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血战天下》上线
十一月十一日，凌晨四点。
县城还在沉睡。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昏黄的光照著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昨天夜里下了雨，这会儿刚停。空气里有雨后的清冷，吸进肺里凉颼颼的。
浩宇工作室的灯亮著。三台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三张年轻的、疲惫的脸上。林浩坐在中间，左手边是阿坤，右手边是王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机箱风扇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屏幕上不是代码编辑器，不是测试工具，是游戏后台的管理界面。简陋，但功能齐全：实时在线人数、註册统计、充值记录、伺服器状態、错误日誌。此刻，所有数字都是零。
《血战天下》——这是最终定的名字。比《浩宇传奇》更直接，更热血，更符合2002年网游玩家的审美。宣传语是王磊想的：“是兄弟，就来砍我！”很土，但洗脑。
游戏客户端在三天前开放下载。通过之前地推积累的五千多註册用户，加上王磊在各大私服论坛发的“预告贴”，总下载量突破了三千。不大，但对一个没有任何gg、全靠口碑传播的新游戏来说，已经超出预期。
开服时间定在今天上午十点。还有六个小时。
“伺服器压力测试最后一遍。”林浩说，声音有点哑。他已经三天没怎么睡了。
“在跑。”王磊敲了几下键盘，调出监控界面。屏幕上，虚擬客户端模擬器开始工作，数字从1开始跳动，10，100，500，1000……模擬一千个玩家同时登录、创建角色、进入游戏、打怪、pk、交易。
伺服器cpu占用率曲线缓缓上升。30%，50%，70%……到一千人时，稳定在85%。內存占用1.2gb，离伺服器物理內存上限2gb还有距离。网络带宽占用30mbps，他们租的百兆独享，够用。
“一千人，稳定。”王磊说，“预测实际开服，首日能到五百就不错了。”
“保守点，按八百准备。”林浩说，“阿坤，新手村和主城的怪物刷新频率调好了吗？”
“调好了。”阿坤推了推眼镜，调出配置表，“根据压力测试数据，我把新手村的鸡、鹿刷新时间从30秒缩短到15秒，避免玩家抢怪。主城的守卫数量增加了一倍，防止恶意pk。”
“掉落率呢？”
“白装20%，绿装5%，蓝装0.5%，紫装0.05%，橙装0.005%。这是內测时玩家反馈最舒服的爆率，不会太肝，也不会太容易。”
“充值系统？”
“支付宝接口接好了，但2002年用支付宝的人少。主要还是靠银行卡匯款和点卡直充。”王磊说，“我联繫了省城的点卡分销商，首批印了五千张，十元面值，明天能到货。分成是七三，我们七。”
“渠道太少了。”林浩皱眉，“但现在只能这样。开服后，玩家有充值需求，我们再想办法。”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窗外的街道有了声响：环卫工人扫地的沙沙声，早餐摊推车的轮子声，远处工厂的汽笛声。
“吃点东西。”林浩从墙角箱子里拿出三桶泡麵，烧水。开水倒进纸桶，热气腾起来，带著浓郁的味精和香料味。三人埋头吃，没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没力气了。
过去一周，他们每天睡不到四小时。林浩负责整体统筹和內容更新，加了两个新地图、十个boss、五十件装备。阿坤负责数值平衡和bug修復，改了一百多个参数，修了三十几个致命bug。王磊负责伺服器和网络，优化了同步算法，加了ddos防护（虽然简陋），做了数据备份。
这是背水一战。帐上最后的钱全投进去了：伺服器託管费、点卡印製费、网吧合作推广费。如果开服失败，浩宇工作室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但没人说泄气话。三个月，从零到一，做出一个能跑、能玩、有人玩的游戏，这已经是奇蹟。剩下的，交给天意。
