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真心话2.0,这次没人抽卡片
  凌晨三点的电话最熬人。
  王pd被副导演的手机铃声吵醒时,人还懵著。“导演,清算报告更新了,赵平刚发邮箱,说让我们定剪不剪进正片。”
  他翻身坐起来,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点开平板里的pdf。三页纸:资產明细、遣散费转帐记录,最后一页是沈月如手写的一行字,红手印按在签名旁:
  “本人沈月如,自愿放弃对沈迟先生的一切合同权利。包括但不限於违约金、保密条款追诉权、肖像权使用授权。此声明不可撤销。”
  “她把什么都放了。”副导演的声音从听筒里飘过来,“连肖像权都还了。以后她手里所有沈迟的照片、花絮,包括地下室那二十三个箱子里的东西,没他同意都不能用。所有权全归他。”
  王pd沉默很久,把平板搁回床头柜:“剪进正片。上午录製前,先给沈迟看。”
  上午十点,客厅机位全开。
  王pd坐在监视器前,面前换了个一升的大保温杯,枸杞菊花泡得满满当当。全员到齐,包括赵平和沈月如——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和第一期沈迟坐的地方刚好呈对角线,像种心照不宣的对称。手里端著杯红茶,是苏念泡的。
  王pd把平板递过去。
  沈迟低头扫完那份放弃声明,抬眼往角落看了一眼。合同、违约金、保密条款、肖像权,连地下室箱子的所有权都写进去了,乾乾净净。
  “她什么都放弃了。”他把平板递迴去,“但有件事没写。”
  “什么?”赵平问。
  “拳击馆的租金。她还在付。上个月的转帐记录在你那份清算报告里,標著『保管费』。”
  沈月如端著茶杯的手,轻轻顿了一下。
  “那个不算。拳馆不是资產,是烂摊子。房东说没人租,就要把沙袋都扔了。”
  “所以你替他付了三年保管费?”苏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却很稳。
  “不是替他,是替我自己。”她低头看著杯里晃动的茶汤,声音压得低,字字却清楚,“那是他第一次说『我会拍好』的地方。我听见那句话的时候,就知道这人迟早拿影帝。后来他拿了,我在台下。再后来他消失了,拳馆也倒了。两个人我都没留住,至少保住一个地方。”
  客厅静了几秒。
  沈迟站起身往厨房走,周嘉瑞小心翼翼叫了声“沈哥”,他只回两个字:“泡茶。”
  从橱柜里拿了个新马克杯,倒满红茶,端回来放在沈月如面前的茶几上。和上次赵平来的时候一样,茶是苏念泡的,他就负责倒一下。
  “清算报告说你能捐的都捐了,能还的都还了,连肖像权都写了放弃。可没写拳馆的保管费——这笔钱你不欠我,欠你自己。”他坐回沙发,顺手把旁边的靠垫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语气还是淡淡的,“所以我留你吃顿饭,不是我欠你的,是你那一千二还没还完。”
  “你想让我怎么还?”
  “吃饭。”沈迟说,“今天中午我点外卖,你付钱。”
  厨房门口的周嘉瑞差点把锅铲掉地上。
  沈月如也愣了愣,隨即低下头,杯沿遮住了嘴角极淡的弧度:“好。点什么?”
  “火锅。鸳鸯锅,红油那边多放辣椒。”他抬眼,语气里带点记仇的劲儿,“当年你说请我吃饭,带我去吃清汤寡水的粤菜馆,说保护嗓子。我记了七年。”
  下午,凉棚支起了火锅桌。
  鸳鸯锅在电磁炉上咕嘟冒泡,红油那边的辣椒,比平时多放了两倍。
  陆子衿承包了所有毛肚的试吃,秦悦举著漏勺在后面追,想捞她没来得及涮的第二盘。陆景琛给林婉儿调了碗蘸料,麻酱和醋各一半——林婉儿说,自从吃了陈醋燉牛肉,自己对醋的接受度高了不少。宋予抱著吉他坐在角落,边涮豆腐边拨弦,被周嘉瑞以“弹吉他影响我涮肉专注力”为由,暂时没收了琴。
  沈月如坐在沈迟对面,面前摆著碗从红油里捞出来的牛肉,辣得眼眶微红,却没停筷子。吃完一碗又盛第二碗,到第三碗才放下,抬眼瞅了瞅他面前没怎么动的蘸料:“你不吃?”
  “看你吃,比我自己吃有意思。”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閒散,“当年粤菜馆那回,我点水煮牛肉,你让服务员换成清炒的,说演员不能吃辣。还说我不像个演员。后来我拿三金影帝,你又说我就是太像了。”
  “我记得。”她看著碗里红油晃出来的圈,“我说的是——你太像个好演员了,好到不会做人。”
  “你现在也不怎么像。”他抬眼扫她,“当初能把整个节目组玩得团团转的沈月如呢?”
  “死了。死在拳馆地下室门口。进去是一个人,出来是另一个。”她站起身,端起自己那碗蘸料,走到他旁边放下。然后伸出手,悬在半空,像在等一样迟到了七年的东西。
  沈迟也站了起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商务场合那种礼节性的碰一下,是实打实的、指节相抵的握手。和握陆景琛的不一样,和拽苏念手腕的不一样,和给陆子衿递甜品的也不一样。
  这一握,从十九岁等到现在,等了整整七年。
  “饭吃了,手握了。欠我的那顿饭,算还了。”他鬆开手,“剩下的——你说回北京处理合约,处理完呢?”
  “不知道。”她笑了笑,是很少见的、轻鬆的笑,“花三年写了个剧本,拍完了。攒三年钥匙,送出去一把。欠七年的饭,刚还完。只剩拳馆的保管费,应该会接著付。”
  她从口袋里掏出样东西放在桌上——一把崭新的黄铜钥匙,刻痕还亮著,不是三年前那把。上面刻著两个字:谢谢。
  “这把不是道歉的,是还你的。不是还过去,是还將来。你还欠你自己一个结局。”
  沈迟拿起钥匙翻到背面,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
  “空的?”
  “等你刻。刻好了——”
  “送给你。”他打断她,把钥匙揣进兜里,和那把“对不起”放在一起。两把黄铜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极细的脆响,“你付了三年保管费,管的是我的十九岁。以后这把钥匙,管我以后的事。”
  沈月如沉默片刻,转过身,对著满凉棚的人开了口。声音不大,字字清楚:
  “我在高铁上,给《替身》最后一页改了句台词。不是给林深的,是给沈晚的。法庭对峙之后,还有一场戏没拍,只有一句台词。你们谁想演,就来问我。这句话,我只说一次。”
  凉棚里瞬间静了。
  陆子衿放下了筷子,秦悦捂住了嘴,宋予把吉他从周嘉瑞手里抽了回来,陆景琛和林婉儿同时站了起来。
  沈迟靠在桌边,看著她:“什么台词?”
  “四年后再说。”她把那碗牛肉重新推回他面前,转头看向走廊方向,扬声喊了一句,“苏念,他要是不吃,你帮我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