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雪夜的爱马仕与切割
  2007年2月,纽约曼哈顿。
  暴雪像是要把整个世界埋葬一样,肆无忌惮地在第五大道的上空撕扯。
  寒风夹杂著冰渣子,无孔不入地钻进顾清舟昂贵的羊绒大衣领口,带走最后一丝体温。
  顾清舟站在格林威治村一栋高级公寓楼下,手里死死攥著一个巨大的橙色纸袋。
  手指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知觉,但他依然维持著那个僵硬的姿势,像是一座被遗弃在雪地里的雕塑。
  “嗡——”
  口袋里的诺基亚n93发出一阵沉闷的震动。
  顾清舟有些艰难地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著“父亲”两个字。
  他那混沌的大脑在这一刻突然像是被高压电流击穿,无数属於未来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与眼前的冰天雪地狠狠撞击在一起。
  2026年的病房、心电图拉直的长鸣、纳斯达克敲钟的幻影、还有……2007年的这场雪。
  他重生了。
  从那个满身疲惫、在商海沉浮二十年的网际网路大佬,回到了二十岁这年他还在纽约大学读书的时候,也回到了他人生的至暗时刻。
  顾清舟深吸了一口气,刺骨的冷空气灌入肺叶,那种真实的痛感让他確信这不是走马灯。
  他按下接听键,將手机贴在冻得发红的耳边。
  “清舟。”
  电话那头,父亲顾建业的声音苍老得像是一夜之间跨过了二十年,背景里是嘈杂的警笛声和混乱的爭吵声。
  “听著,別说话,听我说。”
  顾清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在这个时空里,他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富二代,但此刻灵魂深处的那个成年人知道即將听到什么。
  “家里的矿……透水了。这次没兜住,死了很多人,性质太恶劣,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顾建业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恐惧后的强撑,“家里的帐户已经被冻结了,房子、车子,接下来几天都会被查封。清舟,你记住,以后只能靠你自己了!”
  “爸……”顾清舟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別回国!千万別回来!”顾建业突然吼了一声,隨后语气软了下来,带著一种诀別的绝望,“债主太多了,你回来就是死路一条。留在美国,要是实在读不下去……就去洗盘子,去黑著,只要活著就行。掛了,以后……照顾好自己。”
  “嘟、嘟、嘟。”
  盲音像是一把尖刀,切断了顾清舟与过去优渥生活的最后一丝联繫。
  他缓缓放下手机。
  前世的记忆里,也是这个晚上,父亲打来这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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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的他惊慌失措,像个被抽掉脊樑的软蛋,只会在这里哭著给女友林筱打电话求安慰,结果换来的是更无情的羞辱。
  但现在,顾清舟那双原本充满清澈愚蠢的眼睛里,此刻却幽深得像一口古井。
  没有眼泪,没有惊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提著的橙色纸袋——爱马仕,birkin 30,金棕色,togo皮。
  这是他为了討好女友林筱,花光了这一季度的生活费托关係才买到的礼物。
  因为林筱昨天抱怨了一句,说同剧组的小明星背了个普拉达在炫耀。
  “呵。”
  顾清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真是讽刺。
  家里的大厦已倾,父亲在生死线上挣扎,而自己手里却提著一个价值一万两千美金的包,像条哈巴狗一样站在雪地里等一个根本看不起自己的女人。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远光灯撕破了风雪。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深夜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囂张。
  一辆保时捷911 turbo霸道地停在了公寓门口,轮胎碾过积雪,溅起的黑泥差点甩到顾清舟的大衣上。
  楼道门开了。
  一阵香风袭来,混合著昂贵的香奈儿五號香水味。
  林筱走了出来。
  她今晚穿得很美,黑色的小礼服外面裹著白色的皮草,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小腿,脚上踩著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
  这种装扮显然不是为了见他这个“男朋友”。
