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愿做一个普通农夫
  夫子眼眶微红,摇了摇头:“傻孩子,你做得很好。非常非常好。”
  他看著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弟子——浑身浴血,经脉受损,却依然死死握著青冥剑的剑柄,指节发白,不肯鬆开。
  这份坚韧,这份不屈,比什么天赋都珍贵。
  钱一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大刀插在面前的地面上,刀身上沾满了阴兵的黑血和自己的鲜血。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方尘生,咧嘴一笑,笑容中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方尘生的敬佩。
  “尘生这小子,真够狠的,”他说,“捏碎玉简强行提升修为,不要命了。”
  李真真默默走到方尘生身边,取出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催动“生命之泉”为他疗伤。
  淡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笼罩住方尘生全身,一点一点地修復著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南宫如雪蹲在方尘生另一边,小手握著他冰凉的手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尘生哥哥,你不要死……”
  “死不了,”夫子温和地说,“他只是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刘德裕。
  他浑身是伤,步履蹣跚,血饮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凶悍和狂妄,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悲哀。
  他的目光越过夫子,落在方尘生昏迷的身体上,又看向远处元弘善的乾尸,最后看向玄阴魔君逃走的方向,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原来如此……从一开始,我们就是棋子。”
  他扔掉了血饮刀,看著夫子,苍凉地一笑:“我这辈子,为名利而战,为野心而活,到头来却是被人利用的可悲棋子。可笑,可笑啊。”
  夫子看著他,沉默片刻,道:“刘將军,跟我回长安吧。到了大理寺,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或许还能留一条命。”
  刘德裕摇了摇头:“不必了。
  我刘德裕一生杀人无数,手上沾满了鲜血,就算朝廷饶我一命,我也饶不了自己。
  何况……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
  他看向方尘生,目光复杂:“那个少年,叫什么名字?”
  “方尘生。”
  “方尘生……”刘德裕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住它,“替我给他带句话——『谢谢』。
  若不是他,我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人当棋子耍了。”
  说罢,他捡起血饮刀。
  夫子眉头一皱,以为他要反抗,正要出手。
  却见刘德裕將血饮刀横在颈前,闭上了眼睛。
  “来生,愿做一个普通农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再不为名利所困。”
  刀光一闪,鲜血飞溅。
  右武卫將军刘德裕,曾经叱吒风云的边关猛將,就这样倒在了终南山的荒林之中,血染黄土。
  钱一刀从晕眩中恢復过来,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阳穴。
  刚才那一战打得太过激烈,他的虎口被震裂了好几处,血都结了痂。
  他握住大刀,准备起身寻找方尘生他们的下落,忽然感觉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硬硬的,咯脚。
  钱一刀低头一看,是一枚约莫两寸长、通体泛著银白色光芒的小物件,形状如同一把缩小的钥匙,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在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这是啥玩意儿?”钱一刀弯腰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钥匙入手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从钥匙中涌出,顺著手臂蔓延到全身。那股力量不冷也不热,却让钱一刀体內的真气运转速度瞬间提升了三成。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仙钥?
  他在典籍中见过关於仙钥的记载。
  那是上古仙人留下的遗物,每一枚都蕴含著某种特殊的力量或机缘。
  有的仙钥能开启上古秘境,有的仙钥能召唤仙器认主,有的仙钥甚至能让人一步登天,突破修行瓶颈。
  仙钥极其罕见,每次出现都会引发修行界的腥风血雨。
  而眼前这枚,看起来品级不低。
  钱一刀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仙钥,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然后四处张望,確认周围没有其他人看到。
  “这事不能声张,”他在心里盘算,“先带回去,等尘生醒了再说。”
  这枚仙钥是他在战场上捡到的,按理说应该交给书院处置。
  但钱一刀心里清楚,如果现在公开这枚仙钥,別说他们几个小辈,就连夫子都不一定保得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等尘生醒来,跟他商量一下再说。
  钱一刀拍了拍胸口,確认仙钥放好了,这才扶著大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方尘生那边走去。
  方尘生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桌上放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床边坐著一个白髮老者。
  “老师?”方尘生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夫子放下手中的书卷,微笑著看著他:“醒了?感觉怎么样?”
  方尘生试著动了一下手脚,虽然浑身酸痛,但经脉已经恢復了七七八八,体內真气也重新凝聚起来。
  “弟子感觉好多了,”他挣扎著坐起身,“老师帮弟子疗伤了?”
  “不止为师,”夫子道,“李真真那丫头也用『生命之泉』帮你疗过伤。
  她们两个的术法叠加在一起,才让你恢復得这么快。”
  方尘生端起桌上的粥喝了一口,温热的白粥入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老师,刘德裕呢?”
  夫子沉默了一下,道:“他自尽了。”
  方尘生的手微微一顿,放下粥碗,没有说话。
  “他临死前让我带句话给你——『谢谢』,”夫子的声音低沉,“他到死才明白,自己不过是棋子。
  你让他看清了真相,他感激你。”
  方尘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刘德裕最后的面容——那个满脸络腮鬍子的魁梧汉子。
  在那个瞬间流露出的,不是將死的恐惧,而是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
  “他是个可怜人,”方尘生说,“也是个可恨人。
  但临死能幡然悔悟,也算是……死得有些尊严。”
  “元弘善呢?”
  “被玄阴魔君那面铜镜里的阴兵吸乾了精血,死得很惨。”
  方尘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如果不是夫子及时赶到,他们四个恐怕也要步元弘善的后尘。
  五品术士的实力,不是他们几个小辈能抗衡的。
  “老师,那个玄阴魔君……”
  “三百年前的魔道巨擘,”夫子的脸色变得凝重,“当年被儒、道、佛三家联手封印,封印地点就在终南山深处。
  看来封印隨著时间的流逝已经鬆动,让他逃了出来。
  但他被封印三百年,实力大不如前,如今只有五品的水平。即便如此,也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弟子知道了。”
  夫子看著方尘生,神色中满是欣慰。
  这个十三岁的少年,从他身上能看到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担当。
  片刻后,方尘生在钱一刀、李真真和南宫如雪的陪同下,回到了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