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睁大眼看著
  叶尘这一针停在韩老太君心口前,屋里的人连呼吸都压住了。
  霍长老盯著针尖,额角青筋绷起:“叶尘,你敢落针,老太君出半点差错,药盟不会放过你。”
  叶尘没回头:“药盟先把霍长林的帐交代清楚。”
  霍长老面皮抽了抽:“霍长林的事,老夫不清楚。你拿个被暗庭扣住的人污衊霍家,韩家也敢信?”
  韩二叔在床边来回走,额头渗汗:“若溪,老太君撑不住了。霍长老带了续命丹,叶尘毁了药,又拦著第二针。你真要把韩家押给他?”
  韩若溪站在床边,手里攥著那份婚书,纸角被压出摺痕。
  她看著祖母唇边的暗血,又转向叶尘。
  “叶尘,我只问一句。”韩若溪道,“我奶奶还有救吗?”
  “有。”
  “要多久?”
  “一刻钟。”
  霍长老嗤了一声:“一刻钟?老太君脉象快散了,你拿什么救?几根银针,还是你那张婚书?”
  顾承泽被人架在门口,肩头疼得打颤,还撑著开口:“若溪,別再让他拖。老太君真出了事,今天所有宾客都会作证,是叶尘拦药害人。”
  韩若瑶扶著门框,气息发虚:“顾承泽,你急什么?你不是说药没问题吗?那就验。”
  顾承泽咬牙:“验药是药盟的事,轮不到你们乱来。”
  叶尘转头看他:“你怕验?”
  “我怕韩家被你害死!”
  “那就闭嘴看著。”
  叶尘针尖下压。
  霍长老喝道:“拦住他!”
  门口几名顾家保鏢冲向床边,韩家护卫也乱了阵脚,有人护韩若溪,有人拦顾家,病房里桌椅摩擦,脚步杂乱。
  韩二叔趁乱夺过方启明手里的第二支护心针。
  方启明惊道:“二爷,不能用!”
  “让开!”韩二叔双眼发红,“你们只会吵,老太君等不起!”
  韩若溪回头:“二叔,住手!”
  韩二叔已经把针剂推入韩老太君手臂。
  半管药液入体。
  韩老太君胸口一挺,喉间涌出大口黑血,床单被染出暗痕。仪器警报声刺进耳膜,屏幕上的曲线一路下坠。
  方启明手里的急救钳掉在地上。
  “完了……”
  韩若溪扶住床沿,指尖扣进木边:“奶奶!”
  韩若瑶腿一软,被女助理扶住,泪水落在手背上:“二叔,你为什么不听?”
  韩二叔握著空针管,僵在床边,嘴唇失了血色:“我……我是为了救妈……”
  霍长老先退半步,隨即厉声道:“都看见了,是叶尘拦住赤阳续命丹,才逼韩二爷用第二针。老太君出事,叶尘负全责!”
  韩若溪抬头,胸口急促起伏:“霍长老,第二针是药盟验封的,护心针也是顾家送来的。你现在推给叶尘?”
  霍长老沉声道:“韩小姐,老夫说过,老太君已到关口。再好的药,也经不起他拖。”
  方启明忽然抬头:“不对。”
  霍长老转向他:“你说什么?”
  方启明捡起空针管,指尖发颤:“第一针后吐血,第二针后脉崩。两次反应一致,都是寒毒衝心。霍长老,这针剂绝不只是护心药。”
  霍长老怒斥:“方启明,你想毁自己前程?”
  方启明咽了口唾沫,还是站到叶尘身侧:“我是医生。病人反应摆在这里。”
  顾承泽面上血色褪去:“方启明,你少乱说。顾家药堂从没出过这种事。”
  叶尘走到床前,手掌按住韩老太君腕口。
  韩若溪抓住他衣袖:“叶尘……”
  “让开。”
  两个字落下,韩若溪鬆手退开。
  叶尘取出针囊,九根银针铺在掌边。针尾刻纹映著灯光,方启明呼吸都乱了。
  “九转回阳针。”方启明低声道,“唐教授在江城提过,真有这套针……”
  霍长老面色一变:“胡说!九转回阳早就失传,叶无涯都未必完整掌握。”
  叶尘落下第一针。
  韩老太君指尖青色加重,床边几名女佣嚇得后退。
  霍长老抓住机会:“看见没有?越扎越坏!韩家还不拿人?”