上午八点，离开服还有两小时。工作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浩开门，是母亲。她拎著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脸上是担忧。
“妈，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早饭。”母亲走进来，看见满屋的泡麵盒、草稿纸、电脑，还有两个“野人”一样的年轻人，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豆浆、茶叶蛋。
“趁热吃。泡麵没营养。”
“谢谢阿姨。”王磊和阿坤同时说。
母亲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林浩，轻声说：“別太累。妈不懂你们在做什么，但……注意身体。”
“知道了妈，你快回去吧。”
母亲走了，轻轻带上门。三人看著桌上的早饭，沉默了会儿。
“吃吧。”林浩说。
包子是猪肉大葱的，很香。豆浆是甜的，温热。茶叶蛋入味。三人默默吃完，把保温桶洗乾净，放在门边。
九点，离开服还有一小时。林浩最后检查了一遍开服公告，用后台推送给所有已註册用户。公告很简单：
“《血战天下》今日10:00震撼开服！全新版本，万人同屏，装备全爆，永不收费！是兄弟，就来砍我！”
九点半，后台开始有动静了。註册数从零开始跳动，1，5，10……有人提前来创建角色了。
“伺服器准备。”林浩说。
“就绪。”王磊盯著监控。
阿坤调出游戏內gm工具，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九点五十，註册数突破一百。大部分是之前下载了客户端的用户，提前来占名字。
九点五十五，在线人数：87。都是建好角色，在登录界面等待的。
九点五十八，林浩的手心出汗了。他在裤子上擦了擦。
九点五十九，王磊开始倒数：“十，九，八……”
阿坤握紧了滑鼠。
“三，二，一——开服！”
王磊按下回车。伺服器状態从“维护”变为“运行”。
一瞬间，在线人数曲线直线飆升。100，200，300……五百，六百，七百……突破八百，还在涨。
“八百三了！”王磊声音提高，“比预期高！”
“新手村怎么样？”林浩问。
阿坤切换视角，用gm帐號登录，飞到新手村上空。画面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新手村，那个他们设计最多容纳一百人的小地图，此刻挤满了人。密密麻麻的像素小人，像蚂蚁一样，几乎看不见地面。所有人都在抢怪——鸡和鹿一刷新，瞬间被秒。公共频道刷得飞快：
“我操！人比怪多！”
“让让！我先来的！”
“谁组我！一起打！”
“gm！能不能多刷点怪！”
“调高刷新率！”林浩说。
“已经在调了。”阿坤手速飞快，把新手村怪物刷新时间从15秒调到5秒，数量翻三倍。但依然不够——人太多了。
“主城呢？”
切换到主城。同样人山人海，但好在主城大，能容纳。玩家在跑任务，在摆摊，在pk场切磋。虽然挤，但秩序还好。
“在线人数：九百一十七。”王磊报数，“还在涨。”
“伺服器状態？”
“cpu 92%，內存1.8gb，快满了。网络带宽60mbps，正常。”
“优化內存。把不必要的地图资源从內存卸载，用的时候再加载。”
“在做了。”
十点半，在线人数突破一千。伺服器cpu衝到95%，內存1.9gb。王磊开始冒汗。
“要不要限制註册？”阿坤问。
“不。”林浩说，“来者不拒。但新用户排队，提示『伺服器拥挤，请稍后再试』。”
“好。”
排队系统是早就写好的，但没想到真用上了。新用户登录时，会看到一个提示框：“当前伺服器爆满，您排在第xx位，预计等待时间x分钟。”大部分人愿意等。
十一点，第一个充值出现。10元，支付宝。id“刀狂”。
“刀狂充钱了！”王磊说。
林浩切到后台，看到“刀狂”的充值记录：10元，兑换成游戏幣1000金。他立刻在游戏里买了一把绿色武器，然后去pk场了。
“有人充钱了，就是认可。”阿坤轻声说。
“嗯。”林浩说，“但这才开始。”
中午十二点，在线人数稳定在一千二左右。伺服器cpu在90%-95%之间波动，內存1.95gb，在危险边缘。但没崩。
三人轮流吃饭——还是泡麵。但吃的时候眼睛没离开屏幕。