  林筱看到站在雪地里的顾清舟,精修过的眉毛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烦。
  “你怎么还在?”林筱的声音很冷,比这漫天的飞雪还要冷上几分。
  顾清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这张在记忆中已经模糊、此刻却无比鲜活的脸。
  前世,他为了这个女人,退学、打黑工、甚至去借高利贷支持她的演艺梦想,最后换来的是她在成名后的一句“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给你发简讯了,说今晚有事,让你別来。”林筱裹紧了皮草,眼神飘忽地看向那辆停在路边的保时捷。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年轻英俊但略显轻浮的白人面孔。
  那是罗伯特,好莱坞某独立製片人的儿子,也是林筱最近费尽心机想要搭上的高枝。
  “嘿,lin,快点,派对要开始了。”罗伯特按了一声喇叭,带著戏謔的笑意吹了个口哨,眼神在顾清舟身上扫过,像是在看一个不值一提的垃圾。
  林筱的脸色变了变,她似乎有些急躁,转头看向顾清舟,语气变得更加生硬:“清舟,你先回去吧。”
  顾清舟没动,林筱的目光却落在那个巨大的橙色h標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作为一个虚荣心极强的女人,她太知道这个盒子的分量了。
  这是柏金包,是她在那个小明星面前扬眉吐气的资本。
  她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来,眼神中闪烁著无法掩饰的贪婪。
  但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纸袋提手的瞬间,身后的保时捷引擎再次轰鸣了一声。
  那一声轰鸣,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林筱的贪慾,让她清醒了过来。
  她听说了顾家的事。
  虽然具体情况不明,但留学生圈子很小,山西那边出了那么大的事故,顾清舟家里资金炼断裂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一个破產的富二代,和一个手里握著好莱坞入场券的製片人儿子,这道选择题对於林筱来说,根本不需要思考。
  她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硬地转了个弯,然后用力地推开了那个橙色纸袋。
  “顾清舟,你够了!”
  林筱突然提高了音量,像是要通过这种虚张声势来掩盖內心的那一丝不舍,“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整天就知道买这些东西来討好我,你以为我是那种肤浅的女人吗?”
  顾清舟的手稳得像铁钳一样,哪怕被推了一下,那个昂贵的纸袋依然纹丝不动。
  他看著林筱拙劣的表演,心中甚至想笑。
  “罗伯特能给我想要的资源,能带我进那个圈子。你呢?”林筱退后一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刺骨,“我听说了,你家里出事了。顾清舟,认清现实吧,这个包你还是退了吧,留著当在这个国家活下去的生活费。”
  “別再来找我,我不希望罗伯特误会。”
  说完这句话,林筱像是甩掉了一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再也没有看顾清舟一眼。
  她转身,提起裙摆,像一只骄傲的天鹅,踩著积雪快步走向那辆保时捷。
  罗伯特探出身子,替她打开车门,同时对著顾清舟比了一个极具侮辱性的中指。
  “轰——”
  保时捷尾灯拉出一道红色的残影,消失在风雪交加的街道尽头。只留下刺鼻的尾气味,和满地狼藉的雪泥。
  街道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路灯昏黄的光,孤独地洒在顾清舟的身上。
  前世的他,因为这件事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但现在的顾清舟,只是站在原地,抖了抖大衣上的雪花。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的橙色纸袋上。
  那眼神中没有失恋的痛苦,没有被羞辱的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与算计。
  “你觉得现在我还会把这个包送给你,你也配?”
  顾清舟对著空气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轻轻抚摸过纸袋细腻的纹理,脑海中迅速浮现出这个包的市场行情。全新的birkin 30,热门色,在这个年代的二手奢侈品店,只要渠道对,基本可以原价甚至溢价出手。
  一万两千美金。
  这在2026年或许只是他一顿饭的钱,但在2007年的此时此刻,这就是他在华尔街这场即將到来的血腥盛宴中,唯一的入场券。
  “这就是第一颗子弹。”
  顾清舟转过身,背对著保时捷消失的方向,迈步走入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