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肖恩的感激
  肖恩很快就回復了。
  “当然,伙计,我正好想当面感谢你。”
  文字后面跟著一串地址,是镇上一家叫“响尾蛇”的酒吧。
  里昂把手机揣回兜里。
  接下来的两天,里昂都在为这次见面做准备。
  首先是物资清单。
  他没有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写。
  而是利用监狱里那台破电脑,仔仔细细地查阅了大量关於野外生存、末世准备的资料,结合自己脑子里那些来自未来的信息,整理出了一份详尽到令人髮指的清单。
  这份清单不是简单的“食物和水”,而是具体到了品牌、型號和数量。
  比如,他要的不是“罐头”,而是“斯帕姆午餐肉”、“金宝汤鸡肉浓汤”和“大厨牌肉酱意面”。
  这些都是高热量、保质期长的硬通货。
  他要的不是“药品”,而是“头孢菌素”、“阿莫西林”、“布洛芬缓释胶囊”,还有专门用於处理外伤的“以色列绷带”、“速效止血粉”和“外科手术缝合包”。
  武器方面,他更是列出了具体的配件型號。
  从ar-15的“马盖普p-mag弹匣”到格洛克手枪的“+2弹容量底座”,甚至还包括了枪械保养油和通条等。
  这份清单,不像是一个偏执狂的幻想,更像是一份来自专业人士的採购订单。
  他要让肖恩明白,自己並不是在开玩笑。
  等末世真的到来,肖恩会理解这一切的。
  两天后,里昂休假。
  他换下那身狱警制服,穿上了一件普通的牛仔夹克和t恤,挪用了一辆破旧的老警车,来到了“响尾蛇”酒吧。
  酒吧里光线昏暗,空气中一股威士忌和炸鸡翅的味道。
  乡村音乐有气无力地从老旧的音响里流出。
  肖恩已经在了,独自一人坐在吧檯的角落,面前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波本威士忌。
  他没穿警服,一件深色的法兰绒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看到里昂过来,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里昂坐下。
  “喝什么?”酒保擦著杯子问。
  “跟他一样。”里昂说。
  酒保很快倒了一杯威士忌推了过来。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有冰块碰撞杯壁的清脆声响。
  “视频我看了。”
  最终还是肖恩打破了沉默。
  他仰头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重重地顿在吧檯上。
  “很……解气。”
  他说“解气”两个字的时候,牙关是咬紧的。
  “你满意就好。”
  里昂端起酒杯,冲肖恩举杯示意,然后小小抿了一口。
  “那不是满意,里昂。”
  肖恩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那是……正义。”
  他似乎在说服里昂,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也许吧。”
  里昂不置可否,从夹克內袋里掏出那张摺叠好的清单,推到肖恩面前。
  “这是我需要的东西。”
  肖恩拿起清单,展开。
  他的眉头一开始是挑起的,甚至还带著审视。
  但越往下看,他的表情就越凝重。
  从惊讶,到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
  “上帝啊……”
  他把清单拍在吧檯上,低声骂了一句。
  “你这是准备去跟俄国人打仗吗?”
  “有备无患。”
  “有备无患?”
  肖恩指著清单上的一项。
  “军用级mre口粮,凯夫拉防刺內衬……这些东西不是去沃尔玛就能买到的,伙计。这里有些甚至是管制品。”
  “我知道。”里昂平静地看著他。
  “但你是警察,肖恩。金县的副警长。你有你的渠道,你知道去哪里能找到这些东西,无论是黑的,还是白的。”
  这句话让肖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再次拿起那张清单,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他发现,这张清单上的东西虽然庞杂,但逻辑清晰,所有物品都围绕著一个核心——生存。
  长期、高压下、与世隔绝的生存。
  “你那个所谓的避难所……到底准备建在哪儿?”肖恩忍不住问。
  “暂时保密。”里昂笑了笑。
  “等东西到了,我会告诉你交货地点。”
  肖恩沉默片刻。
  他盯著里昂那张年轻的脸,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亚裔小子。
  他冷静、心思縝密,而且胆子很大,对自己想要什么有著近乎疯狂的执著。
  “这需要时间。”肖恩最终说,“而且十万美金,不一定够。”
  “不够的部分,算我欠你的。”里昂说。
  肖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算了,超出的部分算你欠我的,就当是……我交你这个朋友的诚意。”
  然后肖恩朝酒保招了招手。
  “再来两杯!双份的!”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没再谈论清单和交易。肖恩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杯接一杯地灌著威士忌,开始说起他和瑞克的事。
  他说起他们俩刚当上警察时,如何在一次追捕中,瑞克替他挡了一刀。
  他说起瑞克的儿子卡尔出生时,他比瑞克本人还要激动,他第一个衝进商店,买了满满一购物车的玩具。
  他说起洛莉,瑞克的妻子,那个他从高中时就认识的女孩。
  他说起他们三个人曾经像一家人一样,每个周末都会在一起烧烤。
  酒意上涌,肖恩的舌头开始打结,眼眶也红了。
  “他妈的……”
  他一拳砸在吧檯上,酒杯里的冰块都跟著跳了起来。
  “你明白吗,他是我最好的兄弟,里昂。最好的!”
  “我当时就在他旁边,那个杂种开枪的时候,我他妈的……我应该替他挡住那颗子弹的!”
  “现在他躺在医院里,像个植物人一样!医生说,他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永远!”
  他把脸埋在粗糙的手掌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著。
  一个在罪犯面前暴戾如雄狮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哭泣。
  周围的酒客投来异样的目光,但都被肖恩无意间散发出的凶悍气息给逼了回去。
  里昂没有劝他,只是安静地陪著他喝。
  他知道,肖恩需要发泄。
  压抑的愤怒、愧疚和无力感,快要把这个硬汉压垮了。
  直到肖恩喝光了第五杯威士忌,他才抬起通红的眼睛,抓著里昂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
  “里昂,不管你他妈的是谁,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这次,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一个能让我睡不著觉的人情!”
  里昂一直在等这句话。
  他看著眼前这个因为酒精和情绪而濒临崩溃的男人,知道时机到了。
  “一个人情,好像还不够。”里昂缓缓开口。
  肖恩愣住了,醉眼朦朧地看著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让那个杂种死,只能算一个人情而已。”
  “而且这改变不了什么。”
  “你的兄弟瑞克还躺在医院里,不是吗?”
  肖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是啊……什么都改变不了……”
  “不。”里昂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前倾,盯著肖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我说我能让他醒过来呢?”
  空气瞬间凝固。
  酒吧里的音乐和嘈杂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离了,肖恩的世界里只剩下里昂那张平静的脸,和他刚才说出的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你说什么?”
  肖恩怀疑自己喝多了,出现了幻听。
  里昂没有重复,只是平静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肖恩突然猛地抓住里昂的衣领,巨大的力量几乎要把里昂从高脚凳上拽下来。
  他双眼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別他妈跟我开这种玩笑!伙计!这一点都不好笑!”
  里昂没有反抗,任由他抓著,甚至他还有功夫笑了起来。
  “我从不开玩笑,肖恩。”
  “你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官方渠道解决不了的问题。”
  “同样,也有很多常规医学解释不了的奇蹟。”
  他看著肖恩因为难以置信而微微张开的嘴,拋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诱饵。
  “但我有我的渠道,肖恩。”
  “一个能治好瑞克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