下午两点，第一个大bug出现。有玩家发现，战士的某个技能可以无限连击，伤害叠加，秒杀任何同等级怪物。论坛有人发了帖子，很快传开。
“紧急修復。”林浩说，“阿坤，查代码。”
阿坤定位到技能逻辑，发现是一个条件判断写反了，导致技能冷却不生效。他改了代码，热更新——浩宇引擎支持不停服更新，这是他们的大杀器。
五分钟后，补丁推送。滥用bug的玩家技能被重置，论坛有人骂，但大部分人叫好。
下午四点，第二个问题：外掛。有玩家用变速齿轮加速游戏，被其他玩家举报。王磊封了帐號，但知道这只是开始。外掛和反外掛的战爭，永远没有尽头。
“加强检测。”林浩说，“但別太严，误封了真玩家更麻烦。”
“明白。”
晚上六点，在线人数回落到八百。正常，晚饭时间。但充值流水已经突破五千——五百人次充值，大部分是10元、20元的小额，但也有几个充100的。
“分给网吧的钱，明天就得结。”王磊说，“按20%算，要出去一千。我们剩四千。”
“够用。”林浩说，“明天你跑一趟省城，把点卡拿回来。网吧渠道要铺开。”
“行。”
晚上八点，高峰期又来了。在线人数冲回一千一。伺服器再次告急。这次是网络带宽——pk场同时开了几十场切磋，技能特效、状態同步、伤害计算，数据量暴增。带宽衝到80mbps，接近极限。
“限流。”林浩说，“非关键数据延迟发送。技能特效简化，同屏人数超过五十时，只显示重要特效。”
“在做了。”
优化后，带宽降到70mbps，勉强稳住。
晚上十点，林浩亲自上阵当客服。后台收到几十条玩家反馈，有bug报告，有建议，有骂街的。他一一看，能回復的儘量回復。
“gm，我装备被吞了！”
“提供一下角色名和大概时间，我们查日誌。”
“gm，这任务做不了！”
“哪个任务？描述一下。”
“gm，你们游戏会卡！”
“哪个地图卡？我们优化。”
回復很慢，但认真。有些玩家惊讶：“真有人回啊！以前玩私服，gm根本不理人！”
口碑就这么一点点积累。
凌晨零点，在线人数降到五百。夜深了，该睡了。但林浩没睡。他盯著后台，盯著那些数字，像守著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王磊倒在行军床上，三秒入睡。阿坤趴在桌上，眼镜歪在一边，也睡了。只有林浩还醒著。
他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是沉沉的夜，远处网吧的灯还亮著。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用手指擦开一小块，看著外面。
一天。八百註册，一千二峰值在线，五千充值流水。不多，但稳了。浩宇活下来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明天，玩家会发现內容太少，会抱怨更新慢，会弃坑。竞爭对手会来，会挖人，会抄袭，会打压。资金会紧张，团队会疲惫，问题会一个接一个。
但至少，今天，他们贏了。
他回到电脑前，登录游戏。用gm帐號，飞到最高的山顶——那是游戏里一个隱藏地图，暂时没开放。站在山顶，俯瞰整个世界。
简陋的像素大地图，粗糙的建模，简单的光影。但这个世界，是他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有玩家在里面奔跑、战斗、欢笑、怒骂。有生命了。
他站了很久，然后下线。关掉后台，只留监控。坐回椅子，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著。脑子里过电影一样回放今天的一切：开服时飆升的曲线，玩家在新手村抢怪的混乱，“刀狂”的第一个充值，bug出现时的紧张，修復后的鬆一口气……
原来创业是这样的。不是豪情万丈，不是一帆风顺，是一个又一个具体的问题，一次又一次的解决，一天又一天的坚持。
但他愿意。
天快亮时，他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里还握著滑鼠，屏幕上，监控数字在微弱地跳动。
在线人数：327。
註册总数：801。
充值总额：5127。
伺服器运行时间：18小时47分。
无重大故障。
浩宇科技的第一款游戏，《血战天下》，平稳度过了第一天。
窗外的天亮了。晨光照进房间，照在三张年轻的、疲惫的、但安详的睡脸上。
