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棋也,人也
  第163章 棋也,人也
  “此棋名曰围棋,规则十分简单,以黑棋为先,落子於线交点处,上下左右临近交点称为此子气数,若皆被对方棋子所占,这此子气数已尽,就得离开棋盘,而同色的棋子横竖串联,共享气数,则可视为一体,此谓串通一气。”
  听方史说著,黄荧点点头:“难怪叫围棋,就是围起来就把棋吃了。”
  她想也许是方小弟的条件有限,寻不来那种工艺精致的棋子,才以此法代之。
  別看黄荧的兽棋简简单单一小盒,可却是找了大师工匠,花了重金才雕凿出来的,哪怕不作棋子,仅仅只当赏玩之物,卖出去也能得来好些价钱。
  方史接著说:“在此规则之下,还会出现相邻两子互围之况,如此两子互吃,便成了无尽循环,故需在其他地方落子一次才可再回此处落子。”
  玩过围棋的人基本都遇到过这种情况,相邻的黑白棋子互相包围了对方,不是黑吃白就是白吃黑,不加个规矩就成永动机了。
  “嗯嗯。”如此简单的规则,听的黄荧都有些心不在焉,应付了事起来。
  她还在等方史继续往下说,结果迟迟没等到,抬头却见方史一拍手:“规则就这样,没了。”
  “啊?就这样?”黄荧还以为自己听漏了,“这也太简单了吧,就是两三岁的小孩也会玩呀。”
  “”是啊,下棋不就是这样吗?”
  “那胜负又该如何分晓?这黑白棋子不断互吃,回了手中又落回棋盘,岂不是无穷无尽?”
  黄荧没多想下意识说来,但很快也意识到,一些被围住的地方,其实无法落子,下到最后整个棋盘必然被围占填满。
  “哦,我知道了,最后就是看谁围下来的地方大,是吧?”
  “没错,黄大小姐真是聪慧。”
  “好吧,听起来很简单,那就快点开始吧。”黄荧仍然没觉得这样简单的规则下,能下出什么复杂的棋局。
  她和周围的人都觉得这样的棋太无聊了,不就是一人下一颗,最后看谁下的多吗?她只要下得密密麻麻些,让对方围不住她不就是了,就算不小心又能被围杀掉几颗棋子?
  她从未觉得下棋竟能如此无聊,一眼望到头的结局,甚至不用动脑子。
  事实证明,没有见过围棋的玄界人,確实没有这方面的思维。
  “好啊,黄大小姐,请你先下吧。
  “那我就不客气咯,別忘了,我刚刚才贏了你三局呢。”黄荧自信满满的落下一颗黑子,完全没有讲究,居然直接下到了最角落上。
  寻常棋子有四道气数,但最角落的棋子却只有两个,方史也不去提醒,是好是坏,就让对方在接下来的棋局中细细体会吧。
  他捏出一颗白棋,落在了黑棋附近,黄荧想都没想,就接著在第一颗棋子边上填上下一颗,方史心里阴暗一笑,立马跟上。
  二人霎时间噼里啪啦一顿作响,棋盘上的棋子没一会儿就填得多了起来。
  黄荧一开始根本没有去围杀白子的意识,因为从小到大玩惯了兽棋,她觉得要把一堆棋子周围全部绕上一圈实在麻烦的要死,而且往往围到一半,对方只要向外一延伸,她就又得多填好多颗棋子,实在费劲儿,还不如快些占领更多的地盘,不与其纠缠,省些心力。
  “嘿嘿,你想围我这一大片,太天真了些吧。”黄荧的性格果然与其身材个头十分反差,哪怕是开始觉得很无聊的棋规,她也能在取得优势之后露出得意。
  然而,她以为的“取得优势”却只是她以为的,方史不知多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欺负新手的感觉了,看似零零散散的白棋实则却在酝酿著一场巨大阴谋,其看似只是在慌不择路的阻挡黑棋蔓延,东下一颗,西下一颗,令黄荧愈发放鬆警惕。
  “嘶————”然而,边上有几个人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方史的意图,在旁人看来明显的很,看似漏洞百出的包围,实则逐渐收紧,堆积如山的黑棋看似声势庞大,却已悄然落入重围。
  直到方史最终落下白棋,微笑轻言道:“搞定~”
  “哎哎,你干什么?怎么还伸手拿棋子啊?”黄荧见方史突然伸出手去拿她的棋子,忙叫住他。
