內,看著前方被大雪覆盖的岔路,伸手取出江湖小栈留给他的联络信物。
  他们能杀穿营地,却没法带著上百名百姓穿过日军占领区。
  想把这些人安全送回家,只能请外援。
  没错,就是江湖小栈。
  ……
  “所有人上车,马上离开这里!”
  风雪仍未停歇,苏白站在实验楼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营地。
  大火已经顺著仓库烧了起来,滚滚浓烟直衝夜空。那些装著毒气的铁罐和实验记录,也被张之维一把雷火焚了个乾净。
  四辆日军运输车陆续发动。
  获救的百姓裹著搜来的军大衣,彼此搀扶著爬进车厢。有些人临上车前,还朝实验楼方向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松风少佐等人的下场,他们都亲眼看见了。
  三种毒气同时灌进密闭实验室,那几个畜生只撑了不到一刻钟。起初还在拍门求饶,后来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隔著玻璃蜷缩在地。
  没人替他们说一句话。
  那些被折磨许久的百姓,眼眶里积著水光,却没有哭喊,只是一个接一个挺直了腰。
  张之维从驾驶室探出头。
  “苏兄,人都上来了!”
  苏白收回目光,脚尖轻点,落在最前方那辆运输车的踏板上。
  “走。”
  车轮碾过积雪,四辆运输车驶出山谷。
  不久后,火焰吞没整座生化营地。积雪被映成暗红色,仓库深处接连传来几声闷响,像是给这处魔窟敲响了丧钟。
  伊藤暗影坐在副驾驶位置,幽蓝色的眼眸望向前方。
  “主人,不能沿大路走。”
  他抬起手,在挡风玻璃上画出几条路线。
  “松风营地失去联络后,附近驻军最迟一个时辰就会出动。他们会封锁普济站和北面的三处路口。”
  李慕玄转动方向盘,避开路中央的一块巨石。
  “那就走小路。你不是东洋异人吗?附近哪儿兵少,你总该知道吧?”
  伊藤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只向苏白俯首。
  “往东南走四十里,有一座平安县城。那里驻军不多,城內主要由偽军维持秩序,真正的日本士兵只有几人。”
  “城里有没有电报房?”苏白问道。
  “有。”
  “能不能绕开其他营地?”
  “可以,但要多走二十里山路。”
  苏白透过车窗,看向后方三辆运输车。
  百余名百姓挤在车厢里,不少人身上还带著伤。继续留在荒野,他们熬不过这场风雪。
  “绕路。”
  李慕玄应了一声,猛打方向。
  “都坐稳了!”
  运输车驶离官道,钻进一条积雪覆盖的山路。
  车身不停顛簸,木板发出吱呀声。陆瑾坐在最后一辆车的车顶,逆生白炁在周身流转,替车厢里的百姓挡住迎面灌来的寒风。
  张之维则坐在第三辆车上,金光化作一层薄幕,拦下两侧扫来的树枝。
  他抹去额角的雪水,冲前面的苏白喊道:“苏兄,咱们就这么开著鬼子的车去县城,不是送上门吗?”
  “所以不能进城。”
  苏白的声音顺著风雪传来。
  “先找地方把车藏起来,再联繫江湖小栈。百余人一起转移,靠我们四个安排不过来。”
  张之维拍了拍车顶。
  “这倒是。打架我在行,安置这么多人,我连从哪儿下手都不知道。”
  陆瑾听见后,隔著一辆车喊道:“你还知道自己有不在行的事?”
  “陆一巴掌,你是不是又皮痒了?”
  “有本事你过来!”
  “你等车停的!”
  两人的声音驱散了车厢內沉闷的气息。
  一个缩在母亲怀里的小男孩悄悄探出脑袋,望著车顶上斗嘴的两人,乾裂的嘴角往上抬了抬。
  苏白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车门。
  这一趟,总算没有白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