而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县城还在沉睡。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昏黄的光照著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昨天夜里下了雨，这会儿刚停。空气里有雨后的清冷，吸进肺里凉颼颼的。
浩宇工作室的灯亮著。三台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三张年轻的、疲惫的脸上。林浩坐在中间，左手边是阿坤，右手边是王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机箱风扇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屏幕上不是代码编辑器，不是测试工具，是游戏后台的管理界面。简陋，但功能齐全：实时在线人数、註册统计、充值记录、伺服器状態、错误日誌。此刻，所有数字都是零。
《血战天下》——这是最终定的名字。比《浩宇传奇》更直接，更热血，更符合2002年网游玩家的审美。宣传语是王磊想的：“是兄弟，就来砍我！”很土，但洗脑。
游戏客户端在三天前开放下载。通过之前地推积累的五千多註册用户，加上王磊在各大私服论坛发的“预告贴”，总下载量突破了三千。不大，但对一个没有任何gg、全靠口碑传播的新游戏来说，已经超出预期。
开服时间定在今天上午十点。还有六个小时。
“伺服器压力测试最后一遍。”林浩说，声音有点哑。他已经三天没怎么睡了。
“在跑。”王磊敲了几下键盘，调出监控界面。屏幕上，虚擬客户端模擬器开始工作，数字从1开始跳动，10，100，500，1000……模擬一千个玩家同时登录、创建角色、进入游戏、打怪、pk、交易。
伺服器cpu占用率曲线缓缓上升。30%，50%，70%……到一千人时，稳定在85%。內存占用1.2gb，离伺服器物理內存上限2gb还有距离。网络带宽占用30mbps，他们租的百兆独享，够用。
“一千人，稳定。”王磊说，“预测实际开服，首日能到五百就不错了。”
“保守点，按八百准备。”林浩说，“阿坤，新手村和主城的怪物刷新频率调好了吗？”
“调好了。”阿坤推了推眼镜，调出配置表，“根据压力测试数据，我把新手村的鸡、鹿刷新时间从30秒缩短到15秒，避免玩家抢怪。主城的守卫数量增加了一倍，防止恶意pk。”
“掉落率呢？”
“白装20%，绿装5%，蓝装0.5%，紫装0.05%，橙装0.005%。这是內测时玩家反馈最舒服的爆率，不会太肝，也不会太容易。”
“充值系统？”
“支付宝接口接好了，但2002年用支付宝的人少。主要还是靠银行卡匯款和点卡直充。”王磊说，“我联繫了省城的点卡分销商，首批印了五千张，十元面值，明天能到货。分成是七三，我们七。”
“渠道太少了。”林浩皱眉，“但现在只能这样。开服后，玩家有充值需求，我们再想办法。”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窗外的街道有了声响：环卫工人扫地的沙沙声，早餐摊推车的轮子声，远处工厂的汽笛声。
“吃点东西。”林浩从墙角箱子里拿出三桶泡麵，烧水。开水倒进纸桶，热气腾起来，带著浓郁的味精和香料味。三人埋头吃，没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没力气了。
过去一周，他们每天睡不到四小时。林浩负责整体统筹和內容更新，加了两个新地图、十个boss、五十件装备。阿坤负责数值平衡和bug修復，改了一百多个参数，修了三十几个致命bug。王磊负责伺服器和网络，优化了同步算法，加了ddos防护（虽然简陋），做了数据备份。
这是背水一战。帐上最后的钱全投进去了：伺服器託管费、点卡印製费、网吧合作推广费。如果开服失败，浩宇工作室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但没人说泄气话。三个月，从零到一，做出一个能跑、能玩、有人玩的游戏，这已经是奇蹟。剩下的，交给天意。
