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任务完成
  钱一刀暴喝一声,双眼猛地睁开,瞳孔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他的身体化为一道流光,人与刀合而为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王君廓,一刀斩下!
  这一刀,比他在幽州地宫中劈出的任何一刀都要强大。
  那是一种超越了品级限制的、纯粹由意志和信念驱动的一击——我要斩的是恶,我要护的是善。
  这一刀,代表了天道正义!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那声音如同龙吟,如同虎啸,如同天地间最纯粹的力量发出的吶喊。
  王君廓的光盾在方尘生“天地无极”的持续轰击下已经千疮百孔,再也无法承受钱一刀这一刀的衝击。
  刀锋破开光盾,破开王君廓周身的阴气护体,破开他的紫袍,破开他的胸膛,一刀贯穿!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王君廓低头看著贯穿自己胸膛的刀锋,眼中暗红色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那张原本文质彬彬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痛苦,有不甘,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好刀法……”他喃喃说道,声音不再沉稳,而是带著一种苍凉的沙哑,“本都督……输了。”
  方尘生收起了漫天的光剑,走上前来,站在王君廓面前。
  他看著这个曾经权倾一方的幽州都督,如今即將彻底消散的鬼魂,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你有机会做一个好官的。”方尘生轻声说道。
  王君廓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笑声中满是苦涩:“是啊……我有机会的。
  但人一旦走上了歧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从四肢开始,一点点化作黑色的粉末,消散在风中。
  当他消散到胸口时,那捲竹简从他腰间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竹简自动展开,上面的符文一条条地黯淡、断裂,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
  他胸口的仙钥——方尘生驀然想起,王君廓身上应该也有一枚仙钥才对,否则他不可能从一个普通的鬼魂成长为五品鬼將。
  但那枚仙钥在哪里?
  他低头看去,王君廓的胸口已经被钱一刀那一刀贯穿,但那里没有仙钥,只有一团正在消散的黑色雾气。
  方尘生眉头一皱,隨即明白了——王君廓身上的那枚仙钥,就是他自己得到的那一枚。
  王君廓死后,仙钥被幽州鬼域的怨气裹挟,留在了他的尸骨旁边,而他的主魂只是一缕怨念,並没有携带仙钥实体。
  难怪他觉得王君廓的主魂实力虽然强,却少了一种仙钥应有的压迫感——原来真正的仙钥一直在幽州地宫里。
  “尘生!如雪那边撑不住了!”李真真的喊声从营地西侧传来,將方尘生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转头看去,只见南宫如雪已经被三名鬼將逼到了营地边缘,金丝软甲上多了好几道裂痕,嘴角掛著血跡,手中的短剑也断了一截。
  幻光綾虽然还在空中飞舞,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显然她的术法消耗已经到了极限。
  方尘生和钱一刀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朝营地西侧衝去。
  钱一刀的那一刀虽然耗尽了他绝大部分的体力,但地玄宗的弟子毕竟是以体魄见长的,他还有余力再战。
  他冲在最前面,大刀挥舞,一刀砍翻了一名鬼將,又一脚將第二名鬼將踹飞出去。
  第三名鬼將被方尘生凝聚出的一柄光剑钉在地上,动弹不得,然后被钱一刀一刀梟首。
  与此同时,李真真也解决了东侧的最后一名鬼將,两边的战斗同时结束。
  营地中的阴兵失去了王君廓的统领,又失去了所有鬼將的指挥,开始混乱地四散奔逃,黑色雾气四处瀰漫,像是被捅了窝的蚂蚁一样毫无章法地乱窜。
  李真真和南宫如雪没有再追击,她们已经累得几乎站不稳了,南宫如雪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方尘生环顾四周,確认再也没有威胁之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收起了手中的光剑。
  浩然正气从体表缓缓收敛回体內,他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涌上全身,双腿一软,差点也坐倒在地。
  钱一刀將阔背大刀插在地上,倚著刀柄站著,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著黝黑的脸颊往下淌,但他还是在笑,笑得那叫一个痛快。
  “这一刀,真过癮!”钱一刀咧著嘴笑道。
  李真真走到南宫如雪身边,弯腰將她扶起来,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
  金丝软甲上的裂痕虽然不少,但好在没有伤到皮肉,只是被震得內腑有些移位,加上术法消耗过大,脱力了。
  她从囊袋中取出一枚疗伤的丹药,餵南宫如雪服下,又帮她揉了揉肩膀和后腰。
  南宫如雪服下丹药后,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復了一些血色。
  她靠在李真真身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小师叔……我以后再也不说『管他什么品级』这种大话了……
  六品鬼將真的很难打……”
  李真真又好气又好笑:“现在知道了吧?
  以后还逞不逞强了?”
  南宫如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把脸埋在李真真肩窝里,闷声闷气地说:“反正有你们在,我不怕。”
  方尘生站在营地中央,看著周围渐渐消散的黑色雾气,看著那些阴兵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看著阳光重新洒在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上。
  他伸手入怀,摸了摸那枚仙钥,掌心的金色印记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的触摸。
  王君廓的尸体——不,是王君廓的怨念——已经完全消散了,原地只留下了一件紫色的官袍,静静地躺在地上,像是一个无人认领的旧梦。
  方尘生弯腰將那件官袍捡起来,叠好,放在了营地中央的帅帐前。
  无论王君廓生前做了什么,死后又做了什么,他终归曾经是大唐的將领,曾经为这个国家立下过战功。
  一件官袍,就当是给他最后的体面。
  “尘生,该走了。”
  钱一刀扛起大刀,拍了拍方尘生的肩膀,“任务完成了,咱们回去交差。”
  方尘生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正在小丘上等待的大鹏鸟。
  阳光洒在他月白色的儒衫上,將那些沾染的灰尘和血跡都照得发亮,他的步伐虽然有些疲惫,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南宫如雪被李真真半扶半抱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队伍最后面,忽然想起了什么。
  扭头问道:“对了,那个悬赏任务的赏金是多少来著?
  鱼龙门没写清楚啊。”
  钱一刀头也不回地说:“回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个藤箱里还有没有吃的?我又饿了。”
  南宫如雪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有是有,但都在藤箱里,藤箱还在大鹏鸟背上呢。”
  “那赶紧走!”钱一刀加快了脚步。
  四人登上小丘,跃上大鹏鸟宽阔的背部。
  大鹏鸟发出一声悠长的啼鸣,似乎在为他们平安归来而感到高兴。
  它张开双翅,猛地一跃,腾空而起,载著四个疲惫但满足的少年,向著长安的方向飞去。
  大鹏鸟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渭南这片被阴霾笼罩了数百年的土地在视野中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灰点,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这片土地上,那些曾经被阴气腐蚀的草木,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像是在舒展筋骨,迎接著久违的光明。
  风从南方吹来,带著暖意和泥土的气息,吹散了最后一丝阴鬱。
  长安城的方向,夕阳正好。
  大鹏鸟的身影在金色的晚霞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如同一柄利剑,划破长空,向著家的方向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