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半夜,嚎丧呢?
  別墅的顶级录音棚內,灯火通明。
  混音师老马顶著两个黑眼圈,飞速推拉著调音台的推子进行前期降噪。
  他一边操作,一边哈欠连天。
  “红姐,大半夜把人从被窝里薅出来,到底什么神曲啊?”
  老马咕噥著抱怨。
  “现在网上全是骂抄袭的,这时候发歌不是给自己上难度吗?”
  红姐站在调音台后,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马,把你的金耳朵竖起来听好了。別怪我没提醒你,多准备点纸巾,怕你等下没绷住哭出来。”
  “可別把你这百万级的调音台给哭短路了。”
  老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嗤笑出声。
  “拉倒吧。我做混音二十年了,什么苦情歌没听过?能把我听哭的歌,蓝星还没被创作出来呢!”
  玻璃房內,洛晓依戴上了硕大的监听耳机。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进入状態。
  曲谱已经被工整复印好放在架子上。
  “准备好了吗?进伴奏了。”
  老马按下对讲键。
  因为是临时小样,伴奏非常极简,只有淡淡的钢琴单音。
  “当、当、当……”
  清脆而孤寂的钢琴声响起,洛晓依缓缓睁眼,红唇微启。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第一句刚出口,老马推著推子的手就猛地顿住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洛晓依今天的声线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破碎感。
  洛晓依其实已经很努力在克制了,可她今天真的太委屈。
  白天被公司无情拋弃,被全网水军指著鼻子骂抄袭狗,甚至还要低声下气穿女僕装去求那个咸鱼老公。
  所有的压力、委屈和不甘,在碰到《后来》这极具煽动性的歌词时,彻底破防了。
  “你都如何回忆我,带著笑或是很沉默。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
  唱到这儿,洛晓依满脑子都是自己这些年在娱乐圈孤军奋战的画面,是赵刚那张丑恶的嘴脸,是粉丝们的倒戈相向。
  当进入副歌那一瞬间,她彻底崩溃了。
  “砰!”
  声音严重破音,更是带上了极其浓重的哭腔。
  洛晓依死死抓著麦克风架子,肩膀剧烈抽搐,后面的词根本唱不下去,直接变成了哽咽。
  “停停停!”
  老马赶紧拉下推子,满脸错愕地看著玻璃房里哭成泪人的顶流天后。
  “晓依这是怎么了?这情绪也太饱满了吧?虽然歌词確实扎心,但也不至於哭成这样啊。这完全没法混音了。”
  红姐心疼地看著洛晓依,嘆了口气,刚想按下对讲键安慰几句。
  “咔噠。”
  录音棚沉重的隔音门被人推开了。
  凌飞睡眼惺忪地走了进来。
  “大半夜的,號丧呢?”
  凌飞毫不客气地拉过转椅坐下,皱眉看向隔音玻璃里的洛晓依。
  洛晓依隔著玻璃看到凌飞,立刻胡乱擦了擦眼泪,倔强地咬著嘴唇,眼底满是不服气。
  红姐赶紧打圆场。
  “凌老师,晓依今天压力太大,没绷住,您多担待。”
  “这叫没绷住?这是纯纯在毁我的歌。”
  凌飞丝毫不留情面,按下对讲键冷声说道。
  “洛晓依,我前面怎么跟你说的?这首歌叫《后来》,不是叫《冤种的控诉》。”
  “你是在唱歌,不是在升堂喊冤!”
  洛晓依在玻璃房里委屈得直掉眼泪,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凌飞站起身,走到调音台前,看了眼老马。
  “伴奏倒回去,我只示范一遍。”
  老马看著这个穿著隨意、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有些迟疑地看向红姐。
  红姐赶紧拼命点头,老马这才立刻重置了音轨。
  凌飞没进录音室,隨手拿起外面的备用麦克风,戴上半边耳机。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个慵懒咸鱼的凌飞不见了。
  一种仿佛看透了红尘岁月、歷经悲欢离合的沧桑感扑面而来。
  没开嗓,没找音准。
  伴奏响起的瞬间,凌飞低沉、透著极强故事感的独特嗓音,在录音棚里缓缓流淌。
  “梔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
  仅仅是这一句。
  老马不以为然的表情瞬间僵住,浑身鸡皮疙瘩“唰”地立了起来!
  天灵盖仿佛被人浇下了一桶冰水,直透灵魂!
  这是一种怎样高级的语感!
  没有声嘶力竭,没有刻意挤压声带。
  凌飞就像个坐在黄昏街头的流浪诗人,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用极其平和却重若千钧的语气,讲述著一个关於遗憾的故事。
  “你都如何回忆我,带著笑或是很沉默……”
  声音如泣如诉,每一个字的气息都拿捏得妙到毫巔。
  外面的红姐听痴了,录音室里的洛晓依也呆住了。
  眼泪忘了流,洛晓依震惊地看著外面那个男人。
  她终於明白凌飞说的“淡淡的哀愁”是什么意思了。
  真正的悲伤从来不是歇斯底里的痛哭,而是时过境迁后,那种“却道天凉好个秋”的无奈与释怀。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隨意哼唱完副歌,凌飞將麦克风扔在桌上,打了个哈欠。
  “懂了吗?收起你的委屈,用释怀的口吻去唱。再哭哭啼啼的,这首歌我就收回,你自己去面对赵刚吧。”
  说完,他溜溜达达走出了录音棚,背影说不出的瀟洒与隨性。
  录音棚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靠……”
  老马猛地摘下耳机,爆了句粗口,眼睛瞪得像铜铃。
  “红姐!这特么是哪个山头下来的活神仙?!这音准、这气息、这离谱的共情能力!简直是牛逼大发了!”
  “他要是自己出道,现在华语乐坛那帮顶流,全得给他提鞋!”
  红姐深吸一口气,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震惊,化为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与决绝。
  她看向玻璃房里眼神已经变得坚定起来的洛晓依,走到角落,按下了对讲系统。
  “晓依。”
  红姐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破釜沉舟的狠厉。
  “刚才凌老师的示范听懂了吗?这首歌录出来,別说一个沈曼,十个赵刚绑一起也挡不住你封神!”
  红姐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
  “有了凌飞这座神级曲库,我们还看什么脸色?等《后来》一发,咱们直接借著这股东风单方面解约,成立你自己的个人工作室!”
  “我们要让星耀知道,丟掉你,是他们这辈子做过最蠢的决定!”
  洛晓依站在麦克风前,听著红姐的话,脑海里全是凌飞刚才隨意哼唱的画面。
  那个咸鱼又无赖的男人,却在不经意间,给了她对抗全世界的底气。
  洛晓依抹去眼角的泪痕,深吸一口气,朝著外面比了个“ok”的手势。
  “老马,再来一遍。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失误。”
  半个小时后,《后来》完美杀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