上午八点，离开服还有两小时。工作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浩开门，是母亲。她拎著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脸上是担忧。
“妈，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早饭。”母亲走进来，看见满屋的泡麵盒、草稿纸、电脑，还有两个“野人”一样的年轻人，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豆浆、茶叶蛋。
“趁热吃。泡麵没营养。”
“谢谢阿姨。”王磊和阿坤同时说。
母亲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林浩，轻声说：“別太累。妈不懂你们在做什么，但……注意身体。”
“知道了妈，你快回去吧。”
母亲走了，轻轻带上门。三人看著桌上的早饭，沉默了会儿。
“吃吧。”林浩说。
包子是猪肉大葱的，很香。豆浆是甜的，温热。茶叶蛋入味。三人默默吃完，把保温桶洗乾净，放在门边。
九点，离开服还有一小时。林浩最后检查了一遍开服公告，用后台推送给所有已註册用户。公告很简单：
“《血战天下》今日10:00震撼开服！全新版本，万人同屏，装备全爆，永不收费！是兄弟，就来砍我！”
九点半，后台开始有动静了。註册数从零开始跳动，1，5，10……有人提前来创建角色了。
“伺服器准备。”林浩说。
“就绪。”王磊盯著监控。
阿坤调出游戏內gm工具，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九点五十，註册数突破一百。大部分是之前下载了客户端的用户，提前来占名字。
九点五十五，在线人数：87。都是建好角色，在登录界面等待的。
九点五十八，林浩的手心出汗了。他在裤子上擦了擦。
九点五十九，王磊开始倒数：“十，九，八……”
阿坤握紧了滑鼠。
“三，二，一——开服！”
王磊按下回车。伺服器状態从“维护”变为“运行”。
一瞬间，在线人数曲线直线飆升。100，200，300……五百，六百，七百……突破八百，还在涨。
“八百三了！”王磊声音提高，“比预期高！”
“新手村怎么样？”林浩问。
阿坤切换视角，用gm帐號登录，飞到新手村上空。画面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新手村，那个他们设计最多容纳一百人的小地图，此刻挤满了人。密密麻麻的像素小人，像蚂蚁一样，几乎看不见地面。所有人都在抢怪——鸡和鹿一刷新，瞬间被秒。公共频道刷得飞快：
“我操！人比怪多！”
“让让！我先来的！”
“谁组我！一起打！”
“gm！能不能多刷点怪！”
“调高刷新率！”林浩说。
“已经在调了。”阿坤手速飞快，把新手村怪物刷新时间从15秒调到5秒，数量翻三倍。但依然不够——人太多了。
“主城呢？”
切换到主城。同样人山人海，但好在主城大，能容纳。玩家在跑任务，在摆摊，在pk场切磋。虽然挤，但秩序还好。
“在线人数：九百一十七。”王磊报数，“还在涨。”
“伺服器状態？”
“cpu 92%，內存1.8gb，快满了。网络带宽60mbps，正常。”
“优化內存。把不必要的地图资源从內存卸载，用的时候再加载。”
“在做了。”
十点半，在线人数突破一千。伺服器cpu衝到95%，內存1.9gb。王磊开始冒汗。
“要不要限制註册？”阿坤问。
“不。”林浩说，“来者不拒。但新用户排队，提示『伺服器拥挤，请稍后再试』。”
“好。”
排队系统是早就写好的，但没想到真用上了。新用户登录时，会看到一个提示框：“当前伺服器爆满，您排在第xx位，预计等待时间x分钟。”大部分人愿意等。
十一点，第一个充值出现。10元，支付宝。id“刀狂”。
“刀狂充钱了！”王磊说。
林浩切到后台，看到“刀狂”的充值记录：10元，兑换成游戏幣1000金。他立刻在游戏里买了一把绿色武器，然后去pk场了。
“有人充钱了，就是认可。”阿坤轻声说。
“嗯。”林浩说，“但这才开始。”
中午十二点，在线人数稳定在一千二左右。伺服器cpu在90%-95%之间波动，內存1.95gb，在危险边缘。但没崩。
三人轮流吃饭——还是泡麵。但吃的时候眼睛没离开屏幕。
下午两点，第一个大bug出现。有玩家发现，战士的某个技能可以无限连击，伤害叠加，秒杀任何同等级怪物。论坛有人发了帖子，很快传开。