  叶尘第二针落在肩井,第三针刺入心口外侧。每一针都避开要害,把黑血一点点逼到唇边。
  方启明盯著脉象屏,喉头髮紧:“脉还没断。”
  韩二叔扑到床边:“妈,妈你听得见吗?”
  “別碰她。”叶尘道。
  韩二叔停在原地,不敢再伸手。
  霍长老盯著银针,先前的镇定撑不住了:“叶尘,你这针法太险。韩老太君年纪大,扛不住你这么折腾。”
  叶尘道:“你们下毒时,没嫌她年纪大。”
  “你!”
  叶尘第四针落下,韩老太君喉间又咳出一口血。这一次,血色不再全黑,边缘透出暗红。
  方启明喊道:“变了!毒血在退!”
  屋里所有人都转向银盘。
  刚才滴在盘中的血液黑得发沉,如今边缘散开,青灰被热水冲开,露出红色。
  韩若溪眼眶发红,硬把哽咽压回去:“叶尘,还差什么?”
  “烈酒。”
  管事端著托盘衝进来:“来了!热水也来了!”
  叶尘接过烈酒,倒在掌心,擦过银针尾端。
  霍长老看见他的手法,呼吸一乱:“以酒引阳,九针回命……你从哪学来的?”
  叶尘没有答。
  第五针落下,韩老太君胸口开始起伏。仪器曲线从底部抬起,警报声还在响,频率却降了下来。
  韩若瑶捂住嘴,肩膀发颤。
  顾承泽看著屏幕,往后退了一步:“不可能。霍老,不是说第二针下去她就……”
  话说到半截,他自己收住。
  韩若溪转头看他:“第二针下去怎么?”
  顾承泽喉头滚动:“我说的是,她会好。”
  叶尘第六针悬起,忽然问:“霍长老,顾承泽说漏嘴了,你不解释?”
  霍长老面沉著:“救人要紧,你少分神。”
  “你急著她死,我急著救她。”
  叶尘第六针落下。
  韩老太君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韩二叔看见这一幕,腿软得跪在床边:“妈动了!妈真的动了!”
  霍长老脸上的从容终於撑裂。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韩若溪道:“拦住他。”
  韩家护卫立刻挡门。
  霍长老怒道:“韩若溪,你敢扣药盟长老?”
  韩若溪把婚书放进怀里,走到他面前:“我奶奶没醒前,谁也別想走。药盟,顾家,霍家,一个个说清楚。”
  顾承泽强撑著后退:“若溪,你別被叶尘带偏。霍长老是来救人的。”
  韩若瑶看著他:“那你呢?你是来送药,还是来送我奶奶上路?”
  顾承泽答不上来。
  叶尘已经落下第七针。银针尾端轻颤,韩老太君唇边又溢出血,这回血色红了许多。
  方启明几步上前,跪在床边看脉,声音发抖:“回来了,脉回来了。”
  霍长老盯著床上,手背青筋鼓起:“不可能。寒毒入心,第二针已经封脉,他凭什么还能拉回来?”
  叶尘抬起第八根针,针尖对准韩老太君眉心下方。
  韩若溪屏住呼吸:“叶尘……”
  “別说话。”
  第八针落下。
  韩老太君紧闭的眼皮动了动,乾枯的手指缓慢抬起,抓住韩若溪的袖口。
  屋里所有人都停住。
  韩若溪俯身,泪水滑落:“奶奶?”
  韩老太君嘴唇动了动,吐出的第一个字轻得几乎散在唇边。
  “霍……”