  结果旁边的人却提醒:“黄大小姐,你的黑棋被围了。”
  “?”黄荧才反应过来,忙在棋盘上一个个顺著数过来,才恍然发现那东一颗西一颗的白子不知何时已串成了一圈十分单薄的包围线。
  方史笑著道:“黄大小姐,承让了。”
  “啊——怎么这样。”黄荧一看自己费心下下去的十几颗黑棋全都被方史捡走,丟回自己的棋盒里,心中止不住升起懊恼,抬手拍拍自己额头,身前巨大的山峰也跟著晃悠了两下,方史与围观群眾皆为之惊嘆。
  好可怕,下棋下不过,竟然就用精神攻击。
  好在方史的这个包围圈十分宽大,虽然黑棋在其中已被杀尽,但內部巨大的空间却还可以让新来的黑棋有落脚之处。
  黄荧下棋多年,失败的感觉自是体会甚多,不会那么容易放弃,放眼一望,棋盘空处尚余颇多,既然白棋能吃黑棋,那黑棋当然也可以吃回来,大不了她费点心就是了。
  她眼中冒出一团看不见的火焰,满满的仇恨落在那些吃了她黑棋的白棋上,在心里默默发誓要为刚才那些黑棋报仇。
  终於,在见识过围杀的效益之后,黄荧肯动起心思,真正下起了围棋。
  然而,老手套路深,新手吃个遍,当一个新手在老手面前完全暴露出意图后,那老手要考虑的就只有用各种阴间玩法来蹂新手了。
  “啪!”黄荧犹豫再三,这一次下去的棋子格外用力,好似表达了她的决心。
  “啪。”方史轻描淡写跟上,此刻的他在气势上出现了变化,变得高大起来,沉稳的如同一尊雕像。
  周围的人经歷完方才棋局波折,也升起了继续看下去的念头。
  於是隨著棋局推进,两边的气场差距变得越是放大,直到最后,黄荧已经彻底不敢轻易落子,唯恐黑棋一落下去,边上又不知道哪里的黑棋会被吃掉,她可怜巴巴的用双手捏著一颗黑棋,身体前倾,近视了似的俯视棋盘,在至少三个空处间犹豫著,心惊胆颤下好不容易选中一处,颤颤巍巍的填下棋子,並用有些哀求的可怜目光看向方史。
  “啪!”可惜她最不想听见的声音还是出现了,方史下普通棋子都是轻轻放下,唯有形成围杀之时力道会大些,以至於黄荧现在对这至少出现了十几次的声音都快要应激了。
  “啊~~~!”黄荧终於放弃了大家闺秀的矜持,仰天哀呼一声,高耸的山峰释放出了第二次场外精神攻击。
  又是八颗黑棋被斩落马下,鬼知道这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经歷了多少大起大落,既为自己好不容易围杀掉几个白棋而高兴,又被紧接而来的黑棋团灭,而心头骤停。
  抬头看天,她发现时间並未过去多久,却感觉方才已经歷了一场跌宕起伏的廝杀,这是兽棋从来没有给她带来过的感觉。
  直到最后一颗白棋落下,这一盘棋局结束,她那紧张的精神才终於鬆懈下来,哪怕棋盘上的局势一看便是她输了,她也仍感到一阵解脱。
  终於不用勾心斗角了。
  “这就是围棋吗?”她低下头,看著那错落的棋子深呼吸两下,“你是怎么想到这样的玩法的?”
  方史只是微微眯眼,故作高深淡淡言道:“下棋本是对事物的模擬,兽棋模擬的是玄兽廝杀,乃自然法则,遵循的是弱肉强食,十分简单明了,然而棋局两旁,是人与人斗。
  人心何其复杂?贪、怒、妄、舍————这些又岂是玄兽能够表现出来的?故我以黑白二子假託棋局两方衝突之立场,以棋喻人心之念,方可谓为与人斗,其乐无穷也~”。”
  黄荧和周围人都被这唬得一愣,皆惊於方史这样十六七岁年纪的人,竟然能说出如此老谋之言。
  黄荧喃喃自语,又將“与人斗,其乐无穷”重复了一遍,隨后悟到了些什么,两眼放出精光,向方史满脸溢彩道:“方小弟,我这才明白,那做瓶子的手艺与你的文采比起来,当真是不值一提。”
  “过奖过奖。”方式客套回笑,后打算收起棋盘。
  围棋不过是引玉之砖,是他接下来谈生意的筹码。
  可谁知黄荧一拍棋盘,不让他拿走,观其眼神好似有些著迷之相。
  “方小弟,我们再来一局!”
  “呃————好吧”
  完了,有人貌似要沉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