“紧急修復。”林浩说，“阿坤，查代码。”
阿坤定位到技能逻辑，发现是一个条件判断写反了，导致技能冷却不生效。他改了代码，热更新——浩宇引擎支持不停服更新，这是他们的大杀器。
五分钟后，补丁推送。滥用bug的玩家技能被重置，论坛有人骂，但大部分人叫好。
下午四点，第二个问题：外掛。有玩家用变速齿轮加速游戏，被其他玩家举报。王磊封了帐號，但知道这只是开始。外掛和反外掛的战爭，永远没有尽头。
“加强检测。”林浩说，“但別太严，误封了真玩家更麻烦。”
“明白。”
晚上六点，在线人数回落到八百。正常，晚饭时间。但充值流水已经突破五千——五百人次充值，大部分是10元、20元的小额，但也有几个充100的。
“分给网吧的钱，明天就得结。”王磊说，“按20%算，要出去一千。我们剩四千。”
“够用。”林浩说，“明天你跑一趟省城，把点卡拿回来。网吧渠道要铺开。”
“行。”
晚上八点，高峰期又来了。在线人数冲回一千一。伺服器再次告急。这次是网络带宽——pk场同时开了几十场切磋，技能特效、状態同步、伤害计算，数据量暴增。带宽衝到80mbps，接近极限。
“限流。”林浩说，“非关键数据延迟发送。技能特效简化，同屏人数超过五十时，只显示重要特效。”
“在做了。”
优化后，带宽降到70mbps，勉强稳住。
晚上十点，林浩亲自上阵当客服。后台收到几十条玩家反馈，有bug报告，有建议，有骂街的。他一一看，能回復的儘量回復。
“gm，我装备被吞了！”
“提供一下角色名和大概时间，我们查日誌。”
“gm，这任务做不了！”
“哪个任务？描述一下。”
“gm，你们游戏会卡！”
“哪个地图卡？我们优化。”
回復很慢，但认真。有些玩家惊讶：“真有人回啊！以前玩私服，gm根本不理人！”
口碑就这么一点点积累。
凌晨零点，在线人数降到五百。夜深了，该睡了。但林浩没睡。他盯著后台，盯著那些数字，像守著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王磊倒在行军床上，三秒入睡。阿坤趴在桌上，眼镜歪在一边，也睡了。只有林浩还醒著。
他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是沉沉的夜，远处网吧的灯还亮著。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用手指擦开一小块，看著外面。
一天。八百註册，一千二峰值在线，五千充值流水。不多，但稳了。浩宇活下来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明天，玩家会发现內容太少，会抱怨更新慢，会弃坑。竞爭对手会来，会挖人，会抄袭，会打压。资金会紧张，团队会疲惫，问题会一个接一个。
但至少，今天，他们贏了。
他回到电脑前，登录游戏。用gm帐號，飞到最高的山顶——那是游戏里一个隱藏地图，暂时没开放。站在山顶，俯瞰整个世界。
简陋的像素大地图，粗糙的建模，简单的光影。但这个世界，是他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有玩家在里面奔跑、战斗、欢笑、怒骂。有生命了。
他站了很久，然后下线。关掉后台，只留监控。坐回椅子，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著。脑子里过电影一样回放今天的一切：开服时飆升的曲线，玩家在新手村抢怪的混乱，“刀狂”的第一个充值，bug出现时的紧张，修復后的鬆一口气……
原来创业是这样的。不是豪情万丈，不是一帆风顺，是一个又一个具体的问题，一次又一次的解决，一天又一天的坚持。
但他愿意。
天快亮时，他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里还握著滑鼠，屏幕上，监控数字在微弱地跳动。
在线人数：327。
註册总数：801。
充值总额：5127。
伺服器运行时间：18小时47分。
无重大故障。
浩宇科技的第一款游戏，《血战天下》，平稳度过了第一天。
窗外的天亮了。晨光照进房间，照在三张年轻的、疲惫的、但安详的睡脸